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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双双入地狱 困难从来不 ...

  •   佳佳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她找了个做婚庆业务的公司,跟着里面的化妆师学化妆去了,也经常夜不归宿,但我看到她干得起劲的样子我就知道不用再担心她了,她找到自己的方向了。
      2015年春节秦刚并没有回来,他说几个工友已经三年没回家了,他不忍心,就答应替他们值班,等过完年他们都来了他再回来,我又能说什么呢,只得答应。
      我们一家人回爸妈家过春节了,三哥老早就给爸妈准备好了年货,他每年基本都在老丈人家过年,可能是心里有愧,所以只要回家就早早给爸妈办好年货。爸妈一年比一年老了,头发已经全部白了,已经到了需要儿女照照顾的时候了,我这次回去就准备召集哥哥姐姐一起谈谈这个事。正月里老家的雪很大,早上起来门前的小路已经清扫干净了,肯定是我爸扫的,厨房里锅里热水也已经烧好了,为的是我们起床能有热水洗漱,我负责做饭,妈妈负责烧火,饭快好了,孩子们也陆续起床了,一个个脸蛋红扑扑的,给节日增加了不少喜庆。只见秦明着急忙慌的跑回来说:“阿姨,不好了,外公摔了,起不来了,我扶不起来,你快去看看吧”。我扔下手上的铲子,叫上彤彤和佳佳就往外跑,妈妈也扶着锅台站起来了。大老远看见爸爸躺在通往村里公路的那条小路上,我们赶紧往跟前跑,到跟前要扶爸爸起来,爸爸呲着牙说:“我从那个坡上滑下来的,这会半个身子动不了了,快叫你大哥和江江过来”。佳佳一听嗖的跑走了,我轻轻按着爸爸的身体,好几处按到他都直喊疼,也不敢动,八十多岁的人了,骨头脆了,怕妈妈担心,我让彤彤去看住妈妈,别她跑过来看爸爸再把自己也摔了,没过一会大哥和江江就跑过来了,嫂子跟在后面也来了,我们几个人扶着爸爸起来,他疼的嗷嗷叫,佳佳说这样不行,要送医院,伤骨头了不能乱动。我一下子慌了,大哥问爸能坚持不,他去找车,爸说这会身上特别冷,全身都疼,坚持不住了,我说:“叫120吧,拖下去,人更受罪了”。佳佳赶紧叫了120,我回家拿来被子让爸爸靠在上面,我们不敢动,他也移动不了,可外面实在太冷了,一直这样冻下去人那能受得了,我让江江生了盆炭火放在爸爸旁边取暖。120在40分钟后姗姗赶来,医生检查完后先是固定了大腿、胳膊和腰部,然后我们帮忙抬到车上,我和大哥跟去了医院,让彤彤和佳佳留下来照顾我妈和秦明,让嫂子负责通知大姐和二哥、三哥,江江收拾我爸的衣服还其它用品送往医院。一路上我爸疼的直呻吟,医生一路上询问咋摔的,把我和我哥训了一顿,到医院后,拍片检查,发现身上多处骨折,怪不得当时我爸那么疼,最后决定住院治疗,家里太冷也太远,来回跑不现实,下午的时候三哥赶来了,二哥和大姐因一大家子人走不开,所以都没来,但也一直在打电话询问情况。我们三个人决定轮流值守,当晚大哥先陪床,我和三哥先回我住的地方,县城回老家的班车一天没几趟,来回跑太折腾,索性就住城里,晚上秦刚打电话,我给他说了爸爸的情况,他当晚又给我转了5000元,说是找工友借的,怕我要给爸爸看病钱不够。第二天白天三哥负责看护,我们让大哥回家了,大过年的,嫂子和孩子都在家,最主要是他们筹备给江江和他的非洲媳妇办个婚礼,家里有一堆事要准备,大哥不在就乱套了,我白天给爸爸和三哥送饭,晚上我让三哥去睡,我陪床,三哥硬是不让,说是爸爸如果要翻身或者上厕所,我扶不动,爸爸这几年一直在发福,体重已经接近200斤了,我确实翻不动,但又不忍心让三哥一个人在,就坚持要留下,三哥一下子变脸了,很凶的对我说:“叫你回去就回去,都累垮了,谁管爸啊”。见他发脾气了,我赶紧溜之大吉,但一路上心里暖洋洋的,从小跟三哥不怎么亲近,他因为个子小,一直很自卑,就跟我们很少多说话,长大后更是如此,晚上他冲我发火,我竟然觉得很幸福,自己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有哥哥训,好幸福。
      第三天一大早我做好饭就往医院赶,到医院看到三哥正在给爸洗漱,他轻轻地擦拭着爸的脸庞,这一幕让我有点感动,有点想哭,我走进去,让三哥先吃饭,剩下的我来,我又换了盆水给爸擦洗了手,三哥洗漱回来了,看我在喂爸吃饭,就问我吃了没,我说吃过了,让他快吃,待会凉了,顺便把家里钥匙给他让他吃完赶紧回家休息,三哥迟疑了一下说:“你嫂子她妈打电话了,让我回去,说是村里他们自家人有白事了,要给人家帮忙,我说了爸的情况,她说是让先回去帮两天忙再下来”。我说那也得先休息再回去啊,不然谁能抗住,三哥边吃饭边说:“没事,我早去早回,留你一个肯定不行,我待会打电话问问看谁能来”。三哥简洁明了的说完,又迅速吃完饭,给爸打了招呼就走了。我在医院陪了爸爸一天,期间要翻身,要上厕所都是隔壁床小伙子帮我的,他也是来照看他爸,下午的时候秦刚又打电话了,说不行他赶回来,我拒绝了,骗他说二哥待会就来了。晚上三哥打电话问看有人来没,我说没有,他在电话里很生气,说是他在回家路上给二哥和大姐都打电话了,都表示有空就来,没想到一个也没来。我说没事我晚上可以的,旁边有好心人帮我呢,说着感激地看了看旁边的小伙子。彤彤晚上打电话说:“外婆让把外公接回来,放家里她来照顾,在医院又花钱又耽误你和三舅舅”。怕妈妈伤心,就告诉彤彤说:“你告诉外婆,秦叔叔给我转钱了,二舅舅和大姨明天就来了,人多着呢,轮流照看,不用担心”。一晚上爸一直哼哼唧唧喊疼,护士来了几次给打了止疼针,并偷偷告诉我说:“你家老人很娇气哦”。我笑笑说人老了都这样。过来一会他要上厕所,我看隔壁床的小伙子睡着了,他也是一天跑来跑去,推着他爸做检查,而且晚上白天都是他一个人,累坏了。我给爸拿了夜壶,他说尿不出来,我又叫来值班护士一起扶他去上厕所,刚躺床上没多久又说要拉屎,我四下看了会,大家都在在睡,不好意思再叫护士了,正为难的时候,隔壁床小伙子的爸爸突然被呼噜憋得响声持续了很久,然后又平静了,这一下,小伙子醒了,他检查完他爸爸的情况,盖了盖被子就转向我了,看到我一脸为难,他立马过来问爷爷是不是要上厕所。在小伙子的帮助下,爸爸一晚上上了四次厕所,折腾的我们筋疲力尽。靠在床边我就在想,三哥那么瘦小的身体是如何把快200斤的爸爸扶到厕所了,还一天这么多次。
      第四天下午的时候,大姐和姐夫都来了,他们的到来让我终于能有片刻休息,给他们交待好注意事项后,我匆匆回家了,回家洗漱了下,就躺下了,一觉睡醒已经第二天上午了,看手机上好几个未接电话,有彤彤的、秦刚的、三哥的、还有一个陌生号,我先后回了电话,正当犹豫要不要给陌生号回过去时,这个号码打过来了,原来是二哥,他当了上门女婿后我们就见得少了,也很少来往,手机里还是很久以前他的号码,他打电话先是询问了一下爸爸的情况,又问了一下我的情况,然后说他这几年没挣到钱,没钱更没脸来看爸爸,只能偷偷打听下情况,我安慰说钱够用,也有人照顾,让他照顾好自己。在老家,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选择上门的,而上门的男人在自己家被人看不起,在妻子家抬不起头,我理解二哥的处境,也不怪他,只是有点可惜,他曾经是那么阳光有才的少年。
      就这样我们几个轮流照顾了爸爸一个月时间,住院用的钱是我和三哥出的,大姐家刚在镇上买了房子,大哥家支付了高额“彩礼”,能拿出钱的只有我和三哥,三哥其实也不容易,自己一个人挣钱养活一家子人,三嫂前几年又生了二胎,一家子的重担全在三哥身上。
      大哥大嫂给江江结婚的那天,留我照顾爸爸,其他人都参加婚礼去了,也是这天上午,主治医生叫我去他办公室说:“你们家老人的情况有点不太好,他本身肥胖,血压血糖都高,再加上年纪大了,骨质疏松很严重,骨头也比较脆,这次骨折点又很多,经过一个月的恢复,我们发现效果不理想,再治疗下去意义不大,住院费用也不低,建议回家保守治疗”。“医生你意思是我爸的骨折治不好了吗?”我急忙问。医生思索了一下说:“这么给你说吧,老人的骨折长不好了,以后可能需要轮椅”。晴天霹雳,没想到一个骨折竟然让人路都走不了了,我拉住医生的胳膊说:“大夫,您再想想办法吧,我求求您了”。医生说:“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能想的办法我们都想了,老人年纪大了,做手术意义不大,还是保守治疗吧,家属准备一下,尽管办出院手续吧”。说着医生离开了,我一个人六神无主了,拿起电话不知道给谁打,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纠结了一番还是决定打给三哥,三哥已经去了省城打工了,他说让听大夫的,让联系大哥接爸出院,我又打给大哥,大哥说接出院可以,出院了住哪这是个问题,妈年纪大了,没办法照顾。我在走廊里待了很久,实在想不出办法,我家里住不下,而且我也扶不动爸爸,大姐家刚得了孙子,一家人挤在两室的房子里,住不下,二哥不能指望,三哥在省城,爸爸去都去不了,三嫂有孩子要照顾,也回不来,大哥家也是刚娶了媳妇,大嫂那么精明的人,不可能一直照顾爸爸的,想了一圈突然发现没办法安顿爸爸了,这一刻,深深的绝望涌上心头,养儿防老,可孩子们长大了各有各的人生课题,真遇到问题了,谁又能靠得住呢。
      最后我把电话打给了舅舅,舅舅一听很生气,说:“你爸妈把你们一个个都养大了,现在他需要人照顾了,你们都有困难了,那啥意思,让你爸妈自生自灭吗”?舅舅的话让我羞愧难当,思考再三,我决定把爸爸接回我家,我来照顾,让彤彤和佳佳搬出去另租房子,让秦刚回来帮我,想好后我给秦刚打了电话,他没接,估计在睡觉,他最近都是夜班。过了不到十分钟,秦刚电话回过来了,说刚在吃饭,没带手机,我一看时间都快一点了,听我说完后,他当即表示同意,说他晚上上班就跟领导说这个事,让爸先在医院住两天,他回来后接爸去我们家。爸爸的问题是解决了,可妈妈怎么办呢,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家里,如果都接来的话,我们压力太大了,可也不能把两个老人分开管,最后我决定把妈妈也接来住,我先是打电话让彤彤去外面找房子住并给她说明缘由,然后让大嫂去帮妈妈收拾东西,最后给爸爸说了我的决定,爸爸起先不愿意去我家,骂骂咧咧的,在他的观念里父母应该是和儿子住一起的,和女儿住一起就是给儿子们脸上抹黑,后来临床的病友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说了他两句,说是你儿子来过几次,还不是闺女在照顾你,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爸爸安静下来了,可我此刻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说坐轮椅的事,这时护士进来了,问道:“2床家属,你把情况给病人说了吧”?我说:“还没”。护士径直走到爸爸窗前说:“爷爷,您的骨折有点严重,以后可能不能正常走路了,得坐轮椅,不过您别担心,除了走路,其它的都不影响”。原本以为爸爸会发脾气,大喊大骂,可他却表现的很冷静,缓缓说道:“人到七十古来稀,我已经活到81岁了,已经赚了,这次疼成这样,能再走路才怪”。
      当天病房里另一个病友出院了,他的病床暂时空着,晚上和小伙子相互谦让了一下,最后在他的坚持下,还是我在那个病床上休息了,一想到后天秦刚就回来了,我们就能出院回家了,我就安心的睡了,直到半夜被电话吵醒,迷迷糊糊拿起电话,发现是山西的号码,秦刚一般不会半夜三更给我打电话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我心头,我接通电话,电话那头说:“请问是秦刚爱人林淑珍吗”?“是,是我”。“您好,我是秦刚的队长,他今晚替同事顶班,井下出了点事故,人救上来时就没了,对不起,需要您这两天过来处理下后续的问题。”电话那头说道。我本能的挂掉电话,肯定是诈骗电话,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我又看了看手机,是山西的号码没错,骗子真是无处不有,我得打电话问问秦刚,他这会不知道有没有带电话,电话拨通很快被接起了,还是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嫂子,我知道您很难接受这样的结果,我们也很难接受,这次事故有好几个人都受了重伤,现在还在抢救,可只有刚哥最重,他从井下出来就没气了。”他边哭边说。“胡说,你胡说,你是骗子,他现在在干活呢,他白天还跟我通话了,说这两天要回来了,怎么可能出事,肯定是你偷了他手机对不对。”我在电话里大吼大叫,病房的人被我吵醒,护士跑来训斥让小点声,我不顾所有人,对着电话里说:“地址发我”。我决定明天亲自去看看,这帮骗子竟然这么猖狂。看到手机上的医院地址,我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了,想嚎啕大哭,但考虑在医院,爸爸也在,我快速起身,交待小伙子照看下我爸,然后冲出医院,找了十字路口,身体一下倒下去了,我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我听到过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他们几个经常调侃秦刚怕老婆,就数队长声音最大,我知道他说的可能都是真的,可我接受不了,也不愿意接受,白天明明还在打电话商量回家的事,晚上怎么就出事了。在街上待了两个小时后,我起身往医院方向走去。
      看着病床上熟睡的爸爸,我转过身紧攥手指,任指甲插入掌心,处于这两难的境地,我别无它法,快速收拾好东西,给爸爸枕头底下留了一千元,然后哭着离开医院,一路上跌跌撞撞、走走停停、魂不守舍,走到家时天已经快亮了,三公里的路程我竟然走了两个多小时,孩子们都还没起床,我进到卧室开始找身份证、结婚证、户口本,又收拾了几件衣服,然后坐着等孩子们起床,给她们交待下,最先起来的依然是彤彤,她边往卫生间走边说:“妈,你回来啊,今天是有人接替你看护外公吗”?“没有。”我说。她转过身说:“那你咋回来了,外公一个人在医院行吗”?“不行。”我像个机器人一样说道。彤彤听出来我情绪不对,就向我走来,边走边问:“妈,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妈,你哭了,妈,你咋了啊?你身上怎么这么多土,是摔了吗?”她惊恐的问我,我说:“彤彤,我没得选择了,我得去趟山西,你秦叔叔出事了,可你外公躺医院没人管”。我已经泣不成声了。“出什么事了,秦叔叔他怎么了?”彤彤着急的问道。我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秦刚出事,更没办法说出他死了这句话,彤彤看着我一直哭,急的打转,她扶着我肩膀说:“妈,你先别哭,你告诉我秦叔叔到底怎么了啊”?“他们队长打电话说他没了。”我闭上眼睛,靠在彤彤怀里哭的不能自已,彤彤也呜呜呜的哭了,她边哭边擦眼泪说:“妈,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咱们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要去山西看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明就让佳佳照顾,我陪你去山西,至于外公的话,我待会给大姨和舅舅们挨个打电话,不能只靠你一个人啊,你身体本来就不好,不能一直这么操劳”。彤彤先扶我躺下,她让我睡会,然后叫佳佳和秦明起床,给他俩交待了下,让佳佳先请假去医院照顾外公,让秦明安心去上学,然后就开始打电话,刚开始大家还各种找理由,彤彤忍不住了,哭着把秦刚的事说了,他们都不再说话了,但没有一个人表态,最后彤彤打给了我舅舅。她进来哭着给我说:“妈妈,咱家都这样了,没想到大姨和舅舅他们还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管外公外婆,你一个人都照顾这么多天了,他们也没人来换你,钱也不给花,也不心疼你,知道你身体不好还都这么自私,我以后再也不理她们了”。看着彤彤哭的委屈巴巴的,我招手让她到床边来,对她说:“孩子啊,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和负担,不论是外公外婆分到谁家,对这家来说都是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精力,大家都不容易,我不怪他们,原本昨晚我和你秦叔叔商量的好好的,接两个老人来咱家住,我都让你们找房子住了,可谁能想到,老天爷不长眼,出了这样的事,我今天凌晨从医院走的时候,真的是恨死自己了,一面是自己的爸爸,另一面是我的丈夫,他人都没了,我还在做取舍”。此刻我已经没有力气哭了,我让彤彤先定票,我们今天必须去山西。至于我爸的事有舅舅在,肯定会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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