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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心   噬魂渊 ...

  •   噬魂渊的黑暗像凝固的墨,将岑颜和稚颂包裹其中。回魂草的绿光彻底消散后,只剩下渊底偶尔闪过的幽蓝磷火,映着两人沉默的身影。

      稚颂看着自己重生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回魂草的温润,可心脏的位置却空落落的,像是被剜去了一块。他知道,那是宋致用魂飞魄散换来的新生——那个偏执到疯狂的主魂,最终用最惨烈的方式,偿还了所有亏欠。

      “他……走了吗?”稚颂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从未想过,自己的重生会以这样的代价实现。

      岑颜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按在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宋致最后触碰时的冰凉,像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她想起他消散前的眼神,释然中带着不舍,像个终于卸下重担的孩子。

      “嗯。”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稚颂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他怕,怕自己这双带着宋致气息的手,会让她想起那些痛苦的过往。

      “岑颜,”他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以这样的方式留在你身边。
      对不起,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对不起……我终究,还是取代了他。

      岑颜看着他停在半空的手,看着他眼中的愧疚与不安,突然想起三百年前昆仑墟的桃花树下,那个被她救下的少年,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怕惊扰了她。

      原来,无论主魂如何偏执,爱魄始终保留着最初的纯粹。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不关你的事。”她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也是他们三人,注定的结局。

      稚颂的手微微一颤,反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我们……出去吧。”他说。

      岑颜点点头。

      两人转身,朝着噬魂渊外飞去。渊底的嘶吼依旧凄厉,却似乎不再那么刺耳。幽蓝的磷火在他们身后闪烁,像无数双注视的眼睛,目送着他们离开这片埋葬了仇恨与牺牲的黑暗。

      飞出噬魂渊,重见无妄海的灰黑天空时,已是三日后。海面上风平浪静,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打斗从未发生。

      “我们去哪?”稚颂问道,目光始终落在岑颜脸上。无论她想去哪里,他都愿意追随。

      岑颜望着远处天界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曾经是她的家,后来成了她的牢笼。

      “去静心台。”她说。

      父君还在那里。无论如何,她都要先救出他。

      稚颂没有异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我陪你。”

      两人乘着木船,朝着静心台的方向驶去。无妄海的海水依旧蚀仙力,可这一次,岑颜不再感到无力。稚颂的仙力源源不断地渡给她,像一道温暖的屏障,隔绝了海水的侵蚀。

      她看着身边这个专注划船的男子,阳光透过灰黑的云层,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竟与记忆中那个桃花树下的少年,渐渐重合。

      或许,宋致说得对。稚颂就是另一个他,是被他亲手丢掉,又用性命找回的真心。

      只是这份真心,从今往后,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

      静心台的悬桥依旧戒备森严,玄甲军的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可当岑颜和稚颂出现在桥头时,那些士兵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笔直地站着,眼神空洞。

      “他们……”岑颜有些疑惑。

      “是宋致的安排。”稚颂低声说,“他消散前,用最后的仙力抹去了玄甲军对我们的敌意。”

      岑颜的心微微一涩。这个男人,到了最后,还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

      两人穿过悬桥,顺利进入静心台。缚灵阵的光晕在他们靠近时,竟自动散开,像是在迎接主人的到来。

      南玄天君正坐在崖边的石凳上,望着远处的云海,背影佝偻,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老。

      “父君。”岑颜轻声唤道。

      南玄天君猛地回头,看到她时,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光亮:“颜儿?你……你没事?”他看到她身边的稚颂,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多问。

      “我没事。”岑颜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我们救您出去。”

      南玄天君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必了。”

      “父君?”

      “我在这里挺好的。”南玄天君看着她,眼神复杂,“三百年前,我没能护住你母后的嘱托,看着致儿一步步走向偏执,是我的失职。如今他……他以这样的方式偿还,我留在这里,也算给他一个交代。”

      岑颜愣住了。她没想到父君竟知道宋致的事。

      “您都知道了?”

      “嗯。”南玄天君点点头,“致儿消散前,托人给我送了一封信,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他看着远处的云海,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这孩子,太苦了。从小活在仇恨里,连爱一个人都不敢纯粹。”

      岑颜沉默了。是啊,他太苦了。苦到要用剥离真心的方式,来守护自己想要的东西,最终却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那您……”

      “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守着这份安宁。”南玄天君拍拍她的手,眼神温和,“颜儿,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必牵挂我。”

      岑颜看着父君眼中的坚定,知道他心意已决。她点点头:“好。那我常来看您。”

      “嗯。”

      离开静心台时,岑颜回头望了一眼。父君依旧坐在崖边,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或许,这对他来说,真的是最好的结局。

      ——

      回到披香殿时,已是半月后。殿内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只是落了一层薄灰,显得有些冷清。青禾的灵位被供奉在偏殿,香炉里的香还在燃烧,是阿竹每日来添的。

      “阿竹呢?”岑颜问道。

      “他说怕打扰您,回药庐去了。”稚颂回答,“临走前留了话,说您若是需要他,派人去药庐叫他便是。”

      岑颜点点头,走到青禾的灵位前,点燃三炷香,深深鞠躬。这个陪她长大的侍女,最终却因她而死,是她永远的亏欠。

      “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的。”她轻声说。

      稚颂站在她身后,安静地陪着她。他知道,岑颜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岑颜开始着手处理天界的事务。宋致消散后,天界群龙无首,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需要有人来稳定局面。

      起初,有仙官对她提出质疑,认为她一个女子,难以担此重任。直到岑颜以雷霆手段,处理了几个试图趁机作乱的小仙,又拿出宋致留下的遗诏——上面明确写着,若他遭遇不测,由天后岑颜暂代天帝之位,众仙才不敢再有异议。

      稚颂始终陪在她身边,帮她处理奏折,应对仙官的刁难,像一道最坚实的后盾。他从不干涉她的决定,却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或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渐渐地,天界的秩序重新稳定下来。岑颜坐在凌霄宝殿的主位上,处理政务时冷静果断,颇有当年帝后的风范。只是没人知道,每个深夜,她都会独自站在披香殿的窗前,望着昆仑墟的方向,默默出神。

      那里的桃花,应该又开了吧。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少年,会在桃花树下,对她许下“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的诺言了。

      “在想什么?”稚颂走到她身边,为她披上一件披风。

      岑颜回头,看着他眼中的关切,摇摇头:“没什么。”

      稚颂没有追问,只是握住她的手:“夜深了,该歇息了。”

      岑颜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向内殿。

      躺在床上,岑颜却毫无睡意。她看着天花板上雕刻的桃花纹样,轻声问:“稚颂,你说……他会记得吗?”

      记得三百年前的桃花,记得大婚时的红烛,记得那些争吵与和解,记得……他曾那样用力地爱过她。

      稚颂沉默了片刻,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会的。”

      无论他是否魂飞魄散,无论他是否轮回转世,那些爱过的痕迹,总会以某种方式,留在这三界的某个角落。

      就像昆仑墟年年盛开的桃花,就像披香殿永远不散的凝神木香气,就像……他此刻拥抱她的温度。

      岑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渐渐闭上了眼睛。

      或许,这样就够了。

      不必再追究过往的对错,不必再执着于失去的痛苦。珍惜眼前人,走好脚下的路,才是对那些逝去的,最好的纪念。

      夜色渐深,披香殿的烛火摇曳,映着相拥而眠的两人,温暖而安宁。

      只是谁也不知道,在三界之外的忘川河畔,一个失去记忆的魂魄正站在奈何桥头,望着孟婆汤,迟迟不肯喝下。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人,忘了一个……会在桃花树下对他笑的女子。

      孟婆看着他,叹了口气:“喝了吧。前尘往事,皆是过眼云烟。”

      魂魄摇摇头,固执地转身,朝着轮回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去找一个人。

      或许,在某个不知名的轮回里,他还能再见到她。

      或许,这一次,他能纯粹地爱她,再也不被仇恨所困。

      而在遥远的天界,岑颜正站在凌霄宝殿的台阶上,望着初升的朝阳。稚颂站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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