《桑子》辛琳

2、暗淡的青春

　　服务员给杯子里斟上满满的菊花茶，菊花被滚烫的开水浸泡出一丝丝香甜，清爽醒神，然后把银灰色的茶壶轻轻放在桌子最里边一角，很恭敬地说着，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就请讲。她淡淡回应如果有会叫的，这样很熟练的支开了服务员，对于我，可能是回答好吧，回答将是生硬，比起她的落落大方显得格格不入，还好这一切都只是在心里比较着。
　　她把菜单递给我，说，点吧，很久没见面了，大家痛痛快快地吃一顿，我的礼貌在这时显得有些做作，但是真的一时间不知道想吃什么，而她的那无所谓的态度让我没了味口，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抱歉都来不及说，却还赖着别人骗吃骗喝。最后她看我实在没有点菜的意思，只好自己上，一个香辣烤鱼，一个清炖沙锅，一个葱爆牛肉，终于这时，我坐不住了，两个女孩子怎么能吃到这么多，全是荤的，我打断了她，说可以了，她却一句应付，很难得见一次，下一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没在出声了，后来她点的什么，就真没有再去用心记了，心里充斥的味道让我自觉惭愧。
　　服务员拿过记好菜名就说稍等一下，很自然地走开了。
　　我呡了一小口清甜却淡淡的涩然的菊花茶，淡黄的液体就在我的胃里回旋。
　　“你没上完学，去了哪儿？”
　　她看完我，一阵爽朗的笑声，还好这是单间，否则我会抬起头看看周围的众人是否盯着我们。
　　然后大大的喝了一口茶，打趣地看着我，好像我这个问题是外星人才会问的问题。
　　“得给家里减少压力，去打工了啊！”
　　说完又大大地喝了一口茶，惨白地脸上又生出一朵朵花来，但开得并不自然。
　　是啊，应该猜得到的，家里的叔父有一家子要养，所以不可能腾出多余的粮食喂一个人，还要供她上学，这是万万做不到地，即使他有心，也要妻子同意才有理，否则说不清道不明的争吵将无止无尽。但是她的爷爷是有能力去养育她的，他老人家有那么大一个果园，这是我们很多人家都不可能有的，而且还是个巧手地，帮别人接桑树，收入也还可以。但是可能因为自己给自己凑够养老钱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她都不被考虑在范围内。那时的学费也够吓人的，又是女孩子，材里所有的人都认为女孩子没必要给她读那么多书，迟早有一天都是人家的人，享不好她的福的，自然而然有很多理由让她出去自谋生路。
　　“想听吗？可能是苦的，但是不再欠任何人了。”
　　说这句话时，她故意转了个长长的尾音，好似轻松，却只想找个人诉诉这十几年的苦。
　　“讲吧，或许以后可以让我少走些弯路。”
　　我亦是笑，笑得有些力不从心，但作一个听众的架势很虔诚。
　　可能今天客人很多，我们点的菜久久不上，但两个人都没有只为吃饭而来而着急。
　　“走时，本想来跟你道别的，但因为是早上，很早很早的早上，天还没亮，很冷，雾气弥漫着一切，三米之外根本看不到任何一切东西，可能连鸡都冷得没有打更。那时也偷懒，想多赖在床上一会儿，结果被婶娘给揪起来了，虽是疼，现在想一想，如果没有她，我活得更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我是头一天晚上，他们才告诉我的，也是在头一天晚上，我打好包袱的，不能叫行李，什么东西都没有，连个正常装东西的袋子都是一个麻布袋子，很旧也很脏，后来看清了，是化肥袋。衣服是村里好心人给的，平日做活舍不得拿来用，怕弄脏了，那时全部排上用场了，这多亏我平日的积蓄好，哈哈！”
　　笑声可能只是自己给自己打圆场，亦不是怕尴尬的，如果怕，就不会给我这个外人道了，宁肯让它烂在肚子里。
　　“唉，只后悔走时太早了，真的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不怪你！”
　　刚才累绪都被她堵得太快了，尽然忘记她还有婶娘，村里人都夸这个女的很能干，她不是本地人，外省的，当时村里有两个外省地，却没想到时代也走得这么快，那时能捞到外省的女子回家，很风光地。但是我并不喜欢她的婶娘，每次听她那嗓门一破，整个村子里都有她的余音在回响，挺刺耳地。那时她除了干活，就是帮她婶娘照顾她的两个堂弟堂妹，姐姐稍微大一点，挺乖巧的，可是弟弟却不那么好就应付，走一步都要她背着，一放下来就哭得哇哇大叫，好像别人掐了他似的，跟他妈妈叫骂的声音一样刺耳，走到哪儿，大家都能看到她背上好重的一个陀螺。
　　“去了哪儿？”
　　“陕西，一个比这里冬天更冷的地方，那里冬天铺着很厚很厚的雪，到处是白茫茫地一片，好像梦里梦到地那样，白净的世界，不杂一点尘埃。尽管冻得让人直打哆嗦，但是心里是满心地喜欢，终于来到一个别人不知道我是个被人遗弃的世界。当然，一开始就盘算好了，别人要是再问我的事，我说父母在家里务农，年龄是叔父给我想好的，说刚满十八，别人是猜不出来的，如果要求看身份证，就说因为是超生，所以可能要等经济条件好些了，上面有了好处，自然会给落户的。所以的台词在火车上都被排练得好好地。”
　　别人是肯定不会那么轻意猜出她的年龄的，即使猜，也会是十七岁左右，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她那时只有十二岁。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肤色蒙混别人，最主要是她做事的麻利劲，是当时年龄段的孩子无法比拟的。那时已经提倡计划生育了，所以很多孩子是家里地少爷小姐。
　　“你主要做些什么呢，工作？”
　　问得很迟疑，因为对于一个孩子，女孩子，还是只能叫作超负荷压榨。
　　她轻描淡写的回答，没日没夜地在一家饭馆里洗盘子。
　　回答轻松，她却很大方地说道，仅仅因为不用在回到叫家的地方，比起厨房，厨房里一年四季都是暖烘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