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做小农》漂浮水母

48、第四十八章

　　李左：“你不能去，你没经历过饥荒，不知道蝗虫群的可怕。”

　　“不，”向安青直直的看着他，“正因为我见过，还在蝗虫群中生存过，所以我才说我去。我有面对他们的经验，而你们没有。”

　　蔡萨丹哼道：“逞什么英雄。”

　　“这件事我们还是再想想吧，”宋云出言道，“毕竟营地现在不能再有伤亡了。”

　　回去的路上，众人都不再讲话，各自沉浸在思考中。

　　但第二天太阳将将冒出地平线时，躺在茅草铺上睡觉的宋云就被发动机的引擎声叫醒了。他揉着眼睛推开蔡萨丹横陈的左右腿，抬起上半身望向声音来源处。

　　蔡萨丹昨晚失了眠，人还醉在深梦里，被他移走也只是嘟囔：“别碰我。”

　　他一个激灵从石床上翻身下地奔出洞穴，就见到地面上卡车在调头往开阔地带驶去。

　　砂石坠落，闷声滚滚，宋云抬手遮住刺目的日光，朝车头开往的方向看去——果然，是基地的方向。那么，车里的人就是——

　　宋云慌不择路径直跑下坡道，大喊：“喂！等等我！”

　　外边的动静愈发大了，蔡萨丹终于被吵醒，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的差不多了。

　　尤悦：“发生什么了？”他这一问仿佛暴雨惊雷，一下子把几人的瞌睡虫吓掉了。蔡萨丹外套也顾不得穿上，左脚蹚右脚的鞋就飞也似地蹿出了十几米。

　　留给他的只有漫天滚滚的黄沙尾气。众人慢他两步，也跟着出了洞穴。蔡萨丹回头一看，一二四五六，少了一人。

　　“宋云跟上去了。”

　　李右脸白的跟个死人似的，抬手捏住了站在他身侧的尤悦的肩膀：“她开的车尾号多少？”

　　这就有点难为尤悦了，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去捕捉场中行驶车辆的背影。可没等他意识到车辆早已开走，蔡萨丹就替他回答了哥哥的话：

　　“76548。”

　　李左狠狠蹙眉：“那辆车还没检修。”

　　“车是坏的？！”蔡萨丹猛地回转过身，质问。

　　“完了……”李右喃喃道。

　　蔡萨丹压着声，用尽力气克制住他想掀翻这两个不靠谱兄弟的冲动，一字一句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这辆车到底哪里有故障。”

　　李右被他的猜测吓地崩溃大哭：“会爆炸的！车子的油箱有根线连到引擎会漏油！”

　　他的话如重石砸到众人心间。

　　宋云和向安青，还能活着回来吗？

　　*

　　这个问题同样也浮现在向安青的脑子里。

　　在她将车开出营地几公里时，她就从方向盘上的油表和车速推测出车身一定有某个零件或者什么出了故障。

　　要是别的都好说，可偏偏是油表对不上。这种情况只会有一种原因，就是漏油。

　　“真是要命。”向安青手插进自己的额发，使劲往后捋直到她头皮传来痛感。“下车看看吧。”她解开安全带，熄灭引擎下车。

　　“宋云？”

　　宋云气喘吁吁地越过大片流沙终于跑到车尾，还剩十几米的距离，但车突然停止，他以为是向安青看到了他，便新安地放慢脚步，气喘吁吁地走过去：“我来给你开后厢。”

　　可向安青看到他跟看到鬼一样，没给他反应过来转身、上车关门，启动油门就喷出一车尾气扬了他一脸。

　　这人！宋云气急败坏：“喂？——”

　　“你给我停下！停下！”

　　向安青看着后视镜里宋云力竭扶膝，探出车窗好心道：“快回去！”

　　“啊，”宋云真的要哭了，这人究竟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啊？！他是来帮她的懂不懂！一个人要怎么兼顾蝗虫群和注意植物啊？！万一一不小心就被啃光了要怎样？！

　　“给我停下啊！”宋云深吸一口气，又追了上去。

　　一人一车在荒漠上你追我赶，向安青盯着镜子里宋云的动作，这边离营地已经超过了安全范围，她也不敢真的甩下他不管，只想试图提高车速让宋云知难而退。不料他锲而不舍地跟在后面追了四五公里。

　　看样子他是不会妥协了。向安青先败下阵来，停了车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宋云过了好一会才追到车下，他头发全湿，手脚软的没有力气：“拉我一把。”

　　向安青表情讪讪的把宋云扯进车内。

　　“热死我了。”宋云一屁股坐在沙发垫上。

　　“你不该追来的。”向安青将车内空调温度调低，升起车窗，把卫生纸递给他。

　　宋云接了纸擦汗，动作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的无边荒野，这里的景色与每株草都悉心栽植的基地不同，
　　充满了蓬勃而出的生机。

　　“我不是为了你。”宋云道，“基地养育了我，现今它有难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理。”

　　得，他还挺有道德规范的，向安青抬头看着车内镜理了理被风吹的乱糟糟的头发，“离基地还有两公里，你可以随时反悔。”

　　宋云看了她一眼，然后捡起她放在后座的防护服和钥匙，头也没回地下了车。

　　“有情况了敲隔板！”向安青叫道。

　　后面传来铁链掉地的响声，伴随着拉开门的吱呀声，向安青能感受到后厢多了点重量，紧接着是宋云的大喊：“走啊！”

　　既然他下定了决心，那向安青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了，她关了冷气，转动方向盘，踩上油门，卡车便如离弦之剑般冲向了基地的位置。

　　比起昨天，基地外围的绿植已经被蝗虫啃食的所剩无几，露出了光秃秃的太阳能电池板。向安青反复检查了好几遍车窗是否紧锁，同时还拿出了杀虫喷雾对着车玻璃使劲喷洒。

　　一番操作后，她深吸一口气，脚尖踩上油门，对着蝗虫群冲了过去！

　　黑压压的虫群遮天蔽日，潮水般地涌上前窗，向安青看不见路，只能凭借本能来判断方位打转方向盘。

　　她砰砰地敲响后车厢和驾驶室的连接小窗，吼道：“快打开车门！”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不是吧？没听到？

　　向安青焦急地扭过身体，几乎是趴在那扇巴掌大小的铁板上吼：“快啊！”

　　可还是没有声音。

　　她甚至无法得知宋云有没有拖动铁链条。

　　蝗虫的翅膀拍在玻璃上，重重的闷响比炸雷还要吓人。向安青吞了口唾沫，有点后悔了、英雄病下头了。她孤苦无依的一个人干嘛找死啊，又没人会记得她。

　　向安青闭了闭眼，手指摸索着找到开车门的旋柄，这一按下去，她恐怕真的得交代在这里了。

　　向安青内心天人交战数次，好像有两个意见相左的小人在叽里咕噜地吵架。

　　可虫群进食的速度不会因为她而停下，她闭上眼，手指按下，车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但旋即就被更沉重的轰隆声代替！

　　宋云推开了后车门！

　　她几乎要喜极而泣，向安青的动作比脑子快，一骨碌就给门合上了。幸好，只有七八只指甲盖大小的蝗虫趁机钻了进来。她赶忙拿起储物盒里的杀虫剂对着蝗虫猛喷，所幸商家生产的时候没有偷工减料，药剂的效果立竿见影，细腻的喷雾所到之处，嗡嗡煽动口器的虫子都停止了飞行。

　　“咦，脏死了，”向安青用纸巾把蝗虫尸体包起来，准备带回营地做农肥。

　　“现在，就看那群霸王花会吃掉多少蝗虫了。”向安青美滋滋地拿出终端，出发前她连夜在后车厢里装了监控，方便蓝牙查看。这不，现在就派上用处了。

　　信号等了一会才连接成功，白灰的屏幕中，稀稀拉拉地有几个黑点飞过。向安青猜测那是蝗虫。

　　看来霸王花们都很争气。向安青满意地远程操控，让摄像头向下转动，视野中蝗虫密度缓慢增加，绯红的花茎鼓鼓囊囊，似是里面的虫子在不断挣扎振翅。

　　再看它附近开的张牙舞爪的捕蝇草，翠绿逼人的草□□亦鼓囊成了奇怪的形状，根茎部分泌出具有强腐蚀性的液体，眨眼间囊部就空瘪了下去。

　　但不知是不是向安青的错觉，她似乎从茎部的摆动中看出了那么一丝丝饿鬼终于吃完了餐前甜点的满足。蝗虫们被迷迭草散发的香气诱惑，不断地飞进车内，绕着捕蝇草飞舞。

　　消化掉上一餐的食物，捕蝇草便迫不及待地马上张开了囊部，下一批被吸引过来的蝗虫还未散开就被吞入了它的胃部。

　　其余植物也在各司其职，忙着填饱自己的肚子。向安青放心了一点。她对防蚊服装很有信心，只要宋云乖乖待在捕蝇草的捕食范围内，他就不会有什么事。

　　但当她调用摄像头全角度地观测了几番，都没瞧见墨绿色的防护罩。

　　人呢？不会是被蝗虫群淹没没看见吧？

　　向安青即刻丢了终端，抓着方向盘倒车开出蝗虫群。

　　趴在前窗的蝗虫已经所剩无几，这种昆虫喜好群居，在旱灾出没一般不会离开虫群捕食，以免单只遭遇天敌。

　　向安青下车跑到车厢外，朝里瞧，里面还是有些虫子。她拿着杀虫剂跳进去，对着黑暗的角落左右上下狂喷。药剂喷到空气中太多，虫子一团团的被黏在一起掉在地上。

　　可是没有宋云。阳光照不到地方她全都喷了个遍，虫子的尸体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脆响，这里没有宋云的身影。

　　向安青抬头望向车顶，那里也没有。

　　他被留在了肆虐的蝗虫群中吗？他吓坏了，所以跑出了车厢吗？

　　坏了。

　　得回去找人，向安青低头一看，在植物堆里看到了吃地正香的草，这种植物寄生在捕蝇草上，靠散发对虫类有致命威胁的气味让它们远离捕蝇草。

　　她抄起臭猪草夹在胳膊下，又拿了几瓶杀虫剂揣在兜里，转身看着狂飞乱舞的嗡嗡蝗虫群，头皮发麻。

　　宋云不知道在蝗虫群里困了多久，他还能活着吗？

　　向安青摇了摇头，不管人现在是活或死，她都得把他带出来。就算只剩一个骷髅骨架，也不能让他暴尸荒野。

　　“我跟你们拼了！”

　　向安青抱着草，朝着蝗虫群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