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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受罚 顾妄罚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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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寒冬泠冽,就连风都是刺骨的冰凉。更别说下过暴雪的午后,风刀霜剑,天气更是侵入骨髓的寒。
顾妄跪在庭院内,脊背挺得笔直,膝下是久积不化的冰雪。他的裤子早已被雪浸透,寒气直逼骨髓,肆无忌惮得在顾妄体内蔓延。
太冷了,冷到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
顾妄用舌尖抵住上颚,牙关紧闭。他强撑着身体,面色却愈加苍白。从难以忍受的阵痛到现在的麻木不堪,他仿若失去感知一样,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子宁愿打死他,也不会要一个是同性恋的儿子。”
“要是传出去我的脸往哪搁?!”
“看看你养出来的什么恶心东西!"
顾妄淡漠地看向前方,透过落地窗望向室内正在激烈争吵的男女,偶然还会有零星几句污秽不堪的话裹着寒风卷入顾妄的耳中。可他连眼都不眨一下,任由白雪逐渐覆盖他的眼睫,直到模糊了视线,再也睁不开。
看不见了好,眼不见,心不烦。
就是这破门,隔音效果也太差了。
顾妄暗暗吐槽,照他们这个吵架速度,今天他的膝盖八成得废。
女人还在争辩:"我养出来的?你也知道是我养出来的!!这几年你尽过一点做父亲的责任吗?”
“不是小妄的错,明明就是陈衍那贱种带坏了小妄!当初就说让你不要随便把别人家的儿子养在家里,你偏不,非要做好人!现在出事了,你倒是把责任搬得一干二净。要死也是那陈衍去死!"
女人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被男人一把掐住了脖颈:"你忘了这顾家夫人的位置你是怎么爬上来的吗?一个私生子而已,能让他进顾家的门都是我给足了面子。”
顾明国把林秋霜甩在沙发上,阴阴地冷笑起来:“是我最近太惯着你了吗?竟然让你放肆到这种程度。”
“你那勾引人的本事顾妄倒是遗传了十成十,如今连男的都能勾搭上,想来也是在下面的那一个。”
“真他妈恶心。”
林秋霜瞬间苍白了脸,她没有料想到丈夫会说出如此刻薄尖锐的话。不论是对她,还是对他们的儿子。往日不堪回首的记忆闯入女人的脑海里,她终于被激得瘫倒在沙发上,再也说不出话。
男人并未理会,迈步走到了落地窗前正对着顾妄的位置。他犹如君主般伫立在顾妄的身前,冷淡地俯视,眼神中满是厌恶和轻蔑。
一窗之隔,窗内是富丽堂皇的温室,窗外是白雪覆盖的极寒。
顾明国在等顾妄的妥协,只要他肯低头说一句他错了,承诺一句他会很陈衍断的干干净净,顾明国二话不说就会放他进来。
可顾妄就是不肯,宁愿孑然一身跪在白雪中,脸色冻得苍白,嘴唇冻得发紫,也不肯弯一下脊梁,说一句我不喜欢了。
他甚至就连眼神都没软过一分。
他同样冷淡地看向顾明国,眼波间看不出任何情绪。
顾明国接了个电话,公司有事着急让他回去。
他临走时给顾妄丢下一句话。
“有本事你就一直跪着,跪到死。”
林秋霜在别墅里哭了一会儿,最后也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她路过顾妄时,脚都没停一下,踩着恨天高大跨步就走了出去,留给顾妄的,只有戳人心窝的狠毒话和刺耳呼啸的风雪声。
林秋霜说,当初真不知道为什么生了你,如果你能争气一点,我也不用这么辛苦。
顾妄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心脏却依旧不受控制地疼了一刻。他听着母亲闭门远去的声音,依旧选择跪立在庭院里。他不想起身也懒得起来,寒冷刺激着他肌肤下的每一片神经,他现在浑身都痛,连带着心脏也一起痛了起来,疼得他喘不过气。
要不就这么死了算了。
顾妄刚要合上眼睫,就被一阵翻墙的声音惊扰。不等他回头看去,翻墙的少年已经跑到他的面前,双目满是震惊和愤怒。顾妄很少看到陈衍这个样子,记忆里的陈衍永远笑和春风,朝气蓬勃,就像一个永远都不会陨落的小太阳。两个人相识十年,基本上都是陈衍在照顾顾妄,两个人也会吵架,但他从没见过陈衍真正动怒。
陈衍冷声问道:“是爸让你跪的吗?”
陈衍看到已经快变成雪人的顾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没等那句话的回答,弯腰横抱起顾妄,大步向家走去。怀中的人的寒冷气息严丝合缝地覆盖在陈衍的身上,冷得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陈衍觉得自己好像在抱着一个冰雕。那冰雕犹如一把利刃,一刀刀刻在陈衍的心尖,刻得鲜血淋漓。
他忽然就想起顾明国对他说的话,“如果你继续跟顾妄纠缠下去,我一定会把你们送进戒同所的。那地方杀人不眨眼,进去就别想好好走出来。你比顾妄懂事,我希望你能分得清轻重。”
陈衍抱着顾妄,又搂紧了几分,嘴上还是忍不住嗔责:“他让你跪你就要跪吗?你是小孩子吗?”
顾妄自知理亏,蜷在陈衍的怀里小声喃昵了一句:“哥…”
回到家中,陈衍很快安置好顾妄,调高了室内的气温,给他换了身新的衣服,裹着毯子就扔到了床上。陈衍收敛了情绪,又变回以前温文儒雅的模样。他端了盆温水,沾湿毛巾小心地给顾妄擦拭身体。顾妄还没缓过那股冷劲,浑身上下跟冻僵了一样,连脑子一起被冻傻了,干什么都慢半拍。他任由陈衍摆弄他,低头看着眼前单膝跪在他身边忙碌的少年,眼底微不可案地闪过一丝亮光,淡漠的眸终于有了温度。
擦试过一遍身体,顾妄感觉像是捡回来半条命,缓和了不少。他突然闻到空气中弥漫了一股淡淡血腥的味道,他怔愣地看向陈衍,没头没尾地蹦出一句:“陈衍,我手冷。”
陈衍反射性地把顾妄的手放进自己的怀里给他取暖。顾妄的手由于长时间暴露在风雪中,早已僵硬的不能动弹,如今触碰到温热的肌肤,竟有些微微发疼。顾妄往后探了一下,立马摸到触摸惊心的伤痕,还有尚未完全凝固的血痂。
顾妄的呼吸都窒了片刻,半天说不出话。
他早该想到,顾明国那么心狠的人,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舍得让他在外面冻死,陈衍又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呢。
顾妄颤抖着手往回蜷缩,却被陈衍一把拉回,又重新放在了肚子上面。
陈衍被冻得直咧嘴,笑嘻嘻地打趣:“物尽其用,帮哥冰敷一下伤口。”
顾妄明明心疼地红了眼眶,却依旧作出被逗笑的模样,逐字逐句学着陈衍当时的语气: “他打你,你不会跑吗?你是小孩子呀?”
陈衍啧了一声:“你小子可真坏,学会用我的话呛我了。”
顾妄这次没有接话,默默地看向陈衍。良久,顾妄开口:“陈衍,抱抱我吧。”
陈衍站起身,把顾妄拥入怀中,紧紧搂住。他什么都没说,无声感受怀中人的喜悲。
顾妄想到十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陈衍的时候,就如同现在一样,他被男人罚跪在家中庭院。八岁的小孩,就这样硬生生跪了一下午。
陈衍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出现顾妄的视线里。他紧紧跟在男人的身后,走进了他们家中。男人出们应酬醉酒晚归,已然忘记还在庭院中跪着的顾妄。他体力不支险些晕过去,是陈衍半拖半抱把他带回家里。
而后相处的十年,明明是寄人篱下的身份,陈衍却硬是护了顾妄八年。
顾妄想到这里,把头埋在了陈衍的肩窝。血腥味混杂在空气中,顾妄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男人走后没多久,女人也出门了。阔大的顾家便只有顾妄一个人。其实他跪与不跪,又有谁知道呢?
可他就是这样执拗地跪着,无声反抗。他知道陈衍一定会来找他,仿佛这样跪着,他就能骄傲地告诉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看吧,我并没有临阵逃脱抛弃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就如同陈衍只要松口答应,不再去见顾妄,就可以免受一顿鞭笞一样。明明只是一句空口承诺而已,先渡过眼下的难,等时间久了,谁又会在乎这句无足轻重的诺言呢。本来就无人在意他们两个。
但陈衍不说, 即便被人打到伤痕累累,也不愿开口说一句:“我以后再也不见顾妄了。”
年少时,不言爱,只说欢喜。
青涩,懵懂又执拗的欢喜,却也比这世间大多的爱更纯粹,更真诚。
这欢喜就如同一把燃燃炬火,即使在极寒刺骨的夜,也把两个少年暖成一团。
陈衍和顾妄在风雪中相拥,他们心甘情愿接受一些苦难。男人谈恋爱,这本就是不被社会常理接受的。理应付出一些代价的,他们心知肚明。
于是在气意风发的十八岁,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承受住这些苦难,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