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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空调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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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机呼出的阵阵冷风与萦绕在少年们周身的热空气交融,室内似回到了微凉的初春。
“哎谢神,等下考哪科?”
谢夙笔停顿了下, “数学。”后不再理会。
“谢谢啦!谢神。”女生谢完又悲叹:“啊一一啊一一,怎么又是数学,我不想考那万恶的破数学!”
“别万恶不万恶了,你有这时间悲,还不如先把桌上那几套试卷写了。”女生旁路过的男同学闻言道。
“哼!万恶的世界。”女生边说边扯过一旁的卷子弯腰伏案写起来。
……
“这节课,同学们先上自习。”李澜往台下四处张望,“第二、三节晚自习,年级统一考数学,好好准备,记排名的啊。”
台下鸦雀无声,从他们那吃瘪的神情不难看出心情烦闷。
在外界传言中的稚阳二中不仅学习氛围好,还秉持着照顾学生身心健康、实行全面发展的理念,经常举办娱乐活动,是外界网友心中的理想学校。
只有他们自己心里苦,这学习进度一天比一天快,考试的卷子一次赛一次难。对他们来说参加联考有时也是一种放松,因为简单,当然如果可以不考,那就更完美了。
李澜走后,室内隐隐响起几声低低的叹息。没人喜欢这种费脑要命的数学考试,尤其是要记名次的。
抱怨再多也没用,室内很快回归宁静,只余下书页掀动和笔珠转动的哗哗声。
“哥!”瑜彦迎着悠悠夜色跑向树林间正独自疾步行走的谢夙,“哥,你怎么走这么快?”
不等谢夙回应,他又道:“嗯,是因为今天考试?”瑜彦总是能那么轻易看穿他哥哥的情绪来源。
月色落在少年眉骨上。谢夙看着他,没说话。
瑜彦却像被烫到一样,呼吸轻顿,指尖微微蜷起,不由自主地,又向他靠近了一点。
良久,耳畔才响起谢夙愈发低沉的声音,“嗯,试卷最后两大题有点难。”
瑜彦看着哥哥委屈巴巴诉苦,手不受控地环上了身前窄窄的腰身。头抵在他哥的颈窝,深深一嗅,还能依稀闻到他哥身上跟自己同款的洗衣液香。
瑜彦抬起一只手搭在谢夙的脖颈上,不轻不重的揉着。
轻声安慰道:“哥,别难受啦,这次考试本来就更偏竞赛题。仔细一想,这次考试还可以帮助我们找到不足,再更好的补进。所以我们还是有收获的,对不对?”
瑜彦快记不清有多久没和哥哥这样静静抱着了,谢夙刚来瑜家时可内向了,什么事都压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说,瑜父瑜母也不逼他,只是轻轻抱起他,抚摸着头,等怀中的小人儿主动吐露。
六七岁的小瑜彦看到了也想去抱,奈何从各种角度都无法将高自己半个头的人儿抱起,于是改抱起为拥抱。这种模式在俩人间持续了五六年。
“嗯。”谢夙被揉得舒服得眯了眯眼。
瑜彦低头瞥了眼腕上的表,低声道:“那我们现在回家吧。”
不等谢夙回答,瑜彦便已从俩人的拥抱中退了出来,牵着谢夙的手朝车走去。
傍晚十一点,谢夙身穿绒毛睡衣坐在书桌旁对不久前的考试进行复盘。
“咚、咚、咚。”黑色大门被人敲响。
“请进。”
话音刚落,门便由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外向内推开。
“哥,很晚了,你还不睡吗?”瑜彦把手中端着的热牛奶稳稳放在书桌上。
“快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谢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速低下。
瑜彦没有说话,自顾自站着盯了谢夙几分钟后,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铃,铃,铃……”急促的闹铃打断了谢夙的思绪,这是23:25的闹铃,它在催促谢夙去休息。
他收起试卷、圆珠笔,拿起沾着奶渍的空杯子去了客厅。
一切收拾完毕后,屋内陷入绵绵的黑暗。
一一
次日上午课间,以往安静的教室此时却闹哄无比。
能进这所学校的学生大多不是普通人,有些人已经通过小道消息把前天傍晚考试的情况了解了七七八八。
“哎,我听我表姑说这次的考试题目很多都超纲了,整个年级都考的挺砸的。”
“完犊子了,排名又要掉了。”
“听说年级第一也就140出头。”
“我靠,老子不会连120都没有吧。”
“要有115,要有115,佛祖保佑千万得有115啊。”
一时间人心惶惶,低沉的气压自学生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周边同学低落的情绪感染了谢夙,使他本该平缓的心境再次变得浮躁,尽管他知道这样也于事无补。
——“哒,哒,哒”
数学老师陈慧脚踩着六七厘米的恨天高,手抱一沓答题卡就这么进了教室。
“你们现在高二了,算是迈入重要时期了。”
“我们这个学校的学生呢也大都非富即贵,很多家庭已经开始铺路了。你们之间的某些人也许在几个月后就不来学校,不参加高考,去通过参加名校夏冬令营、竞赛又或是其他方式获得顶尖学府的青睐。”
“所以,你们不要一天到晚就想着分数,应该珍惜眼前的同学,珍惜我们为数不多的全员到齐的时光。”
“……陈老师,我们道理都懂,也知道应该珍惜眼前人,可这成绩、这排名也太让人难受了。”一位同学难为的说。
“这次考差的原因主要不在你们,学校现在有意的在你们之间选竞赛苗子,所以这次考题大都改自往年各区的联考竞赛题。”陈慧看向我们的眼神略带同情,“另外我还有一个好消息,你们想听吗?”
“想、想、想……”有些开朗的同学已经看开了。
“真的是‘好’消息吗?”
“老师,真的吗?”有的同学还不太相信。
“哼!”陈慧佯装生气,“你们竟然怀疑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老师,我可是您的课代表,我怎么会怀疑您呢!”数学课代表望向陈慧的眼睛,一脸痛心疾首道。
“对啊,老师。那分明是林烨抒他们说的。”周边同学附和着。
“老师,冤枉啊!我对您的忠心可是日月可鉴。”林烨抒无辜道。
陈慧:“…………”
“得了,你们不去演话剧可真是学校的一大损失。”陈慧感叹完接着猝不及防的说:“过段时间学校组织郊游。”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响起了阵阵欢天喜地的喝彩。
“嘘,安静!”陈慧边说边比着手势。
同学们才慢慢平静下来,就又问“老师,去哪?是在什么时候啊?”
“具体时间还没确定,地点倒是确定下来了。不过为了保持神秘性,我就不跟你们说了,等事情都决定完,你们亲爱的李大班主任会亲口告诉你们的。”
陈慧笑着又说“现在麻烦你们按耐下那颗砰砰直跳的心,心思回归课堂干正事,为了让你们更清楚的知道自己是错在哪的,这次答题卡年级统一手改。”说着她走下讲台把试卷答案和答题卡一一分发给各组第一排。
“剩下时间你们自己用来订正试卷,下节课我挑一些错的比较多的讲一下。”
底下学生听了老师的话,在看到那张惨不忍睹的答题卡也很平静,只是自顾自订正错题再抄到错题本上。老师则是坐在讲台旁写教案本。
下课后,陈慧把这次考试的班排和年排都放了出来。
班级第一是谢夙,第二是数学课代表肖斐,第三是林烨抒,第四和第三之间差了6分,再往后的分数都打大差不差,所以排位也跟得紧,最后一名更是险险及格。这次考试并不是很理想,班排前三的都才堪堪130出头,年排前15开外。
陈慧跟教室的学生说他们班这次考的已经很好了,在十几个班级里排第二呢,和第一的3班平均分仅差0.5分。这次的年排第一是7班的一个叫黎熏的女生。
谢夙知道这个女生,她的数学经常在年排九或十。她这段时间该有多努力啊,才能一下窜这么多。
他想着又听陈慧说“今天早上年级组聚一起聊成绩,黎熏的班主任说 ‘这孩子喜欢研究数学,在高一我刚带她的时候,她就跟我说她家里打算让她走数竞这条路。平常考试里没什么竞赛题,有也不会太难属于高考最后一题的难度,她的优势很难显现出来,现在一看,直接拉第二名5分,果然是个搞竞赛的苗子啊 。’ 所以说啊,这成功哪是一蹴而就,这明明是预谋已久,你们输了也该输得心服口服。”
“是、是、是,老师说的都对。”同学们又起哄起来,无一例外是在夸黎熏的。
课上陈慧讲完题,看了下表还剩五六分钟,她让学生自己回顾刚刚讲的知识,就去了洗手间。
谢夙昨夜便弄懂了题型,于是淡淡扫了眼答题卡,就把试卷收进了文件夹。
由于昨天睡得晚,再加上高难度的学习,谢夙的身体略感疲惫。
他抬起头飞快的扫视了一圈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便将身子小幅度朝里侧了侧,左手微微扶额挡住双眼,最后阖上眼。
意识朦胧间,他发觉身旁的人起身离开没几秒就突然回来坐下,他心里升起一丝怪异,头缓缓扭向身旁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黝黑的眼睛,吓得呼吸一滞,“哼——,你是想吓死我吗?”
林烨抒摸了摸鼻子,“没有的事,——你刚刚是不是睡着了?怎么连我来了都没发现。”
“嗯,昨天睡晚了。”谢夙揉着惺忪的双眼,问道 “我同桌呢?”
“他去搬作业本了。不过,我说你别哪天给自己熬出对熊猫眼,那样可不好看了。”林烨抒停顿了两秒又接着道:“我爸被公司总部调去分公司当代理总裁了。”
“你爸升职不是好事吗,怎么你还拉嗓个脸的。”谢夙发觉不对劲。
“分公司在K国,他们说没个三、四年回不来。我妈都已经向她公司上交调职申请了。”林烨抒停顿了几秒,“她们还想让我报考K大的自主招生。”
“为什么啊?那你弟呢,叫他了么?”谢夙问。
“叫了,但他不愿意啊,抗议了几次我爸妈就随他了。”他回道。
“你呢,你去吗?”问到最关心的问题。
“不知道。”林烨抒摇头道。
“你是当事人,你怎么会不知道!”谢夙有些怀疑。
“真不知道。他们刚说的时候,我和我弟都抗议啊,但他们就认同了我弟的。只要在家,我就能听到那些明里暗里说劝的话,搞得我现在都拿不准主意了。”林烨抒眉间浮现一抹愁。
“额,好吧。或许是你小时候那事给你父母留下的后遗症还是太大了。”谢夙也有些无措。
林烨抒七岁时被人拐过,他父母找到的时候,人差点出了边境线。
林烨抒无奈,“咳,我都走出来了,她们怎么……”
“实在不行,你替我决定吧,你说走就走。”
谢夙一听头都大,“不行,这是你自己的事,怎么可以来找我。”
“还是不是哥们了?!”林烨抒瞪他。
“怎么,就凭这个评判。”谢夙故意压低声调,装作冷淡的样子。
恰巧打上课铃,谢夙立刻扭头抽课本,林烨抒只好悻悻回到自己座位。
中午放学,瑜彦被班主任临时有事叫住了,所以回家的车上就谢夙和司机刘叔——刘毅。
“刘叔,能问你个问题吗?”谢夙问道。
“这有什么能不能的,你尽管问。”刘叔眼也不眨得看着前方道路。
“就是我有个朋友 ,因为一些家庭原因,他父母想让他去国外念书,他现在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父母的。”谢夙停顿了几秒,又道:“刘叔,你觉得他该怎么做。”
“你这个朋友是林烨抒吧。”刘毅猜道。
“不是刘叔你,你怎么猜到的?”谢夙不可思议道。
“这很好猜啊。”刘毅想了会回道:“
你知心朋友不多,其中和你交往便利的,估计就他了。”
谢夙竖了个大拇指,“刘叔,你这逻辑的缜密程度堪称绝。”
“哈,没那么厉害,大学也就随便考了个法律职业资格证书。”刘毅小小的装了一把。
谢夙也很捧场,“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竟然和我坐一辆车。我这人生也值了。”
“你这孩子,净说一些大实话。”刘毅笑得脸都红了。
“咳,咳——”刘毅清了清嗓,“好了,让我们回归问题。”
“你不是问我如果是我,我该如何选择吗?”
“对,怎么了?”
“既然知道是谁了,为什么不站在他的立场分析呢。”
“ 我和小林这孩子虽然没怎么打过交道,但他的言行举止告诉我,他绝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他有说过他在犹豫什么吗?”刘毅问。
谢夙摇头:“没,或许是国内外环境差异大,怕适应不来。”
刘毅一口否决:“不是,这不值得他思虑这么久。”
“哪,是什么?”谢夙微蹙眉。
“额,他有对象或是喜欢的人吗?”刘毅问。
“没有。”如果有,林烨抒也肯定会告诉他。
“这样啊。”刘毅想了想又道:“那他和你们有过什么关于大学的约定吗?”
“嗯——”谢夙仔细回想,“我们之前约过上同一所大学。”
“那就是了,他应该是不想爽约。没道理共同努力这么久,临近结束,他却骤然离场。”
“是这样吗?”谢夙若有所思。
刘叔透过后视镜瞥了眼谢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到家后,谢夙同家人简单问过话,就去洗手间洗漱,准备就餐。
悠闲时间稍纵即逝,谢夙匆忙合上笔记本电脑,乘车赶往学校。
谢夙在抵达座位前就发现他的桌面放着一个灰褐色的纸袋子。
他向周围人询问,很快得出想要的答案。
不出意外桌子上的东西就是给他的。
他没立刻拆开封口去查看袋内的物品,而是不紧不慢的估量物品的高度,然后把纸袋折了折塞进了桌肚。
林烨抒见谢夙纸袋封口都不愿拆就直直放进桌肚,认为他还是在生气,心中便有些焦虑,于是在课堂上频频朝谢夙投去视线。
谢夙在身后的那若有若无的扫视下,一节课都如坐针毡。
他不是不知道是谁,可他想不明白林烨抒此举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