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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家国 “式微式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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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式微》
“江城何时落魄过?切莫要乱说!被官兵抓到,那可是要杀头的!”客栈的店长神情紧张,他同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说着话。
那老人面容沧桑,五官很英俊,看的出年少时也是美男一个,俊得很呢!
“哈哈哈哈哈......”那老人无故笑了起来,看着有些癫狂,店长也无端害怕了起来,生怕惹着了疯子,过了好一会儿,老人再抬起头时,眼中似乎含着泪,他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痛苦的回忆。
但这痛苦并没有褪去,似潮水一般淹没了他。
“无知啊,你们不懂......”老人顿了顿,干涩泛黄的眼球麻木地转动着,眼眶也像是蓄不下这么多泪了,忍了许久的眼泪也终于落了下来。划破了面上的平静与笑意,只剩沧桑,再开口时,声音也是沙哑的:“二十多年前,我正当壮年,自小便与世交------邢家的少爷一块长大,情义非比寻常。”
“邢稍,字稍泠。邢家的少爷,我们两家虽不太富裕,但安稳过完一生还是绰绰有余的。可是,男子汉大丈夫!谁甘愿在府里待一辈子呢?于是,我和他去外面习武,练得一身好功夫。”
“那......后来怎么样了?”那个店长问道。
“父亲让我和他去当兵,那时我们才二十出头,哪懂什么战场危险啊......等我们上了战场,看到真正的大刀,上面......沾着血,浓郁的血腥气,刚刚和我们说过的话的小兵,就在那么一瞬间,就那么没了......第一次看到死人的我们,像疯子一样到处乱窜,等着这一仗打完后,将军把我和邢稍都拎了出来,训了我们好久,说我们如果再像个怂包那样躲来躲去,就按军法处置。”那老人一口气说了许多,沧桑的声音混在风里,让人觉得不真切。
那店长若有所思道:“我听过邢稍这个名字,他后来不是当上大将军了吗?和他一起升官的不是还有一个人?叫......秦淮?”那个店长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他面前的老人已经神游天外了。
后来......他们怎么样了呢?
经历过生死后,人总是会长大的。邢稍和秦淮两个人,上了大大小小的战场,经验越来越丰富,后来受到皇上最心爱的长公主------长意公主的引荐,两人都当上了将军,共同驻守同一座城------江城。
秦淮,字明月。
两个人,两匹马,两家人,征战沙场,誓死为国,死不罢休。
他们身上完全褪去稚气,眼神的坚定,就仿佛是与生俱来的。
在黄沙漫天,辽阔无边的边疆战场上,乌鸦在光秃秃的树上哀鸣,将士们的厮杀声,一股更胜一股的血腥味。
无处不诉说着悲凉。
......
“那秦淮是何人啊?”店长问老人。
“是一个懦夫,是一个自己的兄弟死在自己的眼前了也不敢伸手去碰的懦夫。”老人说。他的语气充满了悔恨。
在他们获荣光无数的时候,局势却突然转变了。
“将军!敌人距离我们的营地已经不过十里地,半个时辰便到了!”士兵飞快的报告着敌情。
秦淮头一次手足无措。
“秦将军,我们亲自上阵吧,天天排兵布阵,好久都没有碰过刀了。”邢稍眯着眼,一脸笑意,他何尝不知道,这一仗是背水一战。
不过没关系,年少轻狂嘛,总有一些,疯狂且毫无头绪的事情,你也不知道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是天性使然,是信念加持。
秦淮握着刀,心里越发热血上头。
“杀-----”随着怒喝震天,冬天的第一场雪也悄然落下。
刀光剑影,血液染红了白雪,像冬日里染血的白梅花。
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是旁边的血梅迷糊了秦淮的眼,重重的闷哼声却打在了他心上。
“邢稍!!!”世界突然安静,耳畔炸开了沉默的怒吼。
“邢稍......”秦淮的声音抖得不像样。
“喀......明月......”邢稍艰难的开口了:“我自小便与你认识了,情同手足......这辈子什么都还没做呢喀......”他又呕出一口血来。
秦淮双目通红,像被血浸泡过一般,心却犹如刀绞。
“我现在......也不过二十五岁......这个世界我还没看够呢......我不想死的憋屈......帮帮......我。”邢稍的语气里多了哽咽与不舍:“这是我选的路,我会走完的......就请你,帮我看完这个世界......啊......”邢稍死死拽住秦淮衣角的手也仿佛脱了力一般,向下滑去。
“啊------”
在风雪漫天的空气中,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怒号。
那次战役,江城失守,连着那一带所有城邦都沦陷了。最为严重的是,江城至此沦为空城。不留一人。
秦淮成为那场战役唯一的活人,被世人当成叛国贼,皇上撤了他将军一职,至此流离失所。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秦淮过的行尸走肉,只是因为邢稍的一段话勉强苟活于世。
就像是人生来最后一丝倔强。
......
“客官?客官?我们店里要收摊了,你早些回家吧!”店长对老人笑了笑。
“好,我走了,有缘再见!”那老人说。
店长看着那老人的背影,大声问道:“客官!敢问贵名啊?”
“秦淮。”老人留下名字后就骑马扬长而去了。
店长有些懵,站在原地不动,半晌才想起来,对着早就没有人影的前方吼了一嗓子:“原来你就是秦淮啊!!”
秦淮一路纵马扬鞭,来到了江城烈士墓前,将刚买的烈酒摆在邢稍的墓前:“我把酒带来了,我们两好久没喝酒了,我们来干一杯!”
秦淮将酒撒了一瓶在墓前,另一瓶自己喝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走之前压了张泛黄的粗纸,那纸上写着的字,锋利且张扬。
“月下空盏对饮无人应,
余我一人恨梦醒。
看台又借陈腔旧调唱新曲,
那日你我阵前慷慨破敌,
不枉男儿豪气。
一腔热血向天舞长缨,
并肩凯旋报君意。
哪想寒光剑影,血染万里。
独我孑然归去,
江城空城一座,天涯忠魂几缕。
舍命来迎,只为家国社稷。
战旗蔽日,鏖战到天明。
壮士流离人间,清辉如许。”
字字锥心。
“你我阴阳两端,铁马入梦难续。”
秦淮又一次纵马来到了一个小村落,里面小孩子很多,很吵很闹,但却让人安下心来。
“爷爷!你为什么不回家啊?一个小男孩用充满童真幼稚的声音问他。
秦淮却答非所问:“你觉得......我们国家好吗?”
“不好!这里都没有风车儿!”小男孩气鼓鼓地说。
过了一小会儿,秦淮就像才发现小男孩前面问的问题一般:“是啊,一点也不好......”
“家国,我早就没有家和国了。”
----全文完
后传:
首先,我写这么长一篇文章不是为了好玩,而是我的一个想象我认为在古时候有人去参军,这是肯定的,但大多记载都是名人名迹,鲜少有一世风光,结果到后面因为一次失误或失败就被皇上流放的将军,文中的“秦淮”就是这样一个将军,失去了自己最好的兄弟,边关失守说实话,也不完全怪他,他孤立无援,也不是神仙,纵使赢了很多场仗,也必然会有输的一天。
不是百战百胜的将军算英雄,其实能靠自己在乱世中或盛世中稳住自己的步伐的也是英雄,他只是不引人注目而已。
这些都是我的想法,汇聚成了“秦淮”这一个人物。
在秦淮那个时候的人,也许没几个是政治开明的吧,不然怎么昏聩到连将军是否通敌这件事情都弄不清楚呢?
最后奉上一句:
“残烛之年,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