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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者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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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我,今天派人来盯着......她情况不太好。”
从小院出去天还亮着的,只是起风,有些冷。
“嗯,不用担心我,我今天状态还不错,暂时没有异常,现在已经往“禄轩”走了。”
姚谙一手拎着蛋糕和公文包,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和对面的人安排,说话间已经站在了禄轩迎宾门。
还没等他识别身份,门口站岗的年轻人就毕恭毕敬的向他发来问候。
“先生,欢迎回来。”
那人朝他敬礼,制服下蓬勃的肌肉展现了他十足的专业。
姚谙向他颔首。
住在禄轩其实并不是姚谙的选择。
他本意是找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随随便便度过他极其偶然的居家时间,毕竟“家”这个概念对他这种没有任何牵挂的人来说没什么意义,但他的某位朋友大手一挥直接帮他购入了本市最高级别的楼盘地皮,顺手按照他的喜好建了整个禄轩。
小区内是间隔很远的独栋别墅,搭配可观的自然绿化面积,加上门口最高级别的生物基因识别系统。
当年开盘,收获了一众身份特殊得大佬们疯抢。
姚谙厌烦吵闹,所以选了离小区正门最远的一户住所。
从正门漫步到那里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
最初秉持着敬业乐业精神以及讨好顶头“刁钻”老板想法的物业们还特意考虑了是否在小区内设置摆渡车。
但后来旁敲侧击询问了“刁钻老板”的回家频率,又想到住户们非富即贵,大概都会有专人接送,而且再不济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对于兽化的人类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于是便作罢。
后来经过久而久之的相处,工作人员逐渐发现“刁钻先生”很随和,而且他极其愿意在周五的晚风里走一走。
但可惜的是今天的风安静的有些异常,连树梢的都未浮动。
姚谙皱了下眉,没有风的夜晚他有些烦躁。
在那条光亮到几乎可以媲美曾经的纽约时代广场所造成的光污染的“林荫路”上,他只静静听着自己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的走着。
他甚至没有连接光脑来播放音乐,也没有带vr眼镜来打发这段漫长且单一的路。
他闭了下眼,刻意抗争。
心跳加快,喉咙开始发紧。
姚谙把提着的东西放在左手,右手掐着脉搏静静数着。
然后是虚汗,幻视,呼吸不畅。
但他依旧面无表情,微颤着双腿尝试稳定继续平淡地行走,甚至还掏出了一个老旧的机械怀表记录着数据。
等到那张脸几乎称得上惨白,左手已经脱力,他才颤抖着将公文包和蛋糕换到右手,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的袖珍版胶囊状物体。
按下了胶囊侧方突出的小按钮,小胶囊一端弹出了一根约2毫米的针。
针尖刺入了右手外侧腕骨处的一根静脉。
十秒,体征恢复。
空壳胶囊被他扔进公文包。
除了没有风,今天的流程和每一个周五一模一样。
下班,取蛋糕,在小区漫步回家,记录数据,睡觉。
一切按部就班又风平浪静。
他的抗争时间长势可喜。
耐受时间增长。
他喜欢一切一成不变的事物。
此时,距离他的住所,只需要过一个转角再穿过一条僻静的花园路段。
那里是为数不多没用爆闪式光污染装饰的地方。
园中花卉大多金贵,所以体贴的物业工作人员采用了模拟自然界系统光照的措施。
姚谙揉了揉眉心,想象了一下那条道路上的光景。
月光。
花卉。
沙沙作响的树梢。
路口的仿生柳树垂髫,蓬勃的遮挡大半路口。
他在树旁立了一会,任由手放置在无机质的树干上企图感受生命。
一种难以捕捉的遗憾神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但也仅仅一会,他便低垂着头,重新抬脚转弯拐进那条路。
“那个......”
宁静被一道声线打破。
姚谙的步伐顿住,继而持续,直到他又一次抬头凝视,于是又一次顿住。
他第一次怀疑药剂是否失效。
往常空无一人的道路此刻被一道纤长的身影切开。
一个人迎着光,朝他挥手,影子洒在那人身后是浓墨重彩的黑色。
他不知在那站了多久,银白的皎洁月光将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清冷的意味。身量还不算很高,大约180,比姚谙矮一些,但肩膀已经可以称得上宽阔,足以挺起一部分责任的重量。
姚谙暗自思索,沉下心但面色不变,只将那只空的手往衣袖里缩了缩。
他眯了眼睛,仔细窥探那人周身模糊光圈中的鲜明颜色。而此刻月光迟迟,又像玩闹般躲避着那人的脸。
杳无音讯的风此刻忽然吹起,凉了他半身血液,又让他本就生涩头脑有些混沌。
一件没有装饰的白色的半袖体恤和黑色工装裤被那人优越的骨相撑的出挑。明明看不清样貌,但周身的少年气却丝毫没有被打压,反而已经饱胀的快要喷涌出来。
那道身影和刚刚声音的主人一样,是一个他很熟悉的人。
那种奇妙的相似性,像一股凉意顺着脊背钻入大脑,让姚谙有些想躲。
他自诩已经有些年没了这种感觉,但此刻他能做到的仍然唯有战栗。
月影摇晃,一瞬间有光亮照在了那人的脸上。
姚谙瞳孔微缩。
下一秒,蛋糕和公文包被整齐地放在原地,刚才在风里近乎能被轻松吹散的人已在少年身旁站定。
一把手掌大的爪刀紧紧贴上了少年的颈动脉。
姚谙一直以来表现出的周身的平静、耐心和无害全部散去。他想开口却一时语塞,只沉默的将刀逼得更紧。
思绪在飞速蔓延,他花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来找我?”
“那个,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被劫持人的喉结随着声带的震动微微起伏,任由脖颈处被刀刃剐蹭出了些细密的血痕,甚至还能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毫无威胁。
然而回应他的是沉默。
“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谈谈,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
那人继续开口,甚至声音里还带着点无奈。
“先生,您还在听么?”
“回答我,你是谁?”
“啊,我叫林璟。”
这次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以及那人稍稍松懈的力道。
林璟对他今晚的遭遇表示完全不解。
先是一睁眼就莫名其妙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然后是在寒风里狠狠站了将近三个小时,诺大的小区里一个路过的人都没有。
最后好不容易有人来了,而且还是个他莫名很想亲近的人,结果那人上来就拿刀抵着他的脖子。
对此,他想狠狠叹气,前提是如果能先摆脱按在脖子上的刀刃的话。
劫持他的人手腕很细,但是力气很大,感觉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那人最开始就莫名其妙的一通胡言乱语一定要问他是谁一类云云。
如果不是那人长得实在好看,气息又实在熟悉,他难以保证自己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于是他尝试着再说些什么。
只是礼貌的问候被粗暴的打断。
“名字。”
“林璟。”
“职业。”
“学生。”
“怎么进来的。”
“我本来在睡觉,然后醒来就到这里了。”
撒谎。
但姚谙没有吭声。
“你的兽化形象。”
这涉及到个人隐私,几乎任何人都不会随意暴露自己的兽化基因。所以问到这个问题时,姚谙甚至屏住了呼吸,就等着那人的回答。
但林璟表现的近乎温顺,估计都没变。有问必答,直接干脆,像是个无害的小动物。
“额......我还没成年,没有觉醒,所以还不知道。”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突然乍现。
他觉得身体里有声音在嘶吼、甚至于能震动灵魂,所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现在是哪年?”
“额……904年?”
林璟觉得身后人的钳制稍稍松懈,那人从最初的狠戾到冷静又到现在,不知为何他品出了一点疯癫的味道。
“你多大。”姚谙继续询问。
“17。”林璟继续不动声色的观察。
是了。
是一切都还没发生的十七岁。
姚谙松开了对那人的禁锢,放眼打量面前人。
面前人眉目疏朗俊秀,此刻浅浅的笑开,漏出一只小小的虎牙,一双眼睛又生的极好看,是男生中少见英气的桃花眼,瞳色如墨,似有化不开的郁色,沉甸甸的像是照不进任何光亮,但又偏生澄澈,而此刻含笑,便似聚星辰。
曾经无数次每每茫然失措时午夜梦回,用第三方视角看过的那个人,此刻活生生的站在面前。
但可能是由于距离得这样近,反而弄的姚谙开始恍惚。再夹杂着月光奇幻的冷清颜色,更叫人分不清这是否又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下意识的,他想再凑近看看,但比神情更先落入他眼中的面前人有些冻红的耳朵。
晚风渐起,天已经凉了。
某些想法在脑海中再次闪现,这次,他抓住了灵感的尾巴。
“把那两个东西提着。”他好看的眼睛斜睨了一眼正在悄悄检查伤口的林璟,声音又恢复了原先的清润和平和,又带着莫名的急迫。
“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