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芳歇》非嫣然

3、三、春入河边草

　　夜里尚书府倒是极为热闹，尚书大人的哥哥，庭外侯云继亲自给儿子云瑾做媒。尚书大人也是再三相劝，只见坐上的她，委屈至极，嘤的一声哭了出来，众人都道是喜极而泣，各个安慰。
　　就连尚书府的那个蛮横的二小姐都不禁好言相劝，酒过三巡，庭外侯醉的不轻，说好不容易给儿子找了个好媳妇儿，真不容易。两家父母又商量着何时成婚，何时送聘礼，好大张旗鼓的热闹一次。
　　云家是朝廷里鼎鼎有名的宦族，庭外侯的一双儿女与尚书大人的一对龙凤都是要强的主儿。庭外侯的大女儿嫁给了皇四子彬王，这几天王妃病故，不多日就轮到她了。大儿子云瑾虽说不仕官，却考了个探花。尚书大人儿子死得早，虽说有些命苦，可却也不丢人。但凡提到云家云瑜的名号，乡里乡亲都知道是条英雄。至于尚书大人的这位爱女，就有些令人汗颜，她不过比楚盈大了几岁不过，便已经闹的满城皆知，但凡她看不过眼的东西，就是皇帝也不敢为难！这脾气之大，当世只怕除了邵贵人在没有第二个了。
　　可此时的她再怎么看也不像那个飞扬跋扈的云惜花，反倒有几分愁容。
　　“怎么啦？”楚盈轻声问。只看她立着，身子都有些颤抖，前面不远处就是她哥哥的故居，现在只留下嫂子一人，这夜里昏灯如豆，谁也看不清什么，难不成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她没说话只是走进院子，青松斜盖，乱花幽静。
　　“你二人既然来了，怎么不进门坐坐，也算是拜祭亡夫之灵。”门内人忽然开口，温和如水。她便是这问雪楼现在的主人，云瑜的遗孀林碧漫。
　　楚盈心底顿生一股寒意，这声音分明带着几分挑衅。看看一旁的云惜花，她居然笑了，月色清明中，树影婆娑，院子里隐约竟还立着两人。一个俊逸非凡，尤其一双眸子顾盼间似能摄魂夺魄。另一个高大挺拔，一张脸棱角分明。
　　“大哥！？瑾哥哥！？”她心口一窒，万万料不到自己的大哥竟然会在此！几人便这般站着，好似渊渟岳峙般，谁也没先开口。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小厮慌慌张张的跑来，看见云瑾忙急道：“不好了，彬王他……”
　　他话说到一半硬生生被云瑾瞪了回去，忙低下头附耳说了些什么。云瑾双眉一轩，朝着云惜花看了过来，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云惜花携着楚盈的手冷哼一声，转身去了。才走了一半，她又停了下来，浑身抖个不停，一双手已经失了温度。
　　“我要成亲了……”一句没来由的话，说的无比心酸。
　　楚盈默默不语，像是同病相怜，她要嫁的不正是自己的哥哥么？
　　她有些哽咽，冷笑一声：“哼，我云惜花的婚事岂能由别人左右！我对他无情，即便全天下只剩他一个男子我也不嫁！”
　　楚盈微微一愣，苦笑：“那怎么行，世伯不会答应的……”明明是劝别人，自己心里却已经五味陈杂。
　　“哼，命是我的，生由他们给，死由我们控！”说罢又叹口气，“想你也是不懂的，唉，你比我好，要知道心里如若有了一个人，那是再也容不得其他的……为了那人不要了命都是可以……”
　　又是这样的惊心动魄，楚盈听得心慌，半个字也说不出。

　　夜里她连家都没回，独自一人打着盏灯笼就往山上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怕再也见不到那人。一路磕磕绊绊，摔了好几跤，高兴地连路都不会走了。方看见老屋的一点灯火，心里就已经乐开了花，哪怕那个人还是那样冷冷冰冰的骂自己爱哭鬼，她也肯。
　　哪知道刚走了一半竟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几分邪魅。说的也都是些不三不四的话，暮然间，方才的好心情全灰飞烟灭了！满腔怒火中竟还有一丝丝的痛楚。想走偏偏又走不得，就想听听他说话，哪怕只有一句与别人的甜言蜜语。
　　“哼，老妖精！本王才看不上你，滚得远远地！”惊喜之间，险些叫出声，心里不知是庆幸还是侥幸。
　　“哟，你当人家楚姑娘还惦记你呢？现在恐怕早投进姓云的怀里咯！”
　　“你……”他气得肺都要炸了，她却又惊又喜，脸上莫名的通红。“哼，那种庸脂俗粉本王才看不上！”忽然不经意的一句，让这个实心眼儿刹那间堕入冰窟。抬眼看去，又倒吸一口冷气，女人手执长剑抵着他咽喉。
　　“算了，姐姐也不想和你废话，还是早死早超生吧！”一柄寒剑中一张冷冽的面孔，傲然怒视。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她惊得浑身来了力气，谁敢伤他，自己便要和他拼命。也不知怎么，大叫一声就冲了过去。女人倒是一愣，身子微侧让在一旁。她哎哟一声只扑倒男人怀中，二人都是一怔，两张脸都红得发粉。尤其是他，嘴里还不时说她没用。心里早不知道开心到哪里去了……
　　“哼，既然你二人愿意，作对亡命鸳鸯也不错！”女人声音阴森可怖，像是修罗一般。抬手就是一剑，想刺穿二人胸膛，可见二人根本不理睬自己，心里怒火更胜。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女人大惊，骤然和另一个人斗在一起。刹那间电光火石，谁也看不清谁，一场恶斗后，女人被飞蝗石锁喉而死。救人的人也成了重伤，楚盈惊看着她，尖叫一声：“琳儿……”
　　琳儿看着她，心里说不出安慰，她自小带自己很好，比谁都好。看见她开心，自己也无憾了，只是嘴里喃喃道：“小姐，小姐。我带了盘缠，和王公子远走他乡吧……别回来啦，千万别回来，就是老爷夫人要见你……你也千万别回来，这儿容不得你……”
　　楚盈哭的伤心，也顾不得什么，死死抱住她。她从不清楚琳儿会武功，也从不清楚琳儿的来历，她只当琳儿是个苦命的孩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