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朋友 ...
-
我并非专业的剧作家,因此我翻出了书房里堆放很久的《仲夏夜之梦》。
对比《仲夏夜之梦》我们的剧很短,而且新的时代也带来了许多新的东西——灯光,音响。但剧本的格式总是没有太多变化的,莎翁的作品也足以让我认识到我们剧本的缺陷。
因为手写稿件丢失会很麻烦,我把剧本的文字打在了电脑上。夜深人静,我过了一遍文本。
加入旁白角色怎么样?
我独自苦恼,如果这么修改那工程量不亚于再写一次剧本,如今夜色已深,而我的作业一笔未动。
“明天再和李秋兰谈这件事吧。”我将剧本打印了一份放进书包。书房的角落就放着一台老式打印机,它是九年前就陪着张陆离的老家伙了,我没怎么见张陆离用过,使用打印机它还会发出轰隆隆的怪响,机械盖子上下点头。
写完作业我就迷迷糊糊的回了房间,不脱校服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了之后,我发现校服一直穿在我身上——我哭笑不得,真方便啊。
叫醒张陆离后我从家里出发,在熟悉的十字路口,我又与李秋兰碰面。
我把剧本塞给李秋兰,与她约定中午再见。
“你可以在下课的时候看一看。”我说,“演员肯定不能只有我们两个。目前至少还要两名男演员和两名女演员,我觉得加个旁白会更好,幕后的人员……到时候再说吧。”
“嗯。”李秋兰把装订成册的剧本抱在怀里,重重地点头,目送我跨过门槛走进班级。
我不知道李秋兰有没有朋友愿意出演这出戏,但我知道,这势必会是一条艰难的路。
上午很快过去,我与李秋兰吃完午饭,在学校的桃树底下座谈,桃树约有两层楼高,在四月初会开出娇艳的桃花。我对草木了解不多,曾经以为这是一棵樱花树。直到我看到它结出了瘦小的桃子……
四月初,桃树的树枝会绕过围墙,翻出粉红的花瓣,风一吹就簌簌落下几片,惹来学校情侣蜂拥而至,偷带手机的学生会拿出手机拍照,当作青葱岁月的证明。学校悄无声息的在树的两侧放了石椅,供学生休息。
现在桃树肯定结不出花来——真要到那一天,这里会被情侣们占领。
至于现在——这棵树叶子掉的差不多了,中午也没人去管它,正适合两个人聊天。
“剧本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秉性同学修改的很好。”
“旁白你觉得可行吗?”
“事实上我也觉得该加一个旁白……具体的表现形式我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演员的人选你定好了吗?”
“嗯……我们班级没有找到愿意演戏的人,但我一个高一的朋友很感兴趣。周六可以来这里和秉性同学见一面。”
对此我毫不意外,据我所知:一班是高二年级里文化生占比最高的班级,老师对学生要求严格,学生几乎没有呼吸的时间,也就是因为李秋兰身体不好,否则她周日都要到学校补课。
一个离开班级一年的学生想组织长达近一年的戏剧活动,近乎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这个组织者自己还对戏剧一知半解。
“我暂时有两个人选,其中一个我还没有邀请,另一个要让她看修改后的剧本,她才能决定是否参加。”
这两个人一个是尹闲,一个是赵月馨。
“如果找不到足够多的演员,你要做好裁剪剧本的准备。”
“剧本里的每个人都必不可少。”
“我只是说我们要做好这样的准备。”我平心静气地对李秋兰说,“如果凑不到足够的演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李秋兰低下了头,她“嗯”了一声,像是被妈妈抛弃的小猫。
“你怎么了?”
“这里每一个角色都是在现实里存在过的。”
“这剧本是根据你的真实经历改编的?”我问。
“嗯。”李秋兰的手抚过剧本的封皮,目光流连在一行行文字中,指尖跟着过去的时光跑。
“那,你的爸妈也……”
“他们死了。”
我忽然意识到秋阳带不来一点暖意。她的两只小手拧成乱麻,睫毛颤着,秋水眸中的涟漪荡开,消平。她对我露出恬静的微笑。
她没有哭,她坚强的从追忆中回到现实。
这个模样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你现在是和亲属住在一起吗?”我问她。
李秋兰摇头,她说:“我一直都是独居的,秉性同学呢?”
我答道:“我和我叔叔一起住。”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邀请秉性同学到我家做客。”李秋兰温柔地笑着,她的遗憾漂在温柔无波的水面上,如浮叶轻盈,“啊……那个,我想问问秉性同学……后天有时间吗?”
我想起来了——明天是星期六啊。
与周一到周日只放半天假的学校不同。五中周六下午就开始放假了,虽说文化生周六一天都有课,可我通过各种操作摆脱了下午上课的命运——当然,最重要的是我的成绩一直位居班级前列,张陆离对我的学习也漠不关心。
以往我都数着日子盼星期六,结果这几天我觉得学校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慢慢忘记了时间。
“没有什么别的安排,怎么了?”
李秋兰向学校的东方眺望,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里是一望无际的人工林,在人工林的尽头,是朝海市。
“我想周日和秉性同学去一趟朝海市,和秉性同学说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李秋兰像是还没下定决心,手合握放在腿上,垂首,盯着自己的鞋尖看。她又像是逼着自己向前走的家伙,闭着眼,迈出了第一步。
“很重要的事?”我问。
“很重要的事。”李秋兰认真地说。
“有什么事非要到朝海市说吗?”
“有的。”
“……”
见到她这样子,我更觉得似曾相识了。尘封的记忆开始躁动。那一首我似曾听闻的诗,那温柔却又不属于亲情的情感……
“李秋兰。”
“嗯?”
“我们以前见过吗?我总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这种朦胧的熟悉感在晚上会让我偏头痛。当我试图触摸的时候,记忆就会在的脑海里翻涌不息。我早就想问李秋兰了,我们是否曾经见过。
她偏移视线向了天空,她说话了——轻声细语似在勾连一个不曾存在的梦:“我也希望,之前就是秉性同学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