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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途堪忧   答应过 ...

  •   答应过李秋兰后我开始看剧本。
      这剧本的故事大致是这样的:一个小女孩儿的父母在地震中丧生,只有她活下去了,可爸爸妈妈让女孩儿坚强地活下去。最后,女孩儿与帮助过她的人在墓园相会,大家在欢笑中流泪。
      剧情内容简单,其中熟悉的套路与拙劣的叙事手法让我头皮发麻。这剧本要是发到网上,怕是会被喷得体无完肤。
      我放下剧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秋兰啊,首先我们的定义是舞台剧或者话剧是吧?这种表演是不能同时存在多个重点角色的,不然会分散观众的注意力让他们看得很累。因此需要频繁舞台调度,循序渐进,让角色退后或向前。什么时候上场什么时候下场剧本上要标明。还有,剧情节奏也要张弛有度,至少也要符合逻辑。这女孩儿上一秒还沉浸在失去父母的悲伤里,下一秒就抬起头说‘我会好好活下去的’,这这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能这么说是因为爱。”
      “爱?”我满头雾水。
      “嗯,因为她感受到了来自父母的爱!”
      “嘶……”我倒吸着冷气,试图循序渐进的改变李秋兰的想法,“女孩儿的父母因为救她而死,女孩儿不会有愧疚和厌恶自己的情绪吗?而且在丧失双亲后,人很难立即振作起来吧?”
      李秋兰点了点头,说确实会有,不过又给出了莫名其妙的答案:“因为爱,能这么快振作是很正常的。”
      “这爱也太厉害了吧!”
      “爱就是很厉害!”李秋兰倔强地保持自己的立场,“爱就是这样,可以让怯懦的孩子勇敢。即使我们再不堪,只要心意传达到,爱就可以跨越死亡的界限。”
      我无奈地点头,心道——那爱还真是伟大啊。
      “我明白你想写什么样的故事了。不过这剧本终究是不合格的,我可以完善一下剧本吗?啊你放心,最主要的剧情不会变的,还有你的……爱。”
      “那就麻烦秉性同学了。”
      下午前两节课是写作课,我翻出自己的作文本——没有写作文,我对着剧本构思舞台上的场景。在原稿上标写可以修改的地方,一边修改一边誊抄。
      两节写作课很快过去,第三节英语课我开始拆卸修改剧本情节。这花费一个晚上时间写出来的剧本,文本量不少,李秋兰的字端庄秀气,即使在结构和细节上略显草率简陋,偶尔还能瞧见错别字,可也不难看出作者倾注的情感。
      虽然她写得不怎么样。
      第三节课下课,从第一节课一直睡到现在的尹闲醒了过来,凑到我旁边,好奇地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帮人改剧本。”
      尹闲闻言乐了:“你还有这爱好?”
      我白了尹闲一眼,反问尹闲:“我倒是想问你,拿了国家二级运动员就膨胀了?”
      体育生每天下午第三第四节课都是要去操练的。这小子第三节课下课还待在班级,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膨胀了。
      “那倒不至于,我还是要在体考前冲一下国家一级运动员的。”尹闲打了个哈欠。
      “那你为什么睡了三节课。”我放下笔,直视尹闲的眼睛。
      “啊?”尹闲愣住了,他下意识问了句,“我睡了多久?”
      “三。”我竖起三根手指。
      “……”接着,他认认真真来来回回数了几遍,在确定是三后,坚硬的扭了个身子,看了眼黑板上的时钟,又僵硬地把身子扭回来,与我面面相觑。
      “呵呵。”尹闲怪笑两声,
      忽然,他蹦了起来,拽起椅子后的书包,发了疯的迈着两条腿,五个呼吸的功夫,冲出了教学楼。
      “教练——我错了!”
      他的惨嚎依旧在楼道里回荡,经久不息。
      我嘁了一声,继续改剧本。
      “你真损啊,都不叫醒他。”赵月馨凑到我面前,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哦”了一声,平静地说:“抱歉,我才意识到他曾在这个教室里活过。”
      赵月馨闻言,笑得前仰后合。
      而我真的是被冤枉了——这回真不是想坑人,而是我把注意力全放在了剧本上。
      “你在写剧本?”赵月馨从第一节课就注意到我在写东西,于是好奇地打量起作文本上的内容。
      “准确来说是改剧本。”我忽然想起来还没对赵月馨说我要参加纪念活动的事情。于是我说,“有关朝海大地震的,是一班一个叫李秋兰的女生写的。”
      “李秋兰?”她摩挲下巴,扬眉道,“这家伙也是朝海大地震的幸存者吧?”
      “你认识?”我惊讶地看着赵月馨的眼睛,赵月馨认真地颔首。
      “开学的时候见过一面。怎么说呢……她开朗阳光,一点不像是从地震中走出来的孩子。刚入学没多长时间又因为身体原因倒下了,她的同学也觉得她很奇怪吧。”赵月馨说。
      “她本人并不喜欢被人另眼相待。”我说。
      “怎么可能不被另眼相待呢?而且她这个年纪有些天真的可怕了,那可不是装出来的。那个,可以让我看看那家伙写的原稿吗?”赵月馨指着李秋兰给我的笔记本,我犹豫了一阵儿,李秋兰那张笑着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我点点头,把剧本递了出去。
      “下课后还你。”赵月馨说完这句,回了自己的座位。
      第四节是物理课。
      对于物理我不敢有丝毫松懈。在确认可以跟着老师的进度听懂后,才敢翻开练习册自习。
      刷了一页题,下课铃响了,大家向老师鞠躬道别。赵月馨走到我桌边送还剧本。
      递还剧本时她面无表情,我问她感觉怎么样,她摇了摇头,和我当时持着差不多的意见。
      “我得提醒你。这种表演形式可能都过不了初审。再怎么说纪念活动都是纪念活动。喜剧节目不太合适。”
      “虽然她写得像,但这不是搞笑的喜剧。”我说。
      “……”
      我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往下接。
      还是赵月馨率先打破沉默,她把手按在剧本上,严肃地说:“作为严肃的剧情它更差劲了,即使完善了剧本。这剧本也实在太考验演员的演技了。演员和道具都找好了吗?”
      我对赵月馨摇头,并且告诉她这只是第一版,第二版的剧本我还在改。道具可以后面自己做。至于演员:我向赵月馨发起了邀请。
      “我?”赵月馨指着自己,夸张地“哈哈”干笑两声,“演戏?你也不怕组成一个草台班子。”
      我反问赵月馨:你怎么确定现在就不是一个草台班子了?
      赵月馨听完,默然不语。
      “总之,我们现在还缺人手。”我说。
      “还物色了其他人员吗。”
      “我打算把尹闲招进来来着。”
      “前途堪忧啊。”
      “我也这么觉得。”
      我们两个人长吁短叹,难道我们就没有优势了吗?有,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供我们准备,然后就可以华华丽丽地组成一个草台班子。
      我对赵月馨说:“我得走了,我们的编剧估计在外面等着我呢。”
      赵月馨是纯粹的文化生,早自习与晚自习一样都不少上。她现在不能离校,可我得回去了。
      赵月馨对我摇手道别。
      在走出门的时候,她又叫住了我。
      她说:“你真的觉得这戏能成吗?咱们学校可是有正经的表演艺考生的。或许它在学校里演出的机会都没有。”
      她说的是事实。
      “总要去试试。”我说。
      这话说出去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草台班子能不能把戏演出来都是未知数。
      赵月馨眉眼低垂,默默把长发挽到耳后,突然语出惊人:“你是不是……喜欢她?”
      秋风剐蹭着教室的玻璃,同学们一个个从教室奔向食堂,我站在门口,学生一个个从我的身边路过,偶尔有几道奇怪的视线投过来。
      “我只是觉得总不能放着她不管,而且她也挺有意思的。”
      “但愿你是这么想的。”赵月馨耸了耸肩,“先前我邀请你加入艺术生的队伍,你拒绝了。现在你和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女孩儿搭成草台班子——我不由好奇,你到底图啥呢?”
      “我问你,那些人打算给我分配怎样的角色。”我忽然问,“一个冥顽不化,需要被救赎的地震幸存者?还是需要挂我的名字,让他们的作品更容易获奖?”
      “……”
      赵月馨没有答话。
      我笑了一声,独自走下了楼。
      赵月馨凝视着我的背影,等到它消失在视线的死角,她回到自己的座位,翻开作文本。
      她斟酌着上面的语句,目光落到那几个字上面——“地震后幸存的小姑娘”。
      物理课她在本子上写下一段又一段文字。
      秋风瑟瑟,天气渐凉,赵月馨自言自语:“不会……那个小姑娘就是你吧?”
      随后赵月馨就被自己的猜测逗笑了——那李秋兰凭什么这么坚强,爱吗?
      校外,冷风灌进我的袖口,我裹紧校服快步向前走。我看到李秋兰就站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小脸皱成了一团,貌似心事重重的。她看见我了,举手打起招呼。
      我同样打起招呼。
      她与我讲起这些天的趣事——说是趣事,但实际上很无聊。可我听得很认真,我知道这是她在向我分享她的快乐与生活。
      她察觉到我的情绪不太对劲,担忧地问:“秉性同学又不开心吗?”
      “不,我开心得要炸了。”我面无表情。
      “秉性同学一点都不开心。秉性同学一点都不秉性。”李秋兰断定我在忽悠她,“秉性同学。”
      “嗯?”
      “和我相处开心吗?”
      “还好吧。”我回答的时候,没注意到李秋兰不自信相扣的双手。
      “我请求你参演,会不会让你感觉很为难……”李秋兰又问。
      “不会啊,到现在我还是自愿的。”注意到李秋兰的状态不对,我悄然改变语气,“剧本我已经修改得差不多了,还想明天与你一起看。”
      “都影响到秉性同学上课了吗……”李秋兰低着头。
      你也太敏锐了吧?
      “我是下课的时候改的。”我又撒了一个谎。
      “那样就好,那样就好……啊,我有件事要和秉性同学说:和秉性同学相处的时候,我真的真的,很开心很开心。”李秋兰快步绕到我面前,那双蕴藏一整个秋天秋水的眼眸静谧神圣,“秉性同学,我们一起演的故事,一定是充满希望的故事。如果过程让你感到为难,一定要和我说出来,好吗?”
      我答应了她。
      夕阳的余晖照亮了回家的路,孩子凭借这样微弱的光就足以走完接下来的路。
      它在大道上消散,我与李秋兰道别,承诺明天在这里相见。
      “明天见,秉性同学,遇见你我很开心。”
      参加这部剧的筹划,让我感觉很开心吗?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义无反顾地去帮这个姑娘。或许是因为她对我念了一首诗,或许是那两次偶然的邂逅。
      剧本就在我的书包里。我背着它向家的方向走去。
      我和她会一起努力,组成这么一个草台班子,编剧主演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就开始筹备这一部号称充满希望的戏剧。
      夕阳一点一点消失在城市的尽头,大地重归朦胧。
      “啊,前途堪忧啊,前途堪忧。”——我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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