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馄饨》苏打绿茶

1、第 1 章

　　千万万年前，天地混沌。
　　尔后，盘古开天辟地，这世间混沌登时一分为二，只剩一片清明。
　　上古混沌者就是在此时——
　　被崩成了两半。
　　在一望无际，一片死寂的鸿蒙宇宙里飘飘荡荡千万万年直至如今。
　　黑暗倒也不黑暗，无聊倒也不无聊。身边有星云环绕，光尘飘渺，或璀璨夺目，或微光点点，谈何黑暗？再到后来，不知怎的盘古开的那片天地里总有一些杵着线的球体和奇形怪状的玩意，或同他一样飘在宇宙里，或落在其他星星上，偶尔混沌闲的手痒，就逮着机会到那些星星上去，帮当地的土著举着他们应付来客的壁画，要么把取样的小车好不容易抓起来的一把土调包。
　　后来有一些小人跑了上来。混沌得知这是女娲的手笔。
　　“那些不是泥点子，能送上来的都是我捏老半天才捏出来的。”女娲总是这么说。
　　“听说你还给盘古收拾摊子，把那破天补了。”
　　不仅补了，后来几个小神打架，鼓捣了不少用来补天的宝贝落到人间，搞得那些小人儿三天两头不是大打出手争抢就是大兴土木吵吵着要围起来给后代参观。
　　“暴殄天物。”混沌总是嫌弃道。
　　殊不知，这落下来的诸多宝贝中，有一个就是上古神戒——北固戒。
　　一日默纳神界派来使者，一番兜兜转转，找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混沌。
　　“大人别来无恙。”使者的声音跟脱了水的木头一样干枯生涩，发出嘶嘶的杂音。
　　混沌并不理他，翻了个身又去假寐。
　　使者浑身僵了一下，随即诡异地扭曲起来，忽然间青紫的瞳中透出略显刺眼的金光来。
　　“上古混沌者。”
　　这番声音倒是显得浑厚稳重，又直呼混沌全称——惭愧，混沌颇懒，不曾给自己起名，这称谓还是盘古给他编的，当初混沌还嫌这名字起得不好，又长又土，被盘古一锤定音，并且说他要饭还嫌馊。混沌倏尔睁开双眸，转过脸来，定定地看着默纳使者：“干嘛？”
　　“我寻得上古神戒下落，欲来寻你助我。”
　　混沌哭笑不得：“你找到找到呗，我帮你干嘛？”
　　“天墙将开，我与你做个合作。”
　　默纳王向来出手阔绰，混沌这次并没搭话，只是仍把眼睛定定望着呆立在那里的使者。
　　“天地初开，你一分为二，流浪至今之原因，不过神力不足。”默纳王不紧不慢道，仿佛在讲述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而那一部分神力，在另一半上古混沌者身上。”
　　混沌眯了眯眼睛，忽然笑了：“那又如何？你帮我抓回来？”
　　“抓不回来，你是初代上古神，即使被分成两半，我也不能奈你——或者是他何。”
　　这倒确实如此。混沌是初代神，与宇宙同生，而盘古和默纳王都是晚了他许多的二代神，自然不能把他怎么样。
　　“不过我倒是可以助你回到地球上去寻那神戒。”
　　“我……”
　　“盘古死了。”
　　混沌一怔。
　　死了？死了是什么意思？化为山川也是一种死法，为人所害也算一种死法，怎么就叫死了？
　　“因为神戒和你那半个混沌者。”默纳王悠悠道，“他本欲把神戒藏起，谁知却恰被那个家伙看到，于是乎……”
　　“神戒保住了，人没了。”混沌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这倒是他没想到的，自己那半个愣头青的身子居然为了一个破戒指将盘古宰了。
　　盘古可复活，但这半个混沌者绝不可再放任它游荡。混沌看着使者：“此言当真？”
　　“如何不真？”默纳王哈哈一笑，“在初代神面前撒谎，在下实在有些不自量力了。”
　　混沌这才懒懒地起来，伸了个懒懒的懒腰：“收拾收拾，上路。”见使者那方不动，混沌也便没动：“怎么？”
　　使者的手缓缓抬起，一缕金色烟尘缓缓飘向混沌的手，在手腕处绽开一朵金色小花后消失不见。
　　“要我自己走？”混沌惊了。
　　“您的记性实在有些欠缺了……”默纳王也是有些无奈，“我在您身上做的记号，可以让缅龙跟住您，不过其他的如何发展，全看您自己。”
　　混沌这才转过身去，向着那颗蓝色的星球纵身一跃，与此同时缅龙一手抬起，一束强悍的光束冲向混沌后背，径推着他撞向前去……
　　“然后你就到这来了？？”
　　“昂。”混沌答得倒没什么波澜。坐他对面的男子无奈叹了口气，将面前的瓜子壳尽皆扫到边上去，又换上一盘来。
　　这瓜子倒是个极不错的发明，经炒制之后发出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取一颗，尖嘴那方对着自己，竖着用牙磕开，又是一股温和软实的香气随着几声脆响扑进嘴里，白白胖胖的瓜子仁就跌进唇齿间，大摇大摆一嚼，极脆极香。可惜不能一趟头吃多，火气大，还容易咳嗽。
　　“他们说你死了。”混沌毫不客气地抓了一把开磕，在“咔咔”的脆响间寻着空与盘古说话，“所以你怎么没死？”
　　空气一时间凝固得有些突然。
　　盘古猛烈地咳了一阵后好容易缓过气儿来：“怎么的，这么指望继承我遗产呢？”
　　“倒也不至于。”混沌清了清嗓子，瞥了一眼对面，“那个戒指……”
　　“丢了。”盘古不慌不忙道。
　　“可他们明明说——”
　　“那是假象。”盘古微微一笑，眼底倒无甚波澜，“戒指早就丢了，那半个混沌者我也没碰上。我在这世间云游许久，见过许多事儿，终究觉得，还是简单些为好，就在路上丢了。不过后来听说被一个小贩当小玩具卖给了个小孩。”
　　混沌几不可闻地一顿。
　　卖给了一个小孩？
　　“在哪里？”
　　“可曾听过一个叫镇江的地方？”
　　混沌怔了怔：“哦，长江和那京杭大运河交汇口上。”
　　盘古点点头：“应该就在那里，戒指上的气息还残存了些，镇江那里气息最盛，建议你去瞅瞅。”语毕，他缓缓起身转向后面：“诶对了，我养了些花，你要不要看……”
　　一眨眼的功夫，人去桌空，盘古仔细看看那瓜子盘，无奈叹了口气：“急性子也就算了，怎的还嘴馋成这样……好歹给我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