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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 宁子馨高考前的某一篇随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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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办法不喜欢她。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比周围的事物更早撞进我视野里的是她手里的苹果。
她看起来不像高中生,也不像学生。虽然我很不喜欢这样去描述她,因为她的性格完全无法对应,但在我只能找到这样一个身份去形容她——皇宫里从未受过挫折委屈的小公主。
这位小白雪公主拿着致命的红苹果,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天真地问我要不要一起吃。
当然这都是我的臆想,实际上她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公主,那个苹果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苹果而已。
但我当时的确就是那样想的,并且想要“拯救”她,着了魔一样。
我说,这苹果给我吧,你吃我的零食。
我以为她会很惊讶,毕竟我的语气算得上强硬。
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爽快地把“毒药”塞进了我的手里。她比我矮一些,与我对视的时候会仰头,于是我就能看到她因此睁得圆溜的两只眼睛。
好呀,你的零食在哪里?她问我的同时,眼里反射的光一闪一闪,刺得我忍不住看向别处。
就这样,我用自己无害的零食救下了一无所知的白雪公主。
至于那个有毒的红苹果,自然是我吃了。
又甜又脆,难怪她会上当。
我们的床挨着,我的床尾与她的床头连在一起。晚上躺下时,只要我低头,就能看到她那边的动静。
不过这没什么好看的。
只是那天早上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不可避免地看见她正努力给自己的胸罩扣纽扣。
我衣服都穿好了,她还在那里扣。
秉着互相帮助的原则,我过去帮她扣好了。可能是我没说话的原因,在我的手碰到她的背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缩了一下。
但她很快明白我在帮她,乖乖地放下双手等我扣好。
其他室友还在赖床,原本我也会是其中一员的,但没办法,今天睡不着了,只好早早起床了。
临近出门,我侧过头瞥了一眼,见她还在收拾,就先走了。
那时候我们也刚认识,只是同学加室友,朋友的话……帮她吃掉毒苹果,算朋友吗?
我也有些记不清当时怎么想的了,只记得自己在想事情,以至于没有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那时才回过神,转身去看,她站在我身后两三步的草坪上,见我回头,也不走上前来,就对着我笑。
说来惭愧,我当时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是从哪里知道我名字的呢?
我没有去追究。
她这时又不像公主了,像花,向日葵。迎着朝阳盛放,光是看上一眼就能感觉到希望。
她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我答应了。
她点了个最普通的肉包。她向来吃得少,我总担心她这小身板走在外面被谁欺负。
我还是多买了一份豆浆,给她。怕她噎着,也算是赔礼道歉,因为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却大大方方地一笑,告诉我她叫陶圆。
我吃面,没有她吃得快。她吃完了也不急,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一边哼着我没听过的歌一边看我吃。
如果换作别人,我肯定就吃不下去了。但她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太一样,我不清楚,那或许是温柔,如水般流淌而过,如雾般轻拂而过。
我很喜欢她看向我的眼神。
也很喜欢她与我的距离。
她从不会与我接触。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回寝室。她都与我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与我并排。
很多女生喜欢挽手或是牵手,小怡就是这样。并不是说这个行为有什么问题,只是我不喜欢,那让我感到抵触。
她就像是知道我的喜好一般,始终与我保持着距离。
第二日她又拿着苹果来找我换零食。
我产生了好奇,因为我的零食在小卖部就能买到,我不知道她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那应该是我第一次主动问她问题。我问她为什么要用这么好的苹果换我那些廉价的零食。
她说,因为这是毒苹果。
我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嗡”地响了一声。
可能是见我有些僵硬,她冲我炸了眨眼,补充了一句:白雪公主的那个。
要不是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奇异的能力存在,我真的会怀疑她能够读心。
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当时是怎么和我想到一块儿去的。
我不记得后续怎样,自己是怎么回的,她又是怎么回的。大概是因为有些尴尬,被大脑自动遗忘了。
只是那之后每天晚上她都会用偷偷带来的水果刀将苹果切成两半,我们一人一半。
也算是一起吃下那“致命”的“毒药”了。
不过或许我也该为自己这样的想法道歉,指把她看做公主这件事。
我没见过哪位公主能做到短跑第一,打羽毛球能从这边的边界打到对面的边界去。
白雪公主肯定不能。
她的运动天赋高得令我震惊。
但我也不见得她有多喜欢运动。人在跑步后往往会感觉到舒适轻松,可每次她停下脚步时,脸上的表情都未曾变化过,唯独在抬头与我的视线对上时,嘴角会明显地向上弯。
她大概喜欢我比喜欢运动更多一些。
第一次脑海中冒出这样的想法时,我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怎么会这样想?
光是产生这样的想法都让我的心跳加快不已。
可一旦这样想了,就会很难忽视它。
当她在课间和我分享看过的漫画时,当她独独等我一起出门时,当她撒娇一般让我处理伤口时。
刘睿曦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甚至才反应过来,她只会对我一个人笑。
自那以后,每一次看见她仰头毫无保留的笑容,我的心脏都会小小地抽动一瞬。
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我知道,无论是这样的想法还是这样心动的反应都很罪恶。
但我唯独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煎熬,这是我三年来最深的感触。
太煎熬了。
我似乎是喜欢上她了。
在她第二次在跑道上摔倒,而我背着她去医务室的时候,我就隐隐知道了自己的这份心。
她和第一次摔倒时一样,趴在我背上哼哼唧唧,可怜地诉说着她的疼痛。
怎么这么不小心。我不忍去看她膝盖上大片的血污,怕动作太大造成二次伤害,几乎是一点点挪着走的。
我的语气大概算得上心疼,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样的语气才算心疼。
总之,我听见她在我背上轻笑了一声。
真的是很轻的一声。
但没有后续。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像是睡着了。
我知道她没有。
也知道她以为我没有听见那一声笑。
虽然我听得很真切。
那一刻,我想的不是她在装柔弱,也不是她在谋求我的同情,而是,
我似乎喜欢她。
不然,我怎么会每次都任劳任怨地陪着她、照顾她。
不然,我怎么会想再听她像刚刚那样笑一次。
陶圆身上有太多吸引人的地方。
热情算一个,甜美算一个,撒娇算一个,神秘也算一个。
我知道她有很多故事,很多我不知道,也可能不明白的故事。
她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我才知道她是单亲家庭。
在学校时她经常会提起她的妈妈,却从来没提过她的爸爸,我以为只是因为她爸爸不常在家。
爸妈因为不小心触及到了她的伤心事很是愧疚,一整晚都谨慎得很,一会儿问她吃不吃水果,一会儿问她喝不喝牛奶。
说实话,我都烦了。
但她始终很有礼貌的样子,接过了水果和牛奶,坐到我旁边想和我一起吃。
我也不敢多问,怕这是她装出来的不在意。直到爸妈回了卧室睡觉,她缓缓走到客厅的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
那时已经很晚了,我记得风很大,应该是看不见星星的。
风里夹杂着浓重的尘土气息,我知道这是下雨的前奏。
这么大的风,该是一场暴风雨。
我想让她进来,别吹感冒了。
她却回过身来盯着我,肯定我的话语落下,伴随着一道从她头顶直直落下的闪电。
我的确是吓坏了,冲上去把她扯了回来,结果没站稳摔倒了。
还好,她倒在我身上,没有受伤。
然后我才发现刚刚不过是视觉错位,那道闪电离她十万八千里。
而且如果真能劈到她,那我这冲过去只能殉情。
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还记得她当时抬头看我的眼神。
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我,好像是想跟我说些什么,或者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不能告诉我。
我不知道,我只是这样觉得。
但她最后只是抱住了我,说她困了,睡觉吧。
我知道她心里有事。
但我也觉得她心里有数,等到她认为可以告诉我的那天,我自然就知道了。
……
我直到现在都不知道。
大概还没到时候,大概……我还没有知道的资格吧。
她向来是个有分寸的人,虽然好像唯独对我没什么分寸。
但我相信她。
我大概喜欢她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没办法。
我没办法不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