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finition》衫德

9、Nine 只有当下。

　　时间很晚了。

　　等我一口口吃完了汤圆，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

　　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坐在我身边，没看手机，也没跟我说话，就只是看着我吃。

　　见我吃完，他站起，拿过我手中的纸碗后走到一边扔进了垃圾桶。

　　扔完他又走到了我面前。

　　他问我：“你不想回家吗？”

　　我一顿。
　　我并不是不想回家。

　　只是回了家，我就又回到噩梦里面了。

　　他对我笑了笑，伸出手：“那来我家吧，我刚刚好有题不会，你也可以回你家拿作业来跟我一起写。”

　　我迟疑。

　　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按理说，也没有多熟。

　　但他猜中了我不想回家。

　　不管深层意义是什么，说到底我都是不想回家。

　　并且给我买汤圆。

　　我不知道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但我想快点把作业写完也是确确实实的。

　　在家灯光太暗，会让我近视。

　　近视不仅影响学习，还会给我增添一笔不必要的花销。

　　明天开始去打工的话，我或许可以多拿一点钱。

　　所以在犹豫了会后，我点下了头。

　　他便对我笑，道：“那就先拿你的作业吧。”

　　说着，他拉起我的手，熟练的往我家方向走去。

　　我对这并不存疑。

　　毕竟他每天基本上都会跟在我身后，知道我家在哪也是正常的。

　　如果这还记不住，我就要怀疑他是怎么背古诗的了。

　　接近我家时，我没让他进到小巷里。

　　我孤身一人走进家里拿了作业就想往外走。

　　但走到一边，我又停住了。

　　我看着我母亲亮起的手机，在上放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林强。

　　我的亲生父亲。

　　我站在原地，踌躇了会。

　　最终，我还是走上前，摁开了我妈的手机。

　　锁屏的地方其实并不能看全消息。

　　但看林凯那句短短的一句话，足够了。

　　【我有钱为什么还要养你儿子？】

　　“……”

　　我站在原地，沉默许久。

　　但我想起了外边还有个在等我的江清惊。

　　所以最后我也只是将手机关机，转身，轻着脚步离开了屋子。

　　我家以前其实算不上好。

　　同样的贫困。

　　但我父母从来都是互相扶持的。
　　我母亲主内，父亲主外。

　　但父亲无意间的，就中了张彩票。

　　中的还是好几千万。

　　加上我父亲创业成功。

　　他出轨了。

　　享尽繁华，就不会再回头看那没落遗址了。

　　我确确实实是他的儿子。
　　他也非常爱我。

　　准我学小提琴，准我学钢琴。

　　我的那把小提琴我现在仍然放在房间里。

　　不过，我没再拉过。

　　我出去时，江清惊正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

　　我背着挎包走过去，他便站起来。

　　我刚刚想道歉，却感觉到自己手上一冰。

　　我微微一愣，低头看去。

　　是一个黑色的手表。

　　江清惊在上面点了一下，上方便出现了个屏幕。

　　……可以说，小天才电话手表有的功能这个手表都有。

　　但江清惊十分高兴，摇头晃脑的对我说：“这样你遇到危险就可以找我啦。”

　　说完，他又笑了下：“不过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我保证。”

　　我心情复杂。

　　被他带着原路返回时，我仍然是无法了解。

　　这世界上怎么就有这么好的人。

　　这么好的人，又怎么偏偏就对我这么好。

　　手表是个贵重的东西。

　　但比起手机，又要便宜的多。

　　只是功能齐全和功能不齐全的区别。

　　我抬手，手轻轻抚着手表腕带。

　　“你真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还你之后就是二手了。”
　　我还是开口问了句。

　　但江清惊还是没什么大反应：“还我做什么。”
　　“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说罢，他转过头来，笑着对我说：“你忘啦，今天是你生日。”

　　我一怔。

　　我确实是忘了。

　　从九岁我父母离婚开始，我就没过过生日了。

　　我母亲没有经济来源。
　　她新结婚对象又是个家暴男。

　　我能不死，就是幸运的了。

　　我哪有时间顾我自己的生日。

　　可是，生日也不值得庆祝啊。

　　我生下来的那一刻，不正是痛苦的开始吗。

　　江清惊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但他开口说话时却说：“你诞生的日子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日子。”

　　我问他为什么。

　　但他只是笑笑，什么话都不跟我说。

　　等到了他家后，我本以为他家里会有人。

　　但并不是。

　　一个人都没有。

　　他住的地方是个小区。

　　一梯两户。

　　从电梯出来时，一个老太太正好在电梯前散步。

　　见到江清惊回来，老太太张嘴说话：“回来啦？”

　　说完，她又看向我，笑意盈盈：“这是你朋友呀？”

　　江清惊却郑重的摇了摇头：“不是，是我喜欢的人。”

　　老太太笑着摇头，没说话。

　　我却是一惊。

　　在他总是跟着我的时候，我就想过，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的。

　　但我没想到他会亲口说出来。

　　更没想过他会在别人面前说。

　　他领着我回了家，我仍然处于怔愣之中。

　　等他关上了门，我才反应过来。

　　我手连忙放到手表上：“我不喜欢男……”

　　他却将手轻轻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这是生日礼物，不是我的追求礼物，我不会拿这个生日礼物威胁你和我在一起，更不会对你强迫，也不会打你，不会家暴你。”

　　我：“……”

　　前面的我都能理解其实。

　　但后面的我有些无法理解。

　　我不是他的家人，他打我也不算家暴吧。

　　他跟老流氓一般晃了晃脑袋：“我们总会成为家人。”

　　说完后，他转过身，从鞋柜上取下了一把钥匙，随转回来，将钥匙放进了我口袋里。

　　“以后你随时随刻都能来我家。”

　　江清惊拍了拍我的口袋：“受了委屈，或是遇到危险，又或者是走投无路，我家都是你的最优选择。”

　　他张开手臂，仿佛亮出了自己的最高忠诚：
　　“我对你一见钟情，爱你爱的死去活来，对你成绩感兴趣，还为你学习的样子感到着迷。”

　　“但我绝对不会强迫你，更不会羞辱你，更不会背叛你。”

　　他话语顿了顿。
　　“我知道这样说或许有点像小学生情侣承诺。”

　　“但我是真的不会背叛你了。”

　　我有些无法理解。

　　是他语文不太好，还是我语文不太好。

　　不会背叛xxx了。
　　这是以前做过，但现在不会了的意思。

　　可他以前也没背叛过我。

　　也没有人背叛过我。

　　除非他是我邻居家的黄狗。

　　那只狗背叛过我。
　　在我爬树摘枇杷时，直接去跟我妈告状。

　　搞得我妈骂了我好一顿。

　　江清惊似乎也察觉了自己言语的一些不对劲。

　　但他没有更正，只是放下手，拉着我走进了房间。

　　进了房间后，我第一眼就看见了他房间里放着的那个小提琴。

　　我看的很清楚。

　　我看错什么都不会看错小提琴。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随后扭头去看进了厨房的江清惊。

　　我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但他把我带到了他房间里。

　　房间里的椅子上放着书包。

　　我没去坐，怕压坏了什么东西。

　　坐到了床上后，我又觉得有些无聊。

　　盯着房间里的书桌看了会后，我低头，将mp3打开，耳机放进了耳朵里。

　　我以前喜欢听英文歌，所以mp3里全是以前存的英文歌。

　　我刚听了会mp3，江清惊又进来了。

　　他手里端着碗面，见我坐在床上，右脚一勾，便将桌子勾到了我面前。

　　等我摘下了耳机，他才开口说：“再吃碗面，不然半夜饿醒了。”

　　几串关东煮和几颗汤圆其实并不顶饱。

　　我也没有吃东西的欲望了。

　　但我还是想往嘴里塞东西。

　　我看了一眼那碗面。

　　并不算多。

　　我十几口就能吃完。

　　“……”
　　我其实是有点暴食的症状的。

　　特别是遇到一些坏事时，我就不可避免的会忍不住去进食。

　　常常都因为没有控制，吃到吐都没停下来。

　　这碗面的量刚刚好。

　　让我吃饱，但不会吃到吐。

　　我看向江清惊。

　　江清惊勾着嘴角对我笑：
　　“勉强当长寿面吧祖宗，还好我家里还有挂面，不然你现在就得吃方便面了。”

　　于是我又低下头，拿起筷子。

　　房间里开着风扇。

　　吱呀吱呀的，很小的声音，不吵。

　　但也不会让房间安静到令人觉得孤寂。

　　我吃着面，眼前忽然就有些恍惚。

　　这个人，对我这么好，以后是不是也会离开。

　　每个对我好的人都离开了。
　　包括动物。

　　老是陪我玩的黄狗死了，老是在我回家时问我吃饭了没的邻居大爷死了，以前最爱我的父亲不爱我了，以前视我最重要的母亲整日昏迷。

　　我其实也明白，我父母只是生我养我的人。

　　他们本不需要爱我。

　　我父亲与我母亲孕育我，只是因为相爱。

　　他们爱对方，但我这个孩子却非要分一羹。

　　“有时候只看当下也挺好的。”

　　江清惊突然说话。

　　我便抬头去看他。
　　他撑着脸，看着窗外：“一成不变也挺好的。”

　　“你想想，很多时候，未来不定，过去已定，只有当下既定不定。”
　　“也许未来我会成为最爱你的人。”

　　“你说不准，但我认定我会是以后最爱你的人。”

　　“也许你以后也会成为最依赖我的人。”

　　“但你不确定。”

　　他抬手，怕了拍我的发顶：“我们现在的关系，一成不变也好。”
　　“转换成恋人了也好。”

　　他对我弯着眼睛笑了笑，弯腰去拿小提琴：“我反而觉得，我们现在这种温馨和蔼的氛围也挺好的。”

　　“要听我拉小提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