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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祝今宵 ...

  •   祝今宵已经很久没吃上过好东西了。

      一碗馊饭倘若现在放在她面前,她怕是也忍不住去一口一口地舔着吃完。要说她何至于沦落到此等境地,还要把事情追溯到几天前的一次晕厥。

      彼时她还在加着社畜加不完的班,嘴里随意嘟囔了一句,“老天奶,熬夜熬得真快成仙了。”

      还没来得及再加上一句针对老板的脏话,她的灵魂已然飘进了这个修仙世界的九岁幼童祝今宵的身体里。

      虽然是修仙世界,但这个九岁幼童显然还在人间凡尘的地界。小姑娘手长脚长,脸色蜡黄,饿的好像一只蚂蚱。

      这里天朗气清、山清水秀,就是没有人气,除了她,就只剩不远处一只黄牛在用尾巴驱赶着苍蝇。

      瞅瞅自己又柴又干的手臂和手掌,再抬头看看悠闲吃草的老黄牛,祝今宵忍不住再一次叹气。

      记忆里,除了这牛,就剩仨“宝贝”:可怜可恨的伥鬼娘、重男轻女的爹、以及那个吃得肥肠满肚、以欺辱她为乐的弟弟——乌耀祖。

      这原主小姑娘,活着就是一场漫长的饥饿与虐打。她穿来第三天,这身体已经饿了整整五天。

      乌雪不知天高地厚,想逃离这个对她非打即骂的家,可想而知,最后却注定会以失败告终。

      但即使最后没逃离饿死的命运,她却也没有往家的方向挪动一步。

      真是天崩开局,祝今宵深叹一口气,已经尽可能往胃里灌了无数的溪水和草根充饥,但深深的饥饿感仍然让她眼前发黑。

      溪水和草根勉强塞满了胃,却压不住那蚀骨的饥饿,祝今宵紧了紧空荡荡的裤腰带,认命地赶着牛,慢吞吞挪向记忆中的那个“家”。

      母亲候在门口张望很久,看起来像尊门神,急得眼珠里往外喷火星:别误会,心疼的是牛。

      一见祝今宵回家,知道她先前是受不了了想跑,这不,溜溜达达地还是回来了,外面的日子想必不好过吧。

      她冷笑,随手抄起一根烧火的棍子,一见到她立即甩棍子要打,

      “讨懒的丫头!又去哪儿偷懒耍滑,带着牛几天不回家,真是给你性子野惯了!弟弟也不看,你要跑哪去?养你不如养条狗!窑子都嫌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硌得慌!谁要你?”

      祝今宵立即抱着对方大腿不撒手,嘴里除了求饶就是干嚎,俗话说得好,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声音微弱可怜,别的一概不提,只说自己找牛迷了路,好容易找回家来,现在快要饿死了要口饭吃,周围的邻居有的已经放工了,听见声音,用汗巾拭着额头就出来看笑话。

      乌母还是提棍要打,却发现这丫头跟往常的憨厚老实相比好似换了一个人,只一个劲儿围着自己大腿来回躲蹿,硬是拿不到抽不着。

      邻居的好心大娘可能是看见小姑娘饿得脱相的脸,又想起她平日里挨打受骂的待遇,忍不住出声说了一句:

      “耀祖他娘,不论怎么错,孩子回来了总要给口饭吃,你看你闺女都饿成啥样了,瞅这小脸,都饿脱形了!”

      乌母听得讪讪,只是把她拎进屋去,“我晓得,我晓得。”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俩土碗,没好气地翻出来两个粗面馒头,乌母“咚”往地上一扔,喂狗似的施舍,“赶紧吃!吃完了好过来看着你弟弟。”

      祝今宵唯唯诺诺地应着,等乌母一进去就把俩馒头揣在怀里慢慢撕着吃起来,饿久了的肠胃极其虚弱,她撕得很干净,一小片细细嚼开,恨不得用口水濡湿成糊糊才肯咽下去。

      真是受大罪了。祝今宵内心对乌母的侮辱谩骂毫无波澜,她不语,只一味吃着粗面馒头。

      好不容易塞了半个进去,甚至还没得及喝口水缓缓,乌母已经把下一个活安排给她了,“你弟弟年纪小,你过来给他垫一垫,陪他玩会,别让他摔了。”

      祝今宵内心暗道:真不愧是耀祖啊,有就是了不起!

      她只能敷衍地听从命令坐在了床边,快到放工的时候了,人们陆陆续续回家来,乌母也满意地去给渣爹做饭。

      她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对耀祖不利。

      祝今宵沉思,是以前的小姑娘太老实了吗?就连年幼讲不出话的耀祖也对她肆无忌惮,好似一点也不担心对方会还手。

      破衣烂衫挂在祝今宵身上,空荡荡的,她的胳膊甚至还没便宜弟弟的小腿肚粗壮。

      下一秒,那肥肥的小肉墩子就伸出小胖手,目标明确地抓向她枯黄的头发。祝今宵眼皮都没抬,“啪”一声脆响,精准拍开那只爪子,立时红了一片。

      乌耀祖一呆,扁嘴就要嚎。祝今宵手刚抬起来,他眼珠一转,又盯上了她怀里露出的那半个馒头,口齿不清地叫:“喂!喂……”

      祝今宵当然不可能让他把自己仅剩的这一份口粮拿走,争执间,小孩的手还是抓了一块下来。

      本来以为小孩馋嘴,只见他开心地咧嘴一笑,随即就把那块儿馒头掰成碎片撒在了地上,喂鱼一样,一边指着地上沾满泥土的残渣,一边对着祝今宵说道:“吃!吃!”

      祝今宵心里一酸,呆呆地看着这个熟悉的场面,脑海中的记忆仿佛也被刺激得苏醒了一部分。

      在无数次被饥饿打败的时刻,小姑娘只能依靠这种学狗乞食的方式获得一点口粮,舔食着耀祖施舍的残渣。

      祝今宵只能按捺住自己想扇对方一巴掌的冲动,看着对方肥肥肉肉的脸和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她轻轻地捏住其腰间一块软肉,一拧!

      让你败坏粮食!

      小胖男孩很快就经不住疼痛哭了起来,那双眯缝小眼儿总算惊讶地瞪大了一些,呆呆地看着她,他好像还不明白为什么以往自己顺从的狗如今却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是不曾对祝今宵喊过姐姐的。

      在这个小男孩的认知里,祝今宵是他家养的一条狗。

      祝今宵嘿然一笑,未成年之间打打闹闹,总不犯法吧?

      乌母来了,在桌子上摆放着饭菜,一盘子油亮的猪耳朵,给家里唯一的劳力补充能量,外加一盘子乌黑的野菜,还有两碗黍饭,没祝今宵的份。

      没关系,祝今宵也不想吃,她先一步对乌母怯生生道:“娘……娘,弟弟好像饿了。”

      乌母有点不高兴地瞥她一眼,埋怨她怎么不早点说,耽误她好大儿的胃口和身体健康。

      随即她又去厨房端出一小碗炖的糯糯的山药粥,卖相要比桌上的黍米饭精致多了。

      “赶紧喂你弟弟吃饭,饿着他了,我打死你这个小贱骨头!”乌母又训了几句,皱起眉头看了看天色,就出门去接乌父去了。

      祝今宵一口一口喝着香甜的山药粥加餐,细细一品,虽然只香不甜吧,但也好过没有。

      她咂咂嘴,这玩意儿跟婴儿辅食似的,正对她这几天来都米粮未进的胃口。

      好弟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口粮被“狗”吃光,气得小脸通红,手舞足蹈地“啊啊”叫,奈何吐字不清,除了常年伺候他的祝今宵,谁也听不懂。

      祝今宵笑眯眯看他:好弟弟,你膘肥体壮,姐姐帮你减减肥,这口辅食,我吃定了。

      饱腹感带来一丝久违的安宁。

      祝今宵终于有空梳理一下脑海里的回忆——然后,她拳头硬了。

      这不是她刚跳着看完的小说吗,这便宜弟弟乌耀祖,原来是一位废柴文男主。

      魔修屠村后他父母双亡,拜入仙门成了杂役,受尽欺辱。

      当不成仙门弟子的灵根废物不甘心,然后,他离村前幸运地在河里捡到暗藏受伤大能的戒指,这枚戒指在他进入仙门后派上了大用场。

      接下来的剧情,不是拜师升级流,而是更为直接的夺舍。

      这崽子竟趁机夺舍了戒指主人的躯体,凭借他人的修为和灵根扬名立万。

      至于父母双亡后,被弟弟盘剥殆尽随后抛弃的姐姐,如何度日,如何误打误撞被魔修炼制成傀儡,从头到尾,书中只字未提。

      要不是这稀有的姓氏,估计祝今宵到现在还没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祝今宵冷笑,好一个全员恶人,现实里伪君子们还披层皮,这里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吸干亲姐血肉的蚂蝗,还能当男主没有一点报应?本想先安顿下来,现在一看,这马上就灭门了,自身难保,连自己长大都够呛。

      她淡淡瞥了眼床上呆滞的娃:行吧,耀祖,我的穿书,大概就是你的报应。

      珍惜地刮干净碗底最后一勺粥,祝今宵拿起扫帚装模作样:乌母带着乌父回来了。

      乌父看都懒得看她,随手一指:“滚里屋去!看好你弟!”祝今宵低头应声,慢吞挪进里屋。

      便宜弟弟仍然坐在床上,刚才的一会儿哭闹已经让他有点丧失精力,大哭大闹完之后困意渐渐上涌,他现在正在低着头打瞌睡。

      祝今宵正想着趁他们俩吃饭的功夫,赶紧躺床上眯一会儿,谁知道便宜弟弟仍然不屈不挠,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刚的事,伸出双手要她抱着睡。

      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祝今宵气笑了,且不论一个九岁的小姑娘怎么能有抱得动这么大一个好大儿的力气,这小孩也忒没眼色了,看不出来她已经虚弱得快过去见阎王爷了吗?

      其实这也不能怪耀祖,毕竟指望一个没有多少牙的娃娃突然认清现实,发现自己的姐姐壳子里已经换了一个人,属实有点强人所难了,更何况能看懂眼色行事了。

      但祝今宵生气,祝今宵迁怒。

      以往记忆里的小姑娘都是半拖半搂着便宜弟弟,让他窝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瘦得干巴的两个腿垫着,摇摇晃晃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生怕摔着他。

      她很怕他哭,因为只要弟弟一哭,棍子就到。

      身体记忆带来一丝恐惧的颤栗。但祝今宵是谁?她毕竟内里是个意志健全的成年人,恐惧在她身体里转换成另一种愤怒,只冷冷看着对方并不作声。

      乌耀祖嚎了几声,见“狗”无动于衷,竟也识趣地瘪瘪嘴,自己睡了。

      乌家就一间破茅屋,屋顶逢雨天还会漏雨,堂屋加左右两小间。大间父母住,有扇挡风的破木门;小间“姐弟”住,只挂了半条破布帘,风一吹透心凉。

      屋外不远处盖着牛棚,看着用料比这间破茅屋还扎实,牛棚柱子上挂着几根干瘪的玉米和落尘的土鞭(过年时会放的一种自制鞭炮)。

      看着房屋的配置安排,祝今宵悟了:合着孩子是给她生的?

      可惜她年纪小,只能放牛拔草,油水足的做饭轮不到她。

      靠着偷来的婴儿辅食和硬馒头,祝今宵脸色总算没那么吓人,蜡黄里透出点活气。

      她每天老实放牛拔草。乌母也懒得深究她跑没跑过——反正回来了就得干活,看弟弟,养大了还能嫁人换钱,就当给好大儿存份活期财产。实在不行,还能换个媳妇来。

      乌家村地处人间一座大山的犄角旮旯,穷山恶水,地里刨食,红薯玉米是主粮。野草里倒有种叫“豆花草”的根茎,嚼起来微甜,小孩零嘴,大人吃多了拉肚子。

      祝今宵这几天专薅这草。不给牛吃,也不自己吃。她仔细捶烂草茎,挤出汁水,晒在日头下。几天功夫,一堆小山样的草变成一小撮青绿色的粉末。

      看着这点粉末,祝今宵心满意足又有点可惜,好东西,喂了狗。

      她珍惜地嚼着最后一根草茎,眯眼回味那点可怜的甜味。在这鬼地方,一丝甜都是奢侈品。

      夕阳西下,祝今宵刚把牛拴好,迈进家门——

      迎面一只带着点黄泥的草鞋底子。

      “砰!”

      乌父势大力沉的一脚,狠狠踹在她胸口!

      九岁的小身板像破麻袋一样砸在门槛上,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破衣烂衫下,新伤叠旧伤,淤青斑斑,血痕刺目。

      “小贱种!敢偷你弟的口粮!”乌父暴跳如雷。

      原来,饿了几顿的耀祖,竟无师自通学会了告状说话,不愧是男主。趁祝今宵放牛,对着提早放工的乌父咿咿呀呀一顿比划。

      才知道事情经过的乌母在旁边添油加醋,哭诉金贵的米粮山药被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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