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变》岑温

23、第22章 她的盟友 转折的开始

　　“子馨姐！”蓝承从自己座位上猛地站起来，冲她招手。
　　宁子馨疑惑着走过去，还没来得及问，男孩就已经双手捧着她那把小小的刀递到她面前：“你的武器维修好啦！”
　　“这么快？”这刀还是她昨天下午才给蓝承的，当时她只简单擦了上面的血迹，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想着给蓝承看看。
　　“也没什么需要修的，我调整了一下，让它飞回的地点更加精准。”
　　宁子馨满意地笑了笑：“谢谢你啦。”
　　“没事儿！”
　　她把刀重新挂回自己腰间，转过身去，却并没有离开。很快，她又转过身来，犹豫着开口问道：“对了蓝承，那个档案室……你有钥匙吗？”
　　“档案室？”蓝承本来已经坐下，闻言他抬起头，一双天真的大眼睛眨巴两下看向她，“没有哎，档案室只有一把钥匙，在队长那里。”
　　“居然连备用钥匙都没有吗？不怕不小心丢了？”虽说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信息的时候宁子馨还是有些惊讶。
　　“丢了就撬锁呗，哈哈，大不了换个锁。不过队长还真的从来没丢过哎，这一点还是大可以放心他。”蓝承笑着，“你是要去找什么资料吗？我看看我这里有没有复印件。”
　　“也没有，就是最近有些无聊，想看看你们之前处理过的案件打发时间。”
　　“这样啊，那我这里没有哎，你直接跟队长说吧，他会给你的。”
　　宁子馨点点头，上了二楼。她思索着，给陶圆发了消息。
　　陶圆大概是在忙，等了许久也没回。
　　她也不急，直到下午时，才收到陶圆的消息：“行，我等会儿找他拿。”
　　宁子馨松了口气。
　　虽说直接找陆望林要钥匙也不是不行，但她总有些心虚。
　　毕竟她的目的也不是那些已经尘埃落定的过往案件。
　　晚上陶圆回家时，随手将这把小小的钥匙扔进宁子馨手中，也没有过问她究竟要去档案室干嘛，只是人也紧跟着凑了过来，双手压在宁子馨身体两侧，两眼亮闪闪地盯着她。
　　“怎么了？”宁子馨有些懵，收起钥匙，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奖励。”陶圆说着更加凑近了些。
　　宁子馨反应过来，不免失笑。
　　“怎么以前不见你这么积极？这也要奖励？”
　　虽是这样说，宁子馨还是没有半点犹豫，刚摸着人脑袋的右手滑到了后颈处，略一用力就将人完全框进了自己怀里。
　　到手的，跑不掉。
　　宁子馨心想。
　　直至那双清澈的瞳孔蒙上了层纱，她也没有放手。
　　.
　　宁子馨打着哈欠打开了档案室的门。
　　她原以为这间长期无人进入的房间里会充满灰尘与陈旧纸张的气味，但实际上什么味道都没有。
　　这个房间内没有桌椅，全是书架。上次只是在门外等沈云中拿资料出来，并没有进来过。这次仔细一看，书架上的档案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很多没有摆放档案的空间也是一尘不染。
　　显然，有人长期将这个房间管理得井井有条。
　　那个人只能是拥有钥匙的陆望林。
　　她脑中一瞬闪过陆望林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里暗道了声罪过。
　　早该知道陆望林其实并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人，但初始印象真的很难改啊。
　　宁子馨将门虚掩上，房间另一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阳光都没透进来。她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直接开灯。
　　明亮的白光洒下，仿佛要将档案室内的一切都照得清楚，无论是用于保存的，还是他们想要隐藏的。
　　原本宁子馨也没有抱太大期望，毕竟她想确认的事实际上并不需要什么文字记录。但走到房间的最里侧，看见墙边被锁起来的柜子时，她发现似乎真的有戏。
　　她蹲下去把那个小锁拿起来，看了看锁孔。这只是一把很普通的锁，不过她并不会撬锁这一技能。
　　要不……再去找陶圆问问？
　　要知道陶圆可才是真队长啊，资料全都给陆望林来管是不是也不太对？
　　不过以陶圆和陆望林这俩的熟悉程度，宁子馨还真不能确定。
　　“你在干什么？”
　　头顶的光线突然被挡住，宁子馨抬起头，看见陆望林站在了她身后，表情异常的严肃。
　　“这个柜子里是什么？”宁子馨站了起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一副一无所知又带了点好奇的意味问道。
　　陆望林盯着她看了几秒，眯了眯眼：“当然是贵重资料，你可不要乱碰啊。”
　　“哦……”宁子馨点点头，像是突然对其失去兴趣，又转头看向别的书架。
　　陆望林看着她动作，正要张嘴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了吴游霁的声音。
　　“在哪儿呢陆望林？！蓝承说你在啊。”
　　身侧的男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抬脚走向了门口。
　　宁子馨还站在原地，眼睛在看书架上的档案袋，实际却是把注意力全放在了耳朵上，听门口两人的对话。
　　“这儿呢。”
　　“蹲到那小孩儿了，勋张厉找你去帮忙。”
　　“他那儿一大批专业的非得我去审？我不去。”
　　“不是，那小孩说要见宁子馨，我寻思你也去看着。”
　　对话戛然而止。
　　宁子馨心知肚明，提前一步站了出来，正好与门口的两人对视。
　　“原来你就在这里呀。”吴游霁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倒是驱散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尴尬。
　　“嗯。”宁子馨也笑了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吴游霁这类人，和温群染一样，都豪气开朗，很好相处。
　　“走吧，看看他找我想说什么。”
　　.
　　陆望林说着不去，最后却还是任劳任怨地开车把两人送到了监狱门口。
　　期间吴游霁不止一次问宁子馨究竟和席鹏说了什么，说他今天异常的听话，就算一路被抓到监狱也没有哭闹，只是表示想见宁子馨。
　　是被尤逸拜托来传话的吗？宁子馨这样想，但很快又否认了这个想法。尤逸的话，他会直接打电话或者发短信才对，反正他能完全消除掉通信痕迹。
　　看来是席鹏自己的想法。
　　宁子馨一边应付吴游霁，一边掏出手机联系陶圆。今天陶圆在执勤，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回基地，要是没在医务室看见她，估计又会一通乱找。
　　没等陶圆回消息，几人便下了车，直奔审讯室。
　　看起来他们对席鹏还不错，小孩面前摆着面包和牛奶，像是生怕他饿着了。可惜席鹏面对食物也不为所动，只在见到宁子馨的那一瞬有所反应。
　　“你来了！”相比之前的平静，今天的席鹏显然要热情得多。
　　要不是那双特殊的眼睛，宁子馨甚至要怀疑他是否是本人了。
　　“听说你要找我？”宁子馨维持着表情，一边心里祈祷着他可不要把自己和尤逸的关系抖出来了。
　　男孩嘴角上扬，明明是认真的眼神，却说出了玩笑般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生活吗？不白吃饭的，我可以给除异团帮忙。”
　　……啊？
　　是尤逸让他这样做的？
　　“嘶……”一旁的陆望林率先抬手撑住下巴，一副已经在思考答应席鹏的样子。
　　“这个能力确实能省很多麻烦啊。”勋张厉也是眼睛一亮。
　　喂！再怎么也得询问她的意见吧！
　　她宁子馨年纪轻轻就要带个十岁的娃了吗？！
　　“你先跟我出来一下。”
　　宁子馨不由分说地拉上勋张厉往外走去，后者夸张地踉跄了几步，才勉强跟上来。
　　直到走到监狱大门口，周围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勋张厉才收了那浮夸的演技，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看向宁子馨。
　　“我想，那个男孩儿应该不是你所说的礼物吧？”
　　“我根本没想到这一出。”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宁子馨也只能扶额，随即说道：“礼物你不是早就收到了吗？”
　　“五瞬？”
　　“嗯呢。”
　　“那可真是个大礼。”
　　嘴上这样说着，勋张厉的表情却仍不见变化。他还在提防。难不成要尤逸亲自与他见上一面？宁子馨正这样想，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汽车声。
　　那是杨君的车。
　　果然，待车挺稳后，杨君从驾驶座那方开门走了下来。而副驾驶那方下来的，是陶圆。
　　“咦，子馨你也在啊。”杨君对于她的在场很是意外，也对，群里一片寂静，吴游霁是直接跑到别墅把陆望林和她抓过来的。
　　这一切发生得比较匆忙，就连宁子馨自己也没来得及告知陶圆一声。不过看来陶圆这边也是一样忙，否则其他人也会和她说的。
　　陶圆很快将目光转向她身后，那站在更里面的勋张厉身上。她张了张嘴，比话语更先引人注意的是她左耳上因为动作而晃动的耳坠。
　　“勋张厉。”陶圆发出了声音，宁子馨的注意力从耳坠回到她的脸上，只见陶圆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极了从前每次想要从她这里提出请求时的那种可怜的表情。
　　“我们聊聊。”
　　勋张厉耸耸肩，从最暗处缓缓走出，经过宁子馨身边时，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说了句“之后聊”便走了出去。
　　宁子馨看了看走远的两人，没办法只能先和杨君一起进去。
　　陆望林还在不厌其烦地逗着小孩，根本不管人小孩是否理他。吴游霁则在一边玩手机，大概是已经放弃了，放弃去说陆望林。
　　席鹏看到宁子馨像是看到救星，立马抛下陆望林迅速跑过来，紧紧抓住了宁子馨的衣摆，那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刚好我家还有个客房……”宁子馨话未说完，席鹏就认定她会收留自己，一声“好耶”响彻整个建筑。
　　“也可以来除异团的基地，是一个大别墅哦，房间任你选，每天还有专业的厨师叔叔做饭。”陆望林不死心地跟过来，蹲下来凑近小孩说道。
　　席鹏不吃这套，甚至往宁子馨身后缩了缩。
　　“人家不愿意就算了嘛，本来就是来找宁子馨的，你就别热脸贴冷屁股了。”吴游霁终于出手将陆望林拉了回来。
　　宁子馨简直无语，一开始是谁还在说不来的？
　　“那要不你先送我和席鹏回去？在这里待着也没事干了。”宁子馨说道。
　　“行。吴游霁也一起吧，我把你也送到火车站去。”
　　宁子馨一惊，看向吴游霁问道：“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后者点点头：“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不过既然人已经抓到了，那我也回去继续上班了。”
　　.
　　送别了吴游霁，陆望林又将宁子馨和席鹏送到了小区门口，自己则开着车接着上班去了。
　　直到这时，宁子馨才有机会问席鹏：“尤逸哥哥是怎么说的？他怎么突然让你来找我了？”
　　席鹏像是早就知道她要这么问，立马答道：“尤逸哥哥说你这边可能会更需要我一点。”
　　看来尤逸听懂了，现在他们两人才算是真正回到了之前的盟友关系。
　　不过宁子馨还没想好该怎么利用好席鹏的能力，只能先让他跟着自己。
　　.
　　勋张厉的消息来得比陶圆还要快几分钟。
　　他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让宁子馨交代清楚具体的人物和计划后，才会去考虑是否加入的问题。
　　宁子馨回复之后会带着席鹏来监狱好好聊，顺便给除异团一个说法，好让他们不再怀疑席鹏。
　　陶圆的消息反而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桃子（陶圆）：“有时间来酒吧单独聊聊吗？”
　　宁子馨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单独聊聊”——这四个字本身没什么问题，她和陶圆之间说过无数遍。但在这个时间点，在她刚拿到档案室钥匙、刚见过席鹏、刚和勋张厉达成初步默契的今天，这四个字就显得意味深长了。
　　“怎么了？”席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孩仰着头看她，那双万花筒般的眼睛在傍晚的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彩。
　　宁子馨回过神，将手机收进口袋：“没什么。走吧，先上楼，我给你收拾一下客房。”
　　席鹏乖乖跟着她走进楼道，一边走一边问：“那个叫陶圆的人，是你女朋友吗？”
　　“……你怎么知道？”
　　“尤逸哥哥说的。”小孩答得理所当然，“他说你们以前在一起过，后来分开了，现在又在一起了。还说让我别在你面前提她，但我觉得你好像很喜欢她，提一提也没关系吧？”
　　宁子馨脚步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尤逸哥哥话真多。”
　　席鹏没再追问，安静地跟着她上了楼。
　　客房的床单被套都是现成的，之前陶圆偶尔会住，但自从两人复合后，陶圆就再也没睡过客房了。宁子馨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床上用品，递给席鹏：“自己会铺吗？”
　　“会。”小孩接过，抱着比他整个人还大的被套进了房间。
　　宁子馨站在客厅里，看了眼手机。陶圆的消息还停留在那一句，她还没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确定该怎么回。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今天，她去了档案室，见了席鹏，和勋张厉有了更深层的交流——这些事，陶圆知道多少？她想聊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桃子（陶圆）：“在家吗？我过去找你。”
　　宁子馨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在。不过席鹏也在，可能要晚点才能去酒吧。”
　　桃子（陶圆）：“没事，我等你。”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宁子馨心里莫名一紧。
　　席鹏果然很独立，没一会儿就把客房收拾得整整齐齐，出来时还顺手把门带上了。宁子馨给他倒了杯水，又拆了袋零食放在茶几上：“你先看会儿电视，我晚点要出去一趟。”
　　“去见陶圆姐姐？”席鹏接过零食，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语气却很笃定。
　　“……对。”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可能比较晚。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席鹏点点头，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电视里的动画片吸引了。
　　宁子馨看了他一会儿，确认这孩子是真的不黏人，才放心地出了门。
　　.
　　蓝鲸酒吧今晚的人比平时多一些，宁子馨推门进去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卡座里的陶圆。
　　她面前放着一杯“一生所爱”，深红与透明的分层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陶圆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盯着杯中的酒，不知在想什么。
　　宁子馨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陶圆抬起头，嘴角微微扬起，是一个浅浅的笑：“没有。”
　　她的左耳上仍旧戴着那枚深蓝色的晶石耳坠，在混乱的灯光下格外晃眼。
　　酒保适时地走过来，宁子馨随口点了一杯和陶圆一样的酒。等酒保离开，她才开口：“想聊什么？”
　　陶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很专注，专注到让宁子馨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但她很快压下了这种感觉——不可能，陶圆不可能知道那些事。她连自己的记忆都是刚刚才恢复的，陶圆怎么可能……
　　“你今天去档案室了。”陶圆开口了，语气平淡。
　　“嗯，蓝承说可以看看以前的案件打发时间。”宁子馨答得自然。
　　“找到了什么有趣的吗？”
　　“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叫去监狱了。”宁子馨耸耸肩，“那个叫席鹏的小孩说要跟我一起生活，你知道了？”
　　陶圆点点头：“杨君跟我说了。”
　　“那你怎么看？”
　　陶圆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你自己决定就好。”
　　这回答在意料之中。陶圆向来不会干涉她的选择，无论是复合之前还是复合之后。
　　但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宁子馨的动作顿住了。
　　“不过，”陶圆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那个小孩为什么偏偏选你？你们之前应该没见过几次吧？”
　　宁子馨的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可能因为我那天晚上放他走了？小孩嘛，谁对他好他就跟谁走。”
　　“放他走？”陶圆挑了挑眉，“你是说那天在公园，你故意放他走的？”
　　“也不算故意，当时情况复杂，我也没想到他会记住我。”宁子馨端起刚送上来的酒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表情。
　　陶圆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勋张厉呢？你今天跟他聊了什么？”
　　“没什么，就问他小孩的情况。”宁子馨答得飞快，“毕竟席鹏说要跟我，我总得了解一下他有没有危险性吧。”
　　“他怎么说？”
　　“说小孩本身没危险，就是异能麻烦了点，以后注意点就行。”
　　陶圆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宁子馨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她太了解陶圆了。陶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这些问题，她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可是……察觉到了什么？自己有什么破绽吗？
　　“你今天话好多。”宁子馨决定主动出击，笑着看向陶圆，“平时不都是我问你答吗？今天怎么反过来了？”
　　陶圆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似乎弯了弯：“是吗？”
　　“是啊。”宁子馨伸手，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所以，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陶圆抬起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无数说不出口的话。宁子馨突然想起高中时的陶圆，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明明有很多事，却从来不说，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等着自己去发现。
　　可那时候的自己太迟钝，什么都没发现。
　　“没什么。”陶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了宁子馨的手，“就是想你了。”
　　又是这句话。
　　宁子馨记得，上次陶圆半夜去酒吧等她，回来时也是说的“想你了”。当时她没多想，只觉得是撒娇。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次的陶圆，似乎也不太对劲。
　　“陶圆。”宁子馨认真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陶圆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随即轻笑出声：“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宁子馨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陶圆在试探她，而且试探得很明显。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可能会露出更多破绽。
　　但她也知道，陶圆不会逼她。陶圆从来不是那种会逼问的人，她只会等，等到你自己愿意说出来的那一天。
　　就像高中时被孤立，她等了三年，也没等到宁子馨发现。
　　“好吧。”宁子馨叹了口气，决定转移话题，“其实我今天确实遇到了一件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什么事？”
　　“勋张厉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监狱，当外聘医生。”宁子馨随口编了个理由，“他说最近受伤的人多，医院那边忙不过来，想让我偶尔去帮忙。”
　　陶圆皱了皱眉：“你答应了？”
　　“没，我说考虑一下。”宁子馨看着她，“你觉得呢？”
　　陶圆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自己决定就好。”
　　又是这句话。
　　宁子馨突然有些烦躁。她分不清陶圆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如果是后者，那陶圆也太能忍了——忍到连一点情绪都不外露。
　　“陶圆，”她忍不住开口，“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不用总是‘我自己决定就好’。”
　　陶圆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我没有别的想法，”她说，“只是觉得，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那你今天为什么问我这些？”
　　“因为……”陶圆顿了顿，垂下眼，“因为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酒吧的音乐声盖过。但宁子馨听清了，也听懂了。
　　陶圆不是想试探她，陶圆只是……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像她每次想知道陶圆在想什么一样。
　　宁子馨的心突然软了下来。她站起身，绕到陶圆那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
　　“我在想，”她轻声说，“你今晚看起来不太开心，是不是因为我没陪你？”
　　陶圆靠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席鹏那孩子，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要跟我。”宁子馨继续说着，“不过你放心，他不会影响我们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开心？”
　　陶圆沉默了很久，久到宁子馨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听见陶圆的声音，闷闷地从自己肩上传来：
　　“你不告诉我。”
　　宁子馨愣住了。
　　“你不告诉我你在想什么。”陶圆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以前你什么都告诉我，现在你什么都不说。”
　　“我……”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陶圆打断她，“我也知道你可能不想让我知道。但是……”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完。
　　宁子馨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想说她其实很在意？想说她希望自己不要瞒她？还是想说，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在等自己主动开口？
　　宁子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她其实是异能者？说她一直在欺骗所有人，包括陶圆自己？说她正在策划一件大事，一件可能会改变整个世界的事？
　　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陶圆，”她最终只是把陶圆抱得更紧了一些，“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陶圆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陶圆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宁子馨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紧急”“异能者”“失控”“快来”。
　　“我知道了，马上到。”陶圆挂断电话，站起身。
　　“怎么了？”宁子馨问。
　　“西区有个异能者失控了，伤了不少人，我得过去。”陶圆拿起外套，看向宁子馨，“你先回去吧，别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陶圆打断她，语气比平时更坚决，“那边很危险，你去也帮不上忙。”
　　宁子馨想反驳，但陶圆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走得很快，快到宁子馨来不及再说一句话。
　　宁子馨站在原地，看着陶圆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门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
　　宁子馨坐回座位，盯着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酒发呆。
　　酒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一个人喝闷酒？”他笑着问。
　　宁子馨抬起头，看见酒保那张温和的脸，勉强笑了笑：“没有，就是坐一会儿。”
　　酒保也不在意她的敷衍，自顾自地说：“刚才看你们聊天，好像不太愉快？”
　　宁子馨没有回答。
　　“陶圆那孩子，我认识她很久了。”酒保说，“一开始就她一个人，后来，除异团的那些人跟着一起来了。”
　　宁子馨看向他，有些意外。
　　“陶圆这个人啊，”酒保继续说，“表面上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重情。我见过她很多次，大家在玩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坐在旁边，明明什么都没说，但你能感觉到，她心里装着大家都。”
　　宁子馨静静地听着。
　　“所以，”酒保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慈祥，“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都想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
　　“陶圆这个人，是完全可以相信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宁子馨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完全可以相信。
　　可是沈云中说，不要太相信她。
　　谁是对的？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相处方式，我这个老头子说这些可能有点多余。”酒保笑了笑，站起身，“不过有时候，相信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他转身回了吧台，留下宁子馨一个人坐在那里。
　　宁子馨盯着杯中残留的酒液，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两句话——
　　“不要太相信她。”
　　“她是完全可以相信的。”
　　谁是对的？
　　或许都对，或许都不对。
　　她想起陶圆刚才的眼神，想起她说“你不告诉我”时的表情，想起她离开时的背影。
　　陶圆在等她说出来。
　　可她不能说。
　　她要如何告诉陶圆，我们对异能的想法背道而驰，我们走在完全相反的路上？
　　至少现在不能说。
　　.
　　宁子馨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里放着动画片，席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过一旁的毯子给他盖上。小孩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宁子馨在沙发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席鹏安静的睡颜，突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要不带他去别墅看看。反正之后肯定也会常去的。
　　她看向窗外，夜色深沉，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陶圆现在在做什么？处理完那起事故了吗？有没有受伤？
　　她拿出手机，想发个消息问问，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还是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