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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陈尽山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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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一声,有东西掉在地上,陈尽山猛地从梦中惊醒,入眼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月光从半敞的窗户外漏了进来,照在他的右手上,衬得他的手指格外苍白。
耿新亮又忘记关窗户了,冷冷的秋风夹杂着丝丝细雨打在脸上,陈尽山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许多。他坐在休息室的书桌前,打开双臂,微微伸了个懒腰,低头去看桌上的闹钟,想知道几点了。
桌上除了几本书跟一本查房记录本外,根本不见耿新亮女朋友买的那只粉色猪头闹钟。
陈尽山眉头轻皱,起身在地上找了一圈,终于在桌脚里侧找到了不知被风吹落、还是被他手臂碰掉的小闹钟,上面的时间显示着“21:10”,他睡了还不到一个小时。
昨晚到现在,他都没有休息,连续做了两台心脏瓣膜手术。第二台手术做完已经天黑了,本来想回家的,但见外面在下雨,他又实在累得没力气了,就先来休息室眯了会。
稍微睡了会,陈尽山感觉精神好了许多,他伸手将窗户开大了些,透了会风,然后转身扯过挂在衣架上的黑色风衣,穿在身上,拎着公文包出了门。
“陈医生。”
经过护士站,听到值班的小护士跟他打招呼,陈尽山一边抬眼朝人微微地点了下头,一边伸手去拿口袋里的手机准备叫车。
他前几年一直在国外工作,上个月刚回国,就被家里人派到蕉城市一院当心血管外科的主治医师,别说抽时间去买车了,就连租房看房他都没时间,这阵子一直住在耿新亮家。
耿新亮是他的大学同学,他俩关系不错,原本两人合租挺好的。但最近耿新亮的女朋友来了蕉城,陈尽山感觉再住他那不大方便,他有打算要搬出去。
刚想到耿新亮,陈尽山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耿新亮发了条微信给他。
全村最亮的崽:“你回去了没?”
陈尽山脚步放缓,低着头,表情平淡地单手回信息:“刚要走。”
对方很快又发了一条:“还在医院?”
“嗯。”
“那太好了,你那还有烟吗?快给我送一根过来,我刚下手术,心态有点崩。下午送来一个急诊,一个男孩子在工地上被电机启动柜给压了,几百斤的东西砸在身上,我跟老包带人抢救到现在,手术还算成功,但能不能挺过今晚还未知。”
看来要的很急,耿新亮直接发了语音。陈尽山听完,淡漠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耿新亮是急诊室的,按理说早就见惯了这种意外之事,能让他语气躁成这样的,应该是那男孩子情况很危急。
医院不准抽烟,但干他们这行的压力大,有时候有些医生心理承受不住,也会偷偷找无烟区抽上几根。
陈尽山会抽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他在医院从不抽,一是因为他是个心理素质很强的医生,二是他没瘾。可他身上总藏着一包烟,所有人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得不到回应,耿新亮发了个求救的表情:“大哥?你还在不?”
陈尽山无奈地暗自叹了口气,问耿新亮:“你现在在哪?”
“天台!天台!你直接我们急诊室右边的楼道口上来。”耿新亮感激道。
陈尽山目光微敛,将手机放回衣兜,朝电梯走去。几分钟后,他来到了急诊大楼的天台。
耿新亮正在跟他女朋友打电话,见陈尽山过来,他赶紧挂了电话,焦急地跑到陈尽山面前,伸手道:“哥们,烟呢?”
见他这么急不可耐,陈尽山白了耿新亮一眼,修长的手指慢腾腾地伸进风衣口袋,掏了包“□□”出来,扔给他。
耿新亮一把接住烟盒,手指微颤地掏出一根叼在嘴里,拿打火机点燃,用力地吸了一口,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些。他姿势颓然地靠在天台的铁围栏上,吞吐着烟雾,双眼有些红:“那男孩才十九岁。”
后面的话,耿新亮没有说,但陈尽山明白他的意思。
十九岁,太年轻了,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要是死了的话太可惜了。
即使不是一个科室的,陈尽山也清楚,耿新亮救的这个孩子,就算挺过危险期,他的余生也会很悲惨。几百斤的启动柜压住了他整个下半身,活着也得在床上躺一辈子。
陈尽山没有吭声,他们是医生,不是神,很多事只能尽力而为。
细雨打在他们身上,两个男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待抽完手上的烟,耿新亮又对陈尽山招了招手,还想再抽一根。
陈尽山拒绝了他:“你晚上还得值夜,身上不能留味道,下去后,记得刷牙漱口,把外套换了。”
“我还用你教?”耿新亮不以为意地一笑,垂眼看了眼指尖快要燃尽的细烟头,忍不住好奇地问:“□□这细烟才十多块一包,现在市面上又难买得很,还是我奶奶以前抽的,陈尽山,你不差钱,怎么也抽这个?虽然我知道细烟味道淡,但绿好衫,万宝路,七星蓝莓爆珠这些难道不比它好?后面两个还是水果味的呢。”
听到询问,陈尽山没有回答,只是薄唇微抿了下,抬眼看向黑漆漆的夜空,深邃的眼眸变得有些盈润。
从耿新亮的角度看去,能看到陈尽山饱满的喉结缓缓滚动,他的整张脸沐浴在细雨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冷感。这画面要是被他们大学的那些女同学见了,指不定又要怎么疯狂地尖叫了。
陈尽山长得很好看,别说女人们觉得,耿新亮一个男的也这么觉得。但这么好看的人,在大学里却从没谈过一场恋爱。
之前耿新亮以为陈尽山是因为眼光高,没挑到合适的,所以不谈恋爱。毕竟陈尽山的家境比较好,他自身条件又很优秀,挑女朋友标准高也是可以理解的。但现在陈尽山住在他家,他有一次无意间听到陈尽山跟他妈通电话,好像陈妈妈给陈尽山介绍了个对象,让他抽时间回去跟女方相个亲,陈尽山直接拒绝了。
陈妈妈气得不轻,拔高音量在电话里吼了几声,被耿新亮听到了。他记得陈妈妈在电话里骂陈尽山,说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向海,我跟你说,陈尽山,除非我死了,不然你就算找到她了,我也不会同意你俩在一起的!
所以,陈尽山一直不谈恋爱,是因为他心里住着个白月光?
陈尽山抽“□□”,是因为他喜欢的女孩叫向海。
“向”这个姓氏在蕉城并不多见,耿新亮忽然想起今天帮那个少年手术协议上签字的女人好像也姓“向”,他听到那些同来的工人一直叫她“向监理”。
工地上鲜少有女人当监理的,耿新亮刚想跟陈尽山聊聊这女的,陈尽山已经披着雨离开了天台。
“陈尽山,你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耿新亮追了上去。
萧瑟的秋雨斜斜地打在两人的背上,耿新亮的灰色夹克衫湿了一半,再看一旁的陈尽山,Burberry的黑色风衣被他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他整个人如黑夜里的幽灵,脸白得泛光。
“陈尽山,你还好是当医生,你要是去当演员,这气质妥妥一吸血鬼啊!”从楼梯下来,耿新亮开玩笑道。
陈尽山有些累,没力气跟他掰扯。两人来到急诊室大厅,耿新亮回自己办公室,陈尽山直接往医院大门口走去。
突然,耳后传来一道脆响,陈尽山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米色长风衣的女人背对着他站在收费处窗口前,低着头。一个梳着大背头,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正拿手不停地推着女人的脑袋,嘴里斥骂着什么。在他们身旁还站着一个瘦猴似的男人,光愣愣地看着,也不见上前拉劝。
陈尽山眉头又蹙了起来,眉宇间多了几分不耐。
因为是晚上,整个急诊室大厅里没有多少人,四周安静得很,所以那胖男人在骂什么,旁边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出这么大的事,都不经我同意,你就把字签了,手术费你给他出吗?”胖男人骂咧道,伸手又推了把女人的头。
那女的被他推得身子微晃了下,但脊背依旧挺得很直。
“黄总,你这话说的,下午打你电话你一直不接,小磊情况那么紧急,我不签字,让大家看着他死吗?咱们工地上每个人都买了保险,你没必要在这跟我心疼钱,这是工伤,保险公司会赔的!你要今天不愿垫这个钱没事,大不了我来垫,回头我找保险公司要钱去!”似乎是长时间没喝过水,女人的声音嘶哑至极,可语气却很不卑不亢。
“工伤工伤!你知不知道工地上死一个人,我这一年就得白干!让你做监工的,出了意外不知反省就算了,你还敢跟我顶嘴!想造反啊!”那位黄总被气得不轻,伸手又要打女人。
女人高昂着头颅,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
一旁干杵着的男人见两人越吵越凶,赶紧上前抱住男人的手,劝阻道:“黄总,你消消气,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一直就这么倔脾气,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要不是看在你师父的份上,我早就把你开了!”胖男人涨红着脸,手指指着女人吼道。
女人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垂在身侧的右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份缴费单。
瘦男人推着胖男人去缴费处,连连安抚:“黄总,咱们还是先把钱交了吧,保险公司那边我去协商。”
“那保险也不知道能报多少,我也不是舍不得出钱,就怕钱出了,人救不活,死了赔的更多。你们没听那医生讲,张小磊伤那么重,就算醒了,也是个废人了,回头我工地还得养他一辈子!”那位黄总一副不甘愿的样子,愤愤地说道。
“是是是!黄总说的对!愿老天保佑!”瘦男人赔笑道。
又是个把钱看得比人命重的生意人,陈尽山嫌恶地收回目光,心里已经猜到了这几个人应该就是耿新亮刚做完手术的那孩子工地上的负责人。
即使看不惯这种人,但那个张小磊毕竟不是他的病人,耿新亮的办公室就在旁边,那三人声音嚷得那么响,耿新亮也没出来制止,他一个心脏外科的就更没必要乱插手了。
陈尽山冷着脸继续往前走,外面还在下雨,雨势比之前大了些。天黑黑的,医院门口的大理石地面上冒着湿淋淋的水光。
陈尽山已经叫好了车,司机未到,他低着头站在门口,一边等车一边拿手机看上周的研讨会新闻。突然,一个熟悉又久远的名字从后方传了过来。
陈尽山怔愕地抬头,再度朝后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