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花明花寂

6、章五：开路 “可能是我

　　“那你们后来到底是怎么发展成恋人关系的啊？”

　　赵元年有些许尴尬地挠了挠头： “啊，是我死缠烂打来着。”

　　“……”

　　梅树下，一群童男童女集体沉默。

　　南柯坐在一旁树根子上呵呵地笑。不落站在树枝上用鸟爪子抠着树皮——因为他那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南柯笑得前仰后合，搞得小孩儿堆里一个尤其粉雕玉琢，玉雪可爱的小团子忍不住出声提醒： “南柯，你的牙露出来了。”

　　另一个小团子也奶声奶气地附和：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南柯抓起一把雪就朝他们丢去： “你们这群小屁孩儿。”
　　雪球砸在孩子们身上的瞬间，几个活生生的小团子就原地化成了一堆雪粉，然后哗啦啦散落进雪地里。

　　这座院子里……哦不，这座山上唯一一个凡人赵元年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害怕了？”南柯笑问。

　　赵元年摇摇头，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只是感觉很不真实……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遇到神仙，为什么我会有实现心愿的机会？有多少人和至亲至爱生离死别，求而不得……为什么，就我有机会重新见她一面？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落在树上翻了个白眼，树下的南柯也翻了个白眼。

　　“你考虑那么多为什么干什么？天底下那么多人，一个一个帮着实现愿望本神仙不累死了啊？彩票头等奖也只有一个呢，你就当，是自己上辈子积了福，或者生来就和神仙缘分深厚吧。”

　　赵元年抬头看满园梅花，看着漫空飞舞的雪白花瓣似一只只翩跹的蝴蝶。
　　“可能是我太想她了，终于感动了上天吧。”

　　南柯耸耸肩，不置可否。

　　赵元年就这样每天赏赏花，和小团子们打打闹闹的过了几天。终于等来了南柯跟他说“可以了”的那一天。

　　他被带下了山，重新回到了车水马龙的城市。
　　过了几天山上的隐居日子，再次面对城市的灯火酒绿，人潮喧嚣，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南柯带着他来到了一条小巷。巷口摆放着些破烂旧家具纸壳子之类的，还有几坨狗屎。两侧墙壁也斑驳脱落得差不多了，连带着贴得层层叠叠的小广告纸也残缺不全，看不清原来的样貌。

　　一派秋风扫落叶的荒芜感。

　　“这里？”赵元年问。

　　老旧城区路灯也没有，清冷冷的月光照下来，照出南柯一身旗袍暗纹流动。

　　“嗯对，就是这条路——幽冥路。没听过没关系，你只要走过它，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月光在女人瓷白的脸庞上映出明暗交界的面。
　　周遭有风骤起，吹的墙上报纸哗哗作响。
　　赵元年咽了咽口水： “只是……走过去，就行了？”

　　月光下，南柯的嘴角扬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对，只需要走过去就好。不过，千万别回头，千万别放弃。”

　　赵元年甩甩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不就是一条普通的巷子吗……应该是吧？我不会回头，也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说完，他直接眼睛一闭，脚跟一扭，转头闷冲进了巷子。

　　忽然间，狂风大作！
　　气温直直下降了几个度，黑暗中似有寒冰在飞速生长着，冻结一切。

　　赵元年忍不住睁开了眼。结果就这一睁眼，差点让他魂被吓走。

　　这哪里还是刚才的老破小的巷子？眼前黑云翻涌，铺在脚下，形成一条绵延伸向虚空中的一条路。黑云中电闪雷鸣，轰隆作响。还有百鬼夜行，魑魅魍魉。嘶哑凄厉的尖叫声像用3D环绕式音响播放着，回荡在这条，不知通往何方的路。

　　左腿打着颤后退了一步，赵元年忽然想起南柯的那句话——别回头，别放弃。

　　一只无头鬼飘过，腥臭的气味擦过他的脸颊。

　　赵元年咽了咽口水，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再次睁眼时，眼底的惧意已被一种决绝取代。

　　脚一步一步地迈出，无数鬼手从翻滚的黑云里探出，企图阻挡着他的去路。
　　双脚像在推动一座座大山，面前还要躲避迎面飘来的各种鬼怪。
　　凛冽阴风似刀子，擦过裸露出来的皮肤，留下一道道伤痕。凄厉哭声扰乱着神经。
　　在这条不知尽头的路上，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一步一步往前。

　　我一定要见到你。

　　这是支撑着他过这孤独幽冥路的唯一念头了。

　　我一定要见到你……
　　和你说出……

　　“哐当”一声，保温杯也被推到地上。
　　林书唐坐在沙发上，冷眼瞧着发着脾气的赵元年。

　　赵元年和林书唐此刻——像无数个普通的恋人那样，迎来了他们吵架的一天。
　　起因是因为林书唐一直不答应赵元年的求婚。本来三年前赵元年就向林书唐求婚过了，但是当时林书唐没答应，而后几次也照样没答应。
　　耐心被一点点消磨殆尽，终于在今天因为一件小事而引燃了。

　　“开始交往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不会结婚的。”林书唐冷冷开口。

　　赵元年强忍着怒气，不解地朝她问： “为什么？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为什么这七年还不够让你看到我的真心？为什么还不值得你将自己托付给我？”

　　林书唐冷笑一声： “为什么要托付给你？我有我自己的人生。”

　　赵元年要疯了，每次听到这句话他都想发疯——因为他理解不了，理解不了为什么林书唐这句话的意思。他不明白，自己年纪轻轻，事业有成，除了他妈这辈子没爱过林书唐以外的第二个女人——为什么他已经比大部分男人都做的好了，却还是不值得林书唐将身心完完全全交给自己？

　　过去七年，两人虽然也在交往，但赵元年有时候总感觉，林书唐对待这段恋情的态度就像是一个NPC每天打卡完成任务一样。
　　他们也牵手，他们也亲吻，他们也做，，爱。他们做着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情。

　　但是林书唐还是让他感觉到了，那种“不真实感”——无论靠得再近也不会消弭的距离。

　　“你不觉得，林书唐给人的感觉很不真实，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一样吗？”

　　朋友的话再次回荡在脑海。

　　赵元年心跳漏了半拍，连忙朝沙发上看去——她还在，她还在。

　　气消了一大半，赵元年疲惫了起来，拖着身躯捡一一起刚刚被自己打掉的东西。

　　“对不起。”林书唐留下这句话，就站起身走了。

　　赵元年想留住她，结果一转身，人早已消失在了敞开的大门外。

　　不，不是的。
　　阴风怒号，万鬼嚎哭。
　　赵元年继续艰难地前行着。

　　不应该你对我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我一定要见到你，亲口对你说出那声“对不起”，还有，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