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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弗纳芮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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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在茨温格宫,他找到了失去的弗纳芮娜,一天后,他独自躺在蜘蛛尾巷的垃圾堆里,品味着自我厌恶的苦涩。
他伤害了菲丽希缇。
三年前她是纯真的天使,无私地抚慰了他绝望的内心,三年后她依然包容强大,为他的幸福呼喊。
他对自己感到恶心。
曾经对莉莉也是,忽视她的善意,辜负她的劝解。
对艾琳也是,埋怨她的软弱,疏忽她的病痛。
他是个不值得拯救的人。
就在他认为自己即将腐烂在床上的时候,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蜘蛛尾巷。
“西弗勒斯。”米勒娃的声音在楼下响起。阿不思和米勒娃是唯二被授权能够无障碍通过房子防御的人。他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实在没力气回应她。
好在米勒娃并不把自己当外人,她很快找到了他的房间。
“我的孩子,你怎么了?我以为你这个时候应该在德国度假。”米勒娃调侃着,她站在门框处打量着如一滩烂泥一般的黑色肉块。
“就让我腐烂在这里吧。”西弗勒斯有气无力地说。
“好吧,你昨天非法通过幻影移形直接从德国回到了英国,我知道这个距离对你也不算太远,但是你登记的是使用国际门钥匙,”说着她掏出了一份封信件,“显然昨天交通司的人也没联系上你,今天直接给学校发信了。还好你是回国,不是出国,写个说明就行。”
说到这里,西弗勒斯止不住地担心,他把菲丽希缇一个人留在了德累斯顿,这对她而言不安全。
尽管这有些难以启齿,但菲丽希缇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他请求道:“米勒娃,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米勒娃双眼一眯,如此卑微的西弗勒斯还真是少见:“当然。”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博恩斯小姐,回国了么?按照日程表,她应该在明天早上通过国际门钥匙回伦敦,然后乘特快返校。”
“所以,你和博恩斯小姐一起去了德国?”米勒娃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他不想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当然,我会去帮你确认。”她没有强求,答应了他。
说完米勒娃离开了他,正当他以为她离去的时候,楼下传来了锅碗碰触的声音和番茄的香味。
我何德何能,西弗勒斯想。
他接受了米勒娃的好意,下楼和她一起用了晚餐。
晚饭后,米勒娃问:“我听说了艾琳的事情,你也没请大家参加葬礼。能带我去看看么?”
他无法拒绝,只能换了件衣服,领着她前往附近的墓地。
“你和博恩斯小姐准备了葬礼?”路上,米勒娃和他闲话着。
嘴不把门的老头,西弗勒斯心中抱怨着,肯定是邓布利多告诉她的。
夜晚的墓地有些阴森,西弗勒斯带着她穿梭在墓碑之间。艾琳的墓碑安静地伫立着,冷静的气息让人感觉时间被凝固在了这个空间,一瞬间,仿佛昨天菲丽希缇还站在他的旁边。
米勒娃有所准备,她给艾琳的墓献了花,又在墓前小声说着什么。
“谢谢你,西弗勒斯。”米勒娃站起来,示意她已经完成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外面走,人影和树影交错,月光下有些凄凉,这无疑加重了此刻的伤感。
“我是个糟糕的儿子,对么?”西弗勒斯突然问。
他的问题突如其来,米勒娃安慰道:“不像你想得那么糟糕。”
“如果我早点关心她就好了。”西弗勒斯感慨。
米勒娃突然停住了脚步,她回头叹了一口气,悲悯地看着西弗勒斯,郑重其事地说:“我们总是有这样的感慨。艾琳之前和我说,要是她早点注意到你的情况就好,我也对她说,要是我早点发现你和波特、布莱克的问题就好了。每个人都有这种问题,这不是你的问题。”
她的话把西弗勒斯的思绪带回了几年前,他声音嘶哑地说:“但是我造成了最严重的损失。”
“你怎么知道你造成的是最严重的损失呢?为什么不是我呢?为什么不是阿不思呢?”米勒娃哽咽着说,“我们都犯了错误。”
“你知道艾琳最担忧的是什么?”她继续说。
西弗勒斯摇摇头,他知道后来艾琳和米勒娃很亲近,她们有时候会聊起他。
“她担心你不能获得幸福。”
一个负罪的人如何获得幸福,但是这就是母亲,艾琳最后的话在西弗勒的耳边回荡:
我说过太多次,你的幸福是我最后的愿望,以后你不会再有机会听见我,但愿你能听见爱你的人。
他苦涩地说:“我不值得幸福。”
“不,不,不,”米勒娃轻声反驳,“我向艾琳保证,在犯错和赎罪之间,一定有一个平衡点,那就是你的幸福所在。”
“但是,我怎么能?”
米勒娃慈爱地看着他,这一次,在她的眼中西弗勒斯仿佛看到了艾琳,看到了莉莉,看到了菲丽希缇。他让这么多人失望,他还有没有机会让她们相信,他不仅能完成赎罪,也能给予活着的人幸福?而这个幸福也包括他自己,实现艾琳最后的愿望。
但愿你能听见爱你的人。
他知道艾琳为什么最后要见菲丽希缇,她是他的母亲,她了解她的儿子,也了解另一个女人。只是他一直试图忽视而已。
他想,如果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值得幸福,那就是菲丽希缇。我应该听见她。如何得到幸福,应该由她自己来决定。
***
再一次,菲丽希缇被独自留在了茨温格宫,她不明白,弗纳芮娜是怪物还是噩梦,为什么两次,前一刻他们还在忘情的拥吻,后一刻他便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犯下了什么错误,要付出如此痛心的代价。
第二天菲丽希缇睁开眼睛已经是中午了,她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快乐和羞辱的记忆烧毁了她,这一次她不知道该责怪谁,西弗勒斯还是她自己,是他的冷漠无情,还是自己的不自量力。
到了晚上,她挣扎着爬起来,给自己弄了吃的,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明天她得独自回到伦敦,再乘列车回学校。不会有人知道她的失败,而她要做的,是从拒绝中学习,并坚持下去。这并不是最糟糕的,她还有事业和未来。
回霍格沃茨的一路上都很顺利,只是她浮肿的眼袋,让芙蕾雅和凯瑟琳都很担心。为了避免其他人的注意,她搞了个眼镜来遮挡。她若无其事的去上课,看上去西弗勒斯和她一样“正常”,他们顺利的度过了第一周。
很快,很快我就能克服这一切,菲丽希缇想。
然而她只享受了一周的安宁,周二下午的魔药课,西弗勒斯叫住了她:“博恩斯小姐下午到我办公室来。”
她坚定地屏住呼吸,压抑着情绪的气息。他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地对她说这样的话。
菲丽希缇没有理睬他,拿起书包扭头向教室外走去。
“博恩斯小姐,不尊重教授,”西弗勒斯冷酷地声音之下,教室里鸦雀无声,学生们似乎在等待着他第一次扣斯莱特林的分,她也停下了脚步,“禁闭。”
斯莱特林们显然松了一口气,菲丽希缇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扭头离开了教室。
斯莱特林五年级的级长在晚饭的时候,送来斯内普教授关她禁闭的纸条。菲丽希缇翻了个白眼,她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拥有特权。
晚上7点,菲丽希缇准时来到地牢斯内普的办公室,她念了口令打开门。
“关上门。”一个沉闷地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菲丽希缇按照他说的做了,她走到他办公桌的对面坐下,期待地着看他要干什么,
“为什么上周四你没来?”西弗勒斯苦涩地问。
菲丽希缇压住上涌的情绪,他为什么能把一切都当做理所应当。她认为这个问题不值得回答,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扭动着门把手准备离开。
“打开门。”她生气地说,显然他把门锁上了。
西弗勒斯瞬间站了起来,跨步走近她,他的身体贴着她的后背,他的手缠绕着她开门的手腕,他的手指贴着她的指缝。
“我很想你丽希,我本以为上周四我们能谈谈。”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菲丽希缇没有忍住委屈,她吸了吸鼻子:“你怎么能这样。”
西弗勒斯感到心痛:“我很抱歉,我不想这样。我是个混蛋。”
她的情绪被他搅动,像纠缠的毛线,绕成一团。她不知道是该生气、恼怒,还是充满希望。她感到西弗勒斯的嘴唇在她的脖颈边,他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他为什么要道歉,他是出于礼貌,还是真的后悔。
“我请求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们谈谈。”
这是一个菲丽希缇无法拒绝的请求,她放松了身体。他拉着她的手,穿过办公室和休息室的门,来到他居住的地方。
西弗勒斯引导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水,在她旁边的扶手椅上坐下。
“你为什么离开?”她先开口问道,她不接受一个不明不白的结果。
西弗勒斯双手交握抵住额头,埋着头说:“我很害怕,我害怕我的黑暗会吞噬你。那一刻,我知道你是弗纳芮娜,我心中虚幻的天使,若是我的错误侵蚀了你,该怎么办?”
菲丽希缇伸手分开他交握的双手,握住他的左手:“如果你说的是黑魔王,你不用担心,会有很多人站起来对抗他。如果你说的是你中心的黑暗,我不会让你侵蚀我,我拥有清醒的认知。”
他紧握着她的手:“我应当知道,你纯洁又强大。”
西弗勒斯很多次表现出对自我厌弃和强烈的愧疚,菲丽希缇明白这阻止着他迈出重新开始的步伐,她问:“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
你应当听见爱你的人。
西弗勒斯恳切说:“我已经让很多人失望了,我不能再让你失望了。”
“你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
“不,是你给我一个机会,”他的表情难以阅读,“你值得更好的,比我能给的更好的。”
“我需要一个答案,而不是一个似是而非句子,”她坚定又冷静地说,“我最不值得的,就是被不断徘徊的念头折磨。”
他们不断把选择递给对方,菲丽希缇害怕被他拒绝,西弗勒斯害怕让她失望。
西弗勒斯伸手捧着她的脸颊,她清澈而宽阔的眼睛里,闪烁着星星。
“菲丽希缇,我希望你幸福。”
她凝望着他黑色的眼眸,里面一会儿是火焰,一会儿是冰霜。她想起了橘园的晚上,他通常缺乏柔和的感情,但在那个幻梦里,他温柔似水。如果这是可能的呢?她轻声请求:“如果我的幸福是你呢?”
“那么……”终于,他坚定地说,“我会尽我所能。”
菲丽希缇扑进他的怀里,吻住了他的嘴唇,呼吸在两个人之间交缠,温度不断上升,他紧紧地搂住她的腰,咬着她的嘴唇,引诱她缠绵起舞。当他们结束这个吻时,他们都喘不过气来,他的双臂紧紧搂着她,她停靠在他怀里,小声说:“不会让你走的”。
***
晚上他们没有离开房间,而是请家养小精灵在房间准备了晚餐。他们仿佛回到了圣诞节,坐在桌子的两端,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闲聊。
菲丽希缇用勺子拨弄着罗宋汤,一面问:“你说我们需要谈谈,我有想问的。”
西弗勒斯点头示意她继续。
“你是否真的记得我?我的意思……弗纳芮娜。”
他放下了手中的叉子,斟酌着回答:“我觉得那是个梦。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橘园里只有我。”
“我……我听到有人过来,我过去把园丁引开了,我觉得没有用太久,但当我回来的时候,你走了,”菲丽希缇失落地说,“我们只是错开了?”
“事实上邓布利多在找我,他的守护神来了,”他解释着他的离去,“那时候我并不是完全自由的,我刚刚结束了在威森加摩的审判,在一个月的监视期。邓布利多给我担保,陪我去德累斯顿参加会议。我消失了一晚上,他有点担心。”
“但是为什么,你没认出我来?”菲丽希缇有些激动,“是,有的时候我也觉得那是梦,但是……当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确定那是你。“
西弗勒斯欲言又止,他的眼神有些躲闪:“我记不清你的样子了,那段时间,我在吃药。”
“什么?”
“那段时间我不能入睡,我必须服用无梦药剂,然而我的自负让我过度使用。服用少量来维持冷静,服用更多的剂量帮助入睡,我认为我是剂量完美的控制者,”他的余光注意到菲丽希缇惊忧的表情,“我知道我不应该,但是那时候我已经上瘾了,而且有了副作用。我那天用了少量的,我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我没办法看清楚你。”
“你还在……”
“不,当然不,回去没多久,米勒娃发现了我的问题,随后我妈妈帮我解决了这个问题,”他握住菲丽希缇的手,“我向你保证,我没有再沉迷药物。”
“一起都会好起来。”她回握住西弗勒斯的手。
“但是,当你认出我的时候,为什么你没告诉我?我认为刚刚你的意思是,你去年已经认出了我。”西弗勒斯反问她。
“这很唐突……”菲丽希缇有些犹豫,热度爬上了她的脸颊,眼神游离不定,最后她下定决心说,“我怎么能在我的教授面前,提醒他,他亲吻了一个未成年的女学生,这听上去像胁迫。”
“你没成年?”
“那个时候,”她磕磕巴巴地说,“十六岁。”
西弗勒斯的脸有些僵硬,眼神闪烁着不知所措的光芒,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们需要更多的……沟通。”
“是的,”她小声回答,“以及,请让我了解你更多。”
“我会的。”他拉起她的手,嘴唇划过她的手背。
“再多一个问题!”菲丽希缇皎洁地笑了,她羞涩地问,“为什么你给我那幅画,椅中圣母。”
西弗勒斯紧握住她的手,他的神态沉静,语气平和:“也许我不记得你的样子,也许我分不清真实和幻象,弗纳芮娜,你拯救了我。在我绝望徘徊的时候,你告诉我如果我愿意赎罪,我仍然拥有灵魂。这支撑我,度过了许多难关。尽管我不能描绘你,但是那天,在茨温格宫我第一次遇见了西斯廷圣母,她是一个象征。当然那不只是弗纳芮娜,那也是艾琳,也是……”
他微张着嘴没有说完,但又思索着说:“她是所有美好的象征。”
“我知道椅中圣母是拉斐尔画作中永恒的弗纳芮娜,”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眼神闪烁着讪讪的光,“有的时候,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有一种感觉……如果要送你一幅画,那应该是弗纳芮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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