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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爱自己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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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如同一团火,点燃了沈才月内心的痛苦。
她征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那男生看见沈才月这反应,迅速站起身,持续羞辱沈才月:“这就破防了啊,我还以为你多坚强的。”说完还漫不经心地推了一把沈才月。
不料沈才月重心不稳,向后倒去,手背恰好划到桌上尖锐的东西,撕出一条伤痕。
这疼痛似乎也没有唤起沈才月的精神,她仍定定地坐在原地,手臂垂落,任由血珠肆无忌惮地往外冒。
米落落趁着他们吵架的时候就去找老师了,老师到时就看见沈才月呆坐在地上,几个男的围着她。
女老师顿时柳眉倒竖,喝道:“都在干什么?!”
她愤愤地走上前去,扒拉开人群,无神的沈才月映入她的眼帘。
她立马蹲下身,柔声安抚着沈才月:“老师来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
沈才月愣愣地抬起头,片刻后才僵硬地点点头。
女老师立即拉着沈才月离开了教室,人群也一哄而散。
女老师带着沈才月去到校医室,帮沈才月处理时,嘟哝着:“怎么这么严重呢?”
沈才月终于开口:“……老师。”
女老师闻言转过头,只见沈才月深邃的瞳仁盈出两行泪水。
女老师心里仿佛被揪住,柔声道:“不怕啊,能告诉老师发生什么了吗?说不出口的话可以拿纸写给我。”
沈才月一五一十地道出真相,女老师听完后眉头紧锁,思考半晌后才说:“那老师到时候再查一下,是真的的话会严惩他们的。”
沈才月点点头,没说话。
沈才月回到班里,自己的位置和物品已经被收拾好了,估计是米落落做的。
米落落坐她的同桌,看见沈才月挥了挥手:“东西我帮你收好了。”
沈才月坐到座位上,或许是太委屈,突如其来的善意令她鼻头一酸。
沈才月哽了半会儿,才说:“……谢谢。”
米落落摆摆手,浅浅笑道:“多大点事,手还好吗?”
沈才月回道:“还好,不痛。”
米落落狐疑地凑近看沈才月伤口,周围绕着血液,嫩肉也微微冒出。米落落看的有点触目惊心,收回了身子。
“这还不疼啊?我看着都疼。”
沈才月摇摇头,眼睛却瞟到别处:“真不疼。”
米落落没再多说:“好吧,那你记得每天涂药。”
沈才月微笑道:“好,知道了。”
夜晚,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下晚修后,沈才月望向窗外被击打的绿叶,有些头疼,因为没带伞。
沈才月自顾自长叹一声,要是江末期在就好了。
这个想法一蹦出来就被她捶到地底,这怎么可能呢?江末期还要打工呢。
沈才月拿上包走下楼,看着绵绵夜雨,心里默念三秒后就冲。
还没开始默念,即使水气氤氲了眼镜,也好像看清了——撑着伞站在门口的江末期。
沈才月以为是眼镜问题,正打算冲。
“沈才月。”
不是眼镜问题,没看错,也没听错。
沈才月不可置信地抬眼望去,江末期撑着伞走来,直到走到她面前。
沈才月下意识问道:“你怎么来了?不应该在工作吗?”
江末期回答:“今天没去,我不来你打算冒着雨回家么?”
沈才月笑着搓搓鼻子,“也不是不行。”
江末期在她额头轻弹一下,语气和说出来的话截然不同:“傻子。”
沈才月怼道:“我才不傻好吧。”
江末期没持续这个话题,提醒道:“小心滑。”
江末期拿的这把伞是有些小了,沈才月左臂被淋到一片,本能地往江末期那边挤。
又蓦地勾上她的手,还一本正经地说道:“太滑了,你搀扶一下我。”
江末期难得没怼她,沉默半晌,“……哦。”
两人到家后,沈才月正要去洗澡,却被江末期叫住。
“早就想说了。”江末期放好伞,缓缓向沈才月走来,凝视着她。
这眼神惹得沈才月下意识地遮了自己受伤的左手,“说,啥呀?”
江末期在她面前停下,“别装傻,”又对着沈才月的左手扬了扬下巴,“露出来吧。”
沈才月只得露出来,还倔强地说:“嗐,就这点伤,我都不放在眼里的。”
江末期没说话,去拿了药给沈才月涂上。
沈才月嘴上硬如松,结果药酒与伤口接触的一瞬间,那刺痛顿时流转她全身,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江末期被气笑,阴阳道:“嗯,你都不放在眼里的。”
沈才月挠了挠脸,正要说话,江末期又说:“怎么弄得?”
沈才月不想告诉她真相,含糊其辞:“就,和别人起争执,他气上头推了我一把喽。”
江末期其实很清楚,沈才月一般不和别人计较,除非说到她的痛处。
……既然不愿意说,那就不问了。
江末期又问:“疼么?”
沈才月换了说辞:“其实真的挺疼的。”
江末期睨她一眼,“废话。”
江末期拧回药酒瓶盖,放回药箱,拉起沈才月,“行了,去洗澡,别让伤口碰到水了。”
沈才月调笑道:“成,我要是碰到水了肯定嚎叫地整栋楼都听得见,你到时候记得来解救我。”
江末期被逗笑,帮她拿衣服之际回道“还解救你?你当我是王子,你是公主啊?”
沈才月倒是若有所思起来,“那倒没有,你那么漂亮,你当公主还差不多。”
江末期把她推进洗手间,“那就公主救公主。”随即便把门关上。
沈才月刚才的笑容尽数收敛起来,与镜子中的自己相对,自言自语,
“江末期,你早就救了我了。”
沈才月洗完后又变回笑脸,拉了拉悠闲躺在床上的江末期,“我洗完了,你起来,洗你的澡。”
江末期长手一捞旁边捡好的衣服,直起身,“行,知道了,月月公主。”
沈才月也不甘示弱:“洗快点哦,期期公主。”
江末期轻笑一声,拉开洗手间的门便进去了。
江末期洗完进房间后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沈才月呆坐在床上,额前黑发随意垂下,见江末期来了才抬眼看她。
“……其实我还是有点委屈。”
江末期坐在她旁边,回答道:“猜到了,那人,说什么了?”
沈才月不再隐瞒,吸了吸鼻子:“不止一个人,一群男的。”
江末期:“继续。”
沈才月咬牙,说话分贝骤然减弱:“他们对你开黄腔……”沈才月抿了抿红唇,又说:“我很生气,就把他们打了。”
江末期伸出手把玩沈才月的发丝,意味深长道:“还挺冲动的,月月公主脾气还挺爆啊。”
沈才月哑口无言,抓着床边的手曲起几分,床单被抓出一些褶皱。
“我确实反省了自己,当时是太冲动了,”沈才月顿了一会儿又说:“但如果再来一次,我同样会打。”
江末期把玩头发的手移到沈才月脸上,捏了捏:“笨,同样的地方宁愿再摔一次。”
江末期猛的反应过来,将沈才月的话嚼了嚼,得出一个结论:“……所以,你是因为我才和别人动手?”
沈才月努努嘴,“不然呢?谁让他们说我们的。”
“我们?”
沈才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嘴漏,“呃……”
江末期收起开玩笑的心思,语气严肃中也带着不满,“说你什么了?”
沈才月知道自己躲不过了,估计是那句话太过刺痛,沈才月哽了半天才说,
“他们说,我们没父母,难怪没教养。”
说完这句话后沈才月不可控地流下眼泪,越哭越厉害,江末期将她揽到自己这边,让她头抵着自己肩膀。
沈才月放声痛哭良久,渐渐没了声音。江末期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问:“不哭了?”
沈才月抬起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说出了一句话。
“江末期,你在哭。”
江末期没答,沈才月探过身子,伸手抽了几张纸巾,如擦拭珍宝一般轻轻抹掉江末期汩汩的眼泪。
江末期持续缄默不言,只是眼眶里不断溢出眼泪。
沈才月一针见血:“江末期,其实你就16岁。”
“白天上学,夜晚工作,没有亲人。”
“你其实很羡慕别人吧,那天去你打工的店时,你的眼神在一个同龄的女孩子上迟迟不移开。”
“那个女孩左边爸爸,右边妈妈,和她的亲人,笑得合不拢嘴。”
“我看出来了,你很羡慕她的。”
这会儿反而是沈才月将江末期揽到怀里,“漂亮只是别人看到的,你比好多人,好多人都坚强。”
江末期声音有了哭腔,“我不是,才16岁么……?”
沈才月也被感伤了,声音也断断续续,“就是喽,上天,真不公平。”
江末期自嘲地笑了笑,嘶哑着声音:“我就没觉得它公平过。”又抬头看了看瘦得如镰刀般的弯月,“……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啊?”
沈才月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了弯月,“不知道,非洲大酋长是这样的,运气不好。”
江末期笑出声,头搭在沈才月肩上,“你真会煞风景,这不是还在悲伤着么。”
沈才月微微侧过头,轻声说:“江末期,”
江末期不解:“嗯?”
沈才月倏然抓住她的手,“以后我好好学习,你好好练烘焙,我们以后一起好好生活吧。”
江末期睫毛低垂,“怎么说的和共度余生似的。”
沈才月斟酌片刻:“也不是不行。”
说完她又沉默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才说:“总之,你我都要好好活着,爱自己。”
江末期没回答。
沈才月偏头看去,江末期双眸闭着,太困睡着了吧。
沈才月轻轻地将她放平在床上,眼神端详整张脸后最后落到了她眉尾那颗痣。
沈才月轻阖上眼,道出黑夜中的一句轻语:“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