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何必曾相识》川南有北

11、好友申请 程尧恩

　　程尧恩下定决心了，给曲逢声打去打电话。
　　响了快一分钟。
　　终于显示接通，但对面却没有声音。
　　“……”
　　无声对峙了半分钟：“说事。”
　　“你心情不好？”
　　“不是，在上班。”
　　“我有件事情还没问你，但是不是我问的。”
　　听见他支支吾吾，曲逢声了然。
　　“他问的？”
　　“嗯……我不知道你们最近怎么样了，要是不想听就算了。”
　　“是不是问我什么时候抽的烟？”
　　程尧恩有点诧异：“我那天问过了？”
　　“嗯，你那天上车的时候说的。”
　　曲逢声看不到程尧恩的脸色，难看得要命。
　　这么一番搞下来，他这几天的纠结像一场笑话。
　　程尧恩一直在沉默，曲逢声趁此机会思忖了一小会。
　　“我准备今天去回答他。”
　　“哦，你滚吧。”
　　程尧恩没有细心听，此刻他只觉得曲逢声吵闹。
　　无缝回答完之后也毫不犹豫撂下电话。
　　曲逢声挑挑眉，这家伙居然没有惊讶？
　　想了一下，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程尧恩啪把手机甩开，趴在桌上一顿哀嚎。
　　鬼知道是为了那天嘴快还是这两天白纠结，总之他现在要烦死曲逢声了。
　　这家伙还说去回答他，回答个鬼！
　　……
　　等等。
　　回答谁？
　　曲逢声要去回答谁？
　　今天？今天吗？！
　　他马上爬起来抓手机重拨：“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认命地闭眼，深吸一口气。
　　“姓曲的！！！”

　　“曲总。”
　　曲逢声抬头，示意他进来。
　　“方城希望今天和齐创的会议您能参加。”
　　他很快就想到了白亦枫，今天本来也是真的准备联系他。
　　“那你把那块时间空给他就行。”刚合上一份文件，顿住，“方教授对方案态度怎么样？”
　　“不太好，上次会议气氛有些凝重。”
　　曲逢声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点点头。

　　白亦枫在另一边抓破脑袋。
　　上次开会到今天也才不过三天，按道理来说不应该，但方城昨天突然提出来要见面，一定有他的原因。
　　只是作为乙方，他巴不得早点让提案通过。
　　于是项目组的昨晚都在加班，今天紧赶慢赶希望能在下午带着两个完整的新方案过去。
　　他今天早上上班都比平时来的早，郭攸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瞧了他一眼。
　　“来这么早？”
　　郭攸以家里有事为由请假了两天，这几天项目组的消息都要爆炸了，加上之前种种和他此刻并不美妙的心情。
　　白亦枫默认这是挑衅，索性不回。
　　郭攸见他这副样子，轻笑了一声：“带项目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是啊，毕竟从前有副手，这次没有。”
　　白亦枫懒得惯她，郭攸冷不丁被呛了一口。
　　但是她没说错，带项目不容易。
　　这还是他头一次独立带团队做项目，刚开始拿到资料，直接经验主义落得打回来的下场。
　　多少能感觉到大家对他的信任在流失，自己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大家都慢慢就位了，庄翔来了也不和他扯皮，东西一撂下就开始敲键盘。
　　终于赶在午休时段完成了两个方案备用。
　　白亦枫提前点了点吃的，一个接一个说着辛苦，让大家吃了休息准备下午去有声。
　　自己跑去楼梯间歇着。
　　腹部隐隐作痛。
　　头也痛。
　　他压力太大了，但没有人不想往上走，机会摆在跟前只能抓住。
　　眼前黑了黑。
　　骤然放松下来好像有点困，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想把困劲挤出去。

　　终于，一行人坐上出发有声的车。
　　有人抓紧时间闭目养神也有人抓紧时间紧盯方案。
　　郭攸是后者，白亦枫是前者。
　　他向来是无论多紧张，都要在考前放空一下子的人，学生时代就是如此。
　　电梯是别人摁的，直到站在来过很多次的会议室门口。
　　听到有人敲门，然后里面回了一句“请进”。
　　迈步进门，转头。
　　主位坐的不是方城。
　　随即顿住。
　　脸上的皮都一抖，站定在原地，但只是卡壳了一瞬间，然后走到自己该坐的位置。
　　郭攸把他的反应都收于眼下，意味深长地看向曲逢声。
　　但曲逢声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埋头翻着几张纸，或许是今早齐创提交的方案，或许是有声的什么其他项目。
　　大家一一落座，等待主位的人开口。
　　方城抿了一口他自己带的茶，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碰曲逢声。
　　他桌子前那些文件早就看过一遍了，方城也和他大概说了他想要的效果。
　　之所以还在看也是方城说让他装个样子立立威。
　　其实根据齐创的态度，他没必要这样，但方城要求了那就做吧。
　　收到暗示之后他也合上文件。
　　顺着白亦枫一一往下看去，然后示意助理打开投影：“开始吧。”
　　郭攸拍了拍隔壁的人，齐创的人开始汇报。
　　曲逢声听着听着开始走神。
　　这场会议他是被拉过来坐阵的，具体选什么，方城的想法比他重要。
　　白亦枫看起来比他认真很多。
　　于是曲逢声开始观察他，发现这个人好像化妆了。
　　眼下有些斑驳，像是随便抹了点什么的感觉，再看到他干裂的嘴唇。
　　应该是没休息好，他猜到。
　　白亦枫觉得脸颊很痒。
　　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看自己，曲逢声坐着难道不就是因为他们前一个方案被否决得彻底，自己过来盯着吗？
　　现在人来了不管方案来看着自己做什么？
　　准备要求齐创把自己换掉吗？
　　他也扭头看过去，迎面对上那双眼睛，莞尔一笑，抬手示意他看投影。
　　曲逢声颔首。
　　没有偷看被抓包的慌张，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反而把白亦枫的心搅成一汪浑水。

　　方城在两个方案里选择的第二个作为基准，重新提出了其他的要求。
　　他不想要任何煽情的东西出现。
　　方城说了一大堆，示意曲逢声也说两句。
　　曲逢声只是点点头：“按照方教授的来就好。”
　　全场沉默，因为他还在翻，不知道还有没有后半句。
　　但方城已经不满起来，叫曲逢声来是想让他摆黑脸威慑一下对方的，结果这家伙居然假模假式地说什么顺着他。
　　“曲总，您就没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曲逢声听懂了方城的言外之意。
　　“我是监工的，只要您满意我可以随时签字。”啪地一声，文件被合上，“第一次合作，我理解我们需要磨合，但也希望齐创能拿出足够的诚意。”
　　这话是看着白亦枫说的。
　　白亦枫刚要回，曲逢声站起来打断：“小听是我们有声最重要的一线产品，它问世得越早越好，但因为乙方的能力不足一直拖下去，我们同样不介意终止合作。”
　　话锋明显。
　　方城也甚是满意。
　　白亦枫吃了个哑巴亏，赔笑：“我们会尽快给出一个你们满意的方案。”
　　“期待。”
　　曲逢声前脚刚走，方城走过来和他们一一握手，没多说什么。

　　“白组长很受挫？”郭攸快走几步跟上白亦枫。
　　“没有。”
　　“没有吗？”
　　白亦枫停下脚步，郭攸和他站到一起。
　　不语，只是看着她。
　　“好吧我收回我的问题。”
　　白亦枫没再理她，转身上车。
　　回程的车上没人说话。
　　他靠着车窗，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是曲逢声说“乙方的能力不足”时的语气。
　　公事公办，没有任何私人情绪。
　　嗯，这是对的，甲乙方就是这样的。
　　可是情绪依然不受控，连带着各种压力，统统在这一刻涌上来。
　　但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额头抵着前面的椅子，不知不觉把十根手指都掰得咔咔作响。
　　隔壁的同事没见过他这样，小声关心了两句。
　　白亦枫回了句没事，然后继续无所事事。
　　唯一地消解在外人看来太过于突然了，谁知道明天又变成什么样的流言。

　　曲逢声难得没有坐在老板椅上，而是平躺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
　　手肘盖在眼睛上。
　　他猜白亦枫这两天应该很累。
　　他不是第一天接触这类乙方了，自认也算识人，所以白亦枫的青涩他看在眼里。
　　不过不至于真的换人，相反，他想从旧友到层面提供一些帮助。
　　在不违背甲方身份的前提下。
　　纠结片刻，想到今天答应程尧恩的话。
　　循着已知的号码，好友申请就这样点开。
　　曲总头一回在几十个字的开场白里卡住，按理来说这没什么可纠结的。
　　除非有人目的不纯。
　　删删减减几遍，等到发出去的时候已逾半小时。
　　手机熄屏又打开，曲逢声迫不及待希望能得到一个结果。
　　如果可以，今天是私人晚餐时间，他决定邀请自己的乙方朋友。
　　一为自己的出言不逊道歉，二是，作为善良的甲方他不希望看到乙方负责人疲惫的双眼，想要让他放松一点。
　　几乎是马上，他已经替自己找好了理由。
　　可惜的是，他的好友申请依然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