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做小农》漂浮水母

49、第四十九章

　　向安青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所以，她选择了先闭上双眼冲进去。要是睁眼冲，她怕是会跪在蝗虫群面前痛哭，求着他们不要吃掉自己。

　　虫子聒噪的嗡鸣声随着她的奔跑越来越近，向安青不敢停下脚步，她不敢留给大脑一丁点思考的时间。哪怕只有一瞬，她都觉得身体会背叛她转身离开。

　　虫叫声已近在耳边，向安青没有犹豫，仍然闷头往前冲。

　　“你疯了？！”宋云尖叫。

　　向安青只觉得背上一紧，怀里就撞进了某样温热的东西，紧接着整个人就被狠狠地掀翻在地，头巾眼罩也飞了出去。

　　“唔……”她不得不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那里是痛感最强烈的地方。

　　“你跑什么啊？！”宋云流着眼泪，骑在向安青的身上，一拳接一拳地打她。

　　这下向安青是真的痛的快晕了，她刚才本来就处在神经极度紧张的状态，又遭受了冲击，顿觉骨架都要散掉了，口中止不住地咳嗽。

　　“咳咳！”她伸手试图推开宋云，他的重量全部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但宋云并没有理会向安青的动作，反以为她试图狡辩什么，而一巴掌拍开了她的手。

　　“我不听——”

　　向安青真的是要疯了，她无比艰难地蹬腿，往后挪出一点点位置，大口大口地喘气：“咳咳咳！”

　　宋云呜呜咽咽地哭了得有好一会，才注意到向安青不正常的咳嗽频率：“你不要装了。”

　　“咳！我，没有……”向安青捂着脖子，又往后面挪了几步，咳得天昏地暗才顺过气来：“你压到我了。”

　　“你活该。”宋云耳尖爆红，他支吾着说，“要不是我救了你，你有资格怪我？”

　　“对，多亏有你。”向安青没力气跟他计较，“所以能不能再救我一次？从我身上下去就好，我会谢谢你。”

　　宋云这才注意到原来他整个人都趴在向安青的身上，他扭过头抬起身子坐到地上，嗓子叫哑了，“都是你的错。”

　　新鲜空气涌入鼻腔，向安青猛猛吸了两口气，道：“你去哪里了？”

　　见她只是有些气虚，没有别的伤害，宋云暗自松了口气，想起刚才他跟着车没走两步，向安青就从车上下来。他高高兴兴地迎上去，却见她蒙着头脸就朝蝗虫群里冲。

　　宋云：“我一直在车附近。”

　　向安青：“你没在蝗虫群里？！”

　　宋云被她吓了一跳，“你在说什么啊？我打开车门看到那么多虫子，不小心掉出车子了。然后我想这反正你过会会开走，我就直接跑出去了。”

　　“那我为什么没见到你？”

　　宋云：“因为我一直跟在车后面想关门的，谁知道你开这么快。”

　　向安青道：“我方才进车厢也没看到你。”

　　宋云鼓了鼓脸颊，不想说出自己是追车跑的太快而摔到流沙坑里才没被她看到。

　　“问你自己。”

　　既然人没事，纠缠这些也没有意义。向安青换了口气，看向远处的蝗虫群，肉眼可见的少了点，看得清虫子的翅膀了。她说道：“车内的捕蝇草们都吃饱了，我觉得可以让黑衣哥哥他们把其余的植物带来了。”

　　“这里信号不好，”宋云拿出终端道，“我试过发信息。”

　　“那我们在车上试试，”向安青拿过宋云身边的铁链，给后车厢上了锁，“我来开车。”

　　两人在驾驶室里一阵捣鼓，在开了大概两公里不到时，宋云的终端传来了消息，“他们说很快便到。”

　　“嗯。”向安青淡淡地应了声。

　　宋云疑惑：“你看起来为什么不高兴？”

　　“我在思考。”向安青从兜里摸出根粗烟叼在嘴里，用火机不太熟练地点燃。宋云立刻呛了两口，向安青看了看他，调下窗户把烟摁灭在玻璃沿上。

　　“太慢了。”向安青道，“你让尤悦他们配点植物用的消化药，帮他们快点成熟。”

　　宋云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还是人吗？”

　　“扯我干嘛？”向安青奇怪地扭头：“叫它们快点成熟了，把蝗虫都吃干净我们就好去找那条暗河。”

　　“可那么多虫子，就是再种一百株捕蝇草也吃不完的。”

　　“不是说把基地外的吃完，”向安青侧了侧身，“成熟体的捕蝇草可以一次性吃掉几百个虫子，更别说几十株战斗力比它还强的杂食性植物了。带着它们去找暗河，我们至少不必担心蝗虫群或者别的害虫，懂了吗？”

　　“哦。”宋云发了消息，“那我俩现在就在这里等着？”

　　“当然了，”向安青道，“后面的捕蝇草们还在消食呢。”她还说了几个字，话音却被轰鸣的机车声掩盖。

　　宋云探出车窗，“是尤悦他们！”

　　向安青眯着眼，比他先看到。

　　滚滚黑烟里驶来的是比坦克还大的卡车，向安青在心里骂了句妈的，原来李左藏了一手，她开出来的不是基地最大的运货车。

　　尤悦和蔡萨丹几人从车上跌跌撞撞地奔过来：

　　“太好了！你们还活着。”

　　宋云红了眼眶，和三人抱在一起。来之前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毕竟向安青说的办法没有人实践过，他连百分之五十的把握都没有。

　　李左和李右也下了车，他们率先看到了向安青后车里吃饱喝足的捕蝇草们，一个个根茎粗壮，花卉下垂，想必在蝗虫群里饱餐了好几顿。

　　“我们把剩余的植物都带来了。”

　　向安青：“事不宜迟，我们快行动吧。”

　　七人分好了各自的任务，向安青和宋云尤悦一辆车，李左李右和丁俊蔡萨丹几人待在皮卡上，两小队轮番进入蝗虫群里喂食植物。

　　*

　　五个小时后，众人力竭倒在地上。

　　“差不多都吃到成熟体了，”蔡萨丹垂着眼睫，眺望远处的植物林，它们吃了太多蝗虫，以至于周边形成了一小片真空地带，不再有笨虫闻着味就冲了上去。

　　尤悦枕着蔡萨丹的胳膊，“那接下来我们去找暗河？”

　　“休息下吧，等太阳不那么热再说。”向安青道。她车里的植物胃口的比哥哥那辆车的植物多的多，她开车也比几人绕多很多个圈子。

　　“可是——”丁俊艰难地从沙堆里抬起头，指着远处道，“捕蝇草它们怎么在走路？”

　　一语既出，震惊四座。

　　宋云直接跳了起来：“快快快！我们忘了它们成熟之后会自己到处觅食！”

　　“快跟上！”

　　“我感觉我快死了，”向安青被蔡萨丹拉着起来，“能不能让捕蝇草停下，不是才吃吗？”

　　“基地边缘的都是小虫，它们要吃营养更丰富的虫王为繁衍做准备！”蔡萨丹大叫道，“植物成熟之后都需要大量进食结出孕囊！”

　　尤悦跟个丧尸一样晃晃着从地上摇起身子：“我去，永动机啊。”丁俊比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几乎是同步站了起来：“加油，你可以的。”

　　“快点！”

　　成熟之后的捕蝇草和霸王花长出了粗壮的根系，支撑着它们踏沙而行。几个呼吸间植物大军们就往前推进了十几米。

　　可精疲力尽的众人阻止不了吃饱喝足、正在状态的植物们。很快，植物们就跑的影子也见不着了。

　　向安青抬起手臂想要从炫目的日光中找到植物们残留的黑点，然后无奈地没有任何发现。

　　宋云：“它们跑到基地外，应该——没事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换位想象了一下坐在基地看到一群霸王花朝他们冲过来的情景，不由得尾椎骨一麻，感到一阵恶寒和惊悚。

　　尤悦：“可是，我们好像也不能确定霸王花们吃完了就会走掉吧？”

　　*

　　基地乱作了一锅粥，梁队被人流挤到望远台的角落，背部抵着墙壁，心里几乎是颇觉荒谬。建造基地的时候，可曾有人想过赶走居民的不是变异植物侵/犯，而是来自同类的操戈。

　　他这么茫茫然地发散着思维，人群中不知是谁忽然推了谁一把，引发了蝴蝶效应，人挤着人最后推到梁队背上，将他翻了个面，正巧朝向了霸王花的方向。

　　梁队被日光刺得眯起眼，瞧见有几个人奔出了基地和霸王花面对面。

　　“完了。”

　　梁队侧目看去，说话的人紧紧盯着基地河渠上的桥，那里是唯一可以穿过护城河通往外界的地方。但此刻对长出根系的霸王花们都失去了作用。

　　或许是太多人想要从基地入口逃出去，在这几人成了首个面对变异植物的人类，在场诸人都在关注他们的死活，楼梯间嘈杂的拥挤声淡了下去。

　　梁队大吼：“回来！”

　　那几人被霸王花张张合合、长满利齿的大嘴吓楞了，有一个人当场晕了过去，其他人竟然动也不敢动，任由他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这可真是……”

　　人流又涨潮般此起彼伏地尖叫起来，梁队骂了句脏话，翻身跳下露台，身后一片惊呼。

　　“回去！”梁队边跑边用力挥手，他认识这些植物，荤素不忌，而且特别喜欢每餐吃不一样的食物。它们方才吃了蝗虫，正是胃口大开的时候，这几个蠢货就这样撞上去，不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他就不姓梁。

　　“啊啊啊啊！”

　　“吃人了！”

　　站着的两人终于反应过来，拼了命地转身往回跑，可他们哪里跑得过长了无数根系的霸王花？眼看着其中一人就要被吃掉一只腿，梁秋山抓起地上一堆沙子就往前扬，阻了霸王花片刻。

　　“妈的，”梁队回过头，“还看！”穿着橙色T恤的男人边跑边偷偷回头，被呵斥了，竟反过来冲着他呸了一口唾沫。

　　这下梁队可是气到冒烟了，不识好歹的贱货，居然还冲他吐口水！但他人已经冲了出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后撤，如何能担得起安保队队长的名声？

　　就在他心念急转之际，霸王花吃了粗糙难啃的沙块，整朵花顿了一顿，似是被口中食物的嚼感惊到了，然而很快意识到肯定是面前的人故意丢到它嘴里的。

　　霸王花变得更加怒不可遏，花身直接暴涨数倍，投射的阴影将梁队的身体牢牢的压在角落，显得他弱小极了。

　　在基地内遥望的群众中亦传来阵阵倒吸冷气声，不少人已提早捂上了双眼耳朵，不愿目睹即将发生的残忍凶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