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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独家测谎仪 程澈撒谎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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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彻深,小路上很久不再有他人的身影出现。
扫在手掌的呼吸渐渐变轻,梁宴移开,街灯的光晕随之落下。
他隔着寸毫距离,无声点过身下人的眼角,鼻尖,酡红的脸,直到影子落在唇上,遽然收了起来。
梁宴将又一次睡过去的人重新扶上后背,静谧的小路,交叠的两道影子拉得悠长。
颈处的呼吸温热轻细,先前意外造成的脸颊吻一同抵灭了这次回头的勇气。
梁宴只是听着醉鬼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的吐胡话,口齿含糊,一字一句念他的名字:“梁宴.......梁晏。”
梁宴没有回应。
他在想方才程澈的那句“只能摸一下。”
——原来别人不可以碰,但梁宴有“摸一下”的特权。
只是这特权在清醒时不作数,喝醉了反而行得通。
梁宴突然庆幸起程澈酒后不记事的性格,否则刚才的那些行为、言语,现在想来是惊险。
一如七年里晃过数次,而又很快消弭的冲动一样。朋友的身份他做的很好,但恋者的酸芽只敢趁着酒精和夜色悄悄露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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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浓,梁宴不想再麻烦自家司机赵叔,只能以超出平时七八倍的打车价格叫来了网约司机。
大哥人还挺好,见他背着醉鬼,主动搭一把手将人放到后座。上路后的速度也很慢,一直回头关心程澈的状态。
梁宴后知后觉,原来大哥是在担忧自己被吐一车。
于是他把倒在另一头的程澈扶到自己的肩上,状若闲聊地说:“他喝的不多,半杯倒,您放心开吧。”
“欸,欸,好的.......”
确认对方不在一米三回头后,梁宴掏出手机,上面弹出二十分钟前宋晓东发来的消息——问他们现在在哪,回家了吗?
梁宴拍了一张珍贵醉鬼照,发了过去。
——小澈这个酒量实在是不敢恭维。
梁宴笑了一下,准备收起时,顶头的聊天框忽然出现一行“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断断续续的,时有时无,他耐心等那边的下言,结果半小时过去也没等来宋晓东的新消息。
肩膀忽地被蹭了一下,跟被挠下似的轻痒。
梁宴出门急,穿得寻常短袖,领口有点大。程澈这无意识的一蹭,头发正好蹭过他的锁骨。
他想把人推开一点,一回头,另一侧车窗中的倒影却让他怔住了神。
梁宴看“梁宴”眼底明晃晃的笑,想起离开酒吧时宋晓东的那一眼,想起方才那句迟迟没有等到的下言的。
慌乱最先冒出,沉思接在后面,那点无奈下的自嘲被放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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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是被敲门声喊醒的,阳光透过薄纱折在床单一角,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还没有彻底要醒过来的架势。
“小宴,我走了哈。”
门外传来一道爽朗女声。
还埋在枕头里的人微愣,接着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程澈顶着一头炸毛,睡眼惺忪扫视一眼周遭,终于意识到什么,慌忙扯了扯衣服跳下床。
“欸?”门开后,门外的柳心琼一愣:“小澈?”
“阿姨早上好。”程澈揉揉眼,先礼貌问好。可能想到自己昨晚最后的状态是醉酒,怕有味道,往后退了两步才又开口。
“我,昨晚有点事情没回家,所以就,应该是求着梁宴收留了。”
柳心琼表情还有点愣。
就在程澈以为是自己太久没有来看她,导致有些生疏时,只听门边的人用好不松气的口吻说:“嗨呀!原来是小澈,昨晚吓我一跳,还以为梁宴不吭不哈带女生回家了。”
程澈:.......
“没事你俩好好玩,帮我给梁宴说一声吧,我航班快迟了,先走了哈。”
程澈高三一年没怎么见柳心琼,但还是印象里卷发红唇,还是那股走南闯北游风似的洒脱,程澈刚抬起手挥了下,门外的人已然只留下个充满风情随性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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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宴在隔壁的房间,听到由远及近的拖鞋声,他合上电脑。
手刚碰上房间把手外面的人先一步打开,俩人都措不及防。
“呃啊!”
清晨的空气蓬松中混着一股淡淡的薄荷牙膏味,梁宴看着对方还有点潮湿水珠的眉宇,问:“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程澈揉揉锁骨,刚起床的少年嗓子还有点晨哑,但挡不住外冒的新活:“早啊梁宴。”
梁宴想说已经不早了。
程澈刚睡醒的头发还不服帖,有几缕凌乱地翘在后面,抽条拔节时期的身骨高挺,笼在宽松的睡t下,显得单薄又蓬松。
“刚才阿姨敲门,以为里面的人是你。”程澈说着,看他一眼,悄悄挺肩站直了些:“让我带句话说她飞机快迟了,先走了。”
“知道了。”梁宴对自家断线风筝般的妈已经见怪不怪。
倒是一垂眸,只见身前穿着自己衣服的人,目光一直在两人的肩膀头顶间扫动。
“看什么呢?”
程澈也没藏,盯着那错开小半个头的差距,皱眉:“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有吗?”梁宴笑了下,应得敷衍,错开他向外走。
楼梯上响起交错的脚步声,梁宴没回头,听着身后那道跟很紧的脚步说:“原来差多少,现在还是差多少,我长了不说明你也长高了?”
“哦对啊!”身后的程澈恍然大悟似的:“难怪,昨天东哥见我说我好像又高了。”
楼梯上的两道脚步声忽地停下一道。
“......”
好端端提什么昨天。
程澈只恨自己嘴跑的比脑子快。
等梁宴下到一楼他才愣愣跟上去,思忖对方早上的态度,应该不是生气吧。
但其实梁宴是生气的。
比如昨晚程澈吵着头晕要喝醒酒汤,他没给,只把人洗漱完往床上一丢就走了。
不过程澈不记得就是了。
梁宴从手边的橱柜里拿出印有首字母“L”和“C”的杯子,全然没看见围着自己打转的人似的倒咖啡。
“我多要点糖。”程澈说。
印着“C”的杯子里被多放进两颗方糖。
“梁宴。”他试着挑起话题:“那你家就你一个人吗,宋姨也不在呀?”
“嗯,我一个。”
“这样啊,”
程澈应着,实则站在错一个身位的后面悄悄观察,审时度势地解释:“我昨晚吧,其实就喝了一杯,连一杯都没喝完,后面你也知道了,我这不被你接回来了吗?”
梁宴转头看他,窗阳落在侧边,脸上线条的锐利感就明显了,长鼻薄唇,眉眼深挺,骨廓分明。
程澈在这样的视线里突然咽了咽嗓,他想继续解释,梁宴忽地拿起杯子跟他桌面上的杯子碰了下。
接着一道声音擦着肩膀响起。
“是,还好是我把你接回来了,毕竟酒后吐真言。”
程澈微顿,浑身的毛刷地竖起。
他拿起咖啡跟上去,落坐梁宴对面,急吼吼地追问,全然一副对坚信不疑的模样:“啊?!我说什么?我?不会吧,我喝酒之后不是不爱说话吗?”
梁宴不看他,喝咖啡。
程澈:........
“我说你坏话了?”
“那你今天就不会在这儿醒来了。”
“说东哥坏话了?”
“你醒着也说。”
“……总不能是把支付密码告诉你了。”
“差一点吧。”
......
他绞尽脑汁一条条问,他耐心十足的一条条答。
直到所有的路被堵死,程澈还在想还能有什么事能让梁宴露出那种语气,只见对面的人突然抬了抬眉。
见状,终于反应过来的程澈喉间一哽。
“梁宴!”
他站起身,绕到餐桌另一边,阳光落在地板上,影子跟着波动,分开,凑近,又合在一起。
他惩恶似的抱住,恶狠狠摇了两下,说话时胸腔在震动:“好啊,梁宴你真是上大学上出来了,连骗人都会了?”
梁宴想说是你太容易被骗。
可距离太紧,夏季的衣物又单薄,少年人蓬发的体热被轻而易举传递。
见人不说话,程澈忽然改变攻击方向,转而攻击腰侧。
梁宴怕痒,而且是超级。
只是这次和过往的情形不一样,程澈还没碰到就被摁住了手腕,那力道圈得紧且实。
他抬头,措不及防撞进一双黑瞋瞋的视线里。
可能夏天的衣物实在是太薄了,又或者指尖的搏动太过明显,一震一停,险些和心跳同频。
“很痒。”梁宴过了一会儿,才说。
程澈不知道他声音为什么忽然低了。
他抽回手,接而状做无事发生坐回原位,有些生硬地笑了两下:“哈......我知道你怕痒。”
“......”
风吹动树梢,投进室内的阳光晃了一晃,安静让窗外的蝉虫又嘹亮一个度,鸣声机械,一阵阵的。
等到停歇的间隙,梁宴说:“你昨天说难过。”
“......有吗?”
对面的人一顿,等鸣声又一次出现才答:“我真不记得了。”
程澈在撒谎时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特征,几乎只有梁宴一个人知道——是食指会蜷缩一下。
“是分手吗?”梁宴垂了下眸。
“分手?”
这次答的倒利索,利索到有种松口气的感觉,程澈笑笑,一副好啊梁宴原来你在这里等我的样子:“也许吧,我第一次谈比我大的,分手了有些不适应。”
梁宴点头,喝了口咖啡,话题也转得自然寻常:“下午出去吗,你不是一直想去四厂那边拍组照片。”
“去四厂?”
“嗯。”
“行啊!我要把我的那台r5拿出来。”
梁宴率先喝完,但没起身,他盯着落在餐桌上的那道阳光,想。
程澈是真的酒后不记事,连和昨晚回答不一样这种低级漏洞都没察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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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吃饭,吃完饭去四厂,然后从三点拍到天黑,直接拍个过瘾。
程澈的计划很完美,结果执行的第一环就出了纰漏——他忘记自己把那台r5给放学校了。
从梁宴家去学校,再回四厂,别说拍照片了,天估计都黑透了。
“那还去吗?”梁宴跟在程澈后面进电梯,错一个身位站着,目光定在后脑那撮从早上开始就没压下去的头毛。
“去。”前面的人毫无察觉:“好长时间没去了,反正下午也没事,去逛逛呗。”
“好。”
梁宴在他回头想要和自己说话的前一秒抬手捋顺了那撮毛。
程澈顿了下,被指腹划到的那处像有细密的电流闪过,很快但很麻。
梁宴的手没有停留过久,压顺后便移开了,他盯着前头人有些紧绷的左肩,说。
“坐公交去吧。”
“行。”程澈应着,下意识揉了揉后颈刚才被触到的地方,忍不住想。
怎么会有人大夏天手还这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