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迷宫》奚雾

1、第 1 章 心事初显 北区食

　　十二号窗口的小笼□□薄馅足、鲜香入味，常年稳居北区食堂必吃榜榜首。

　　瑜彦站在食堂门口，看了眼长队，又看了眼手表。

　　来不及了。但他还是排了进去。

　　三分钟后，他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忽然晃了下神，没想到曾今那个哭着喊着要送谢夙走的人，如今却在这心甘情愿的替人买东西。

　　他没再往下想，拎起打包好的小笼包，冲向了操场。

　　红色跑道上，高二的方阵正在跑圈。
　　他的视线越过几十道相同的校服身影，几乎一瞬间，就锁定了第三排左侧的那个人。

　　谢夙。
　　他哥。
　　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瑜彦随便找了块草坪坐下。两三分钟后，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径直朝这边走来，开口带点无奈：
　　“小彦，你怎么又来了。”

　　瑜彦没接话，静默几秒，语气少见地严肃：

　　“哥，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真熬出胃病，有你受的。”

　　他瞥了眼手表，忽然站起身，把兜里的糖和温热的小笼包一并塞过去：“记得趁热吃。”

　　话音落下，人已经转身往教学楼狂奔。

　　谢夙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才转身回到班级队伍中。

　　“哟，谢大学神，弟弟又来投喂啦？”周围立刻响起起哄。

　　稚阳二中本就是全省挤破头的重点，能坐进这间教室的，没一个是等闲之辈。

　　谢夙当初是以中考市状元的名头进来的，可第一次开学考，名次只落在年级前十边缘。

　　从那天起他就明白，高中这趟路，半点松不得。

　　他咬着牙追了一年多，节奏快得连吃饭睡觉都要掐着点，好不容易才在高二把排名稳在了前五六名。

　　可瑜彦一进校，就直接拿了年级第一。

　　谢夙偶尔会问他学习的法子，对方看着漫不经心，玩闹一样不落，成绩却稳得吓人。

　　问得多了，他也只能叹一句，有些人，大概是真的天生吃这碗饭。

　　周六，谢夙和几位同学要参加市里的物理实验交流会，实验难度接近大学水平。

　　为此，他们每天晚自习后都要多留半小时练习，学校特意安排这几天住校。

　　被瑜彦撞见两次没吃早餐后，谢夙这段时间的早餐，就被弟弟名正言顺地接管了，美其名曰：“你太忙，顾及不过自己的身体。”

　　实验准备临近尾声，林烨抒羡慕得不行：

　　“夙儿，同样是人，同样是弟弟，差别怎么就这么大？我弟不坑我就谢天谢地了，还指望他嘘寒问暖？”

　　谢夙嗤笑：“就你俩平时那相处模式，你还指望他天天哥哥长哥哥短？”

　　林烨抒搓着手，虚心求教：“依您高见，这局还有救吗？”

　　谢夙一手搭在他肩上，故作高
　　深：“唉，这本是无解之题。但谁让你是我兄弟，我勉强为你指点一二。”

　　林烨抒追着问：“到底是什么办法！”

　　“你天天对他嘘寒问暖，说不定一年半载后，他良心发现，就对你好了。”谢夙说完拔腿就跑。

　　“谢夙，你大爷的！我才不要他这种施舍！”林烨抒气得追上去。

　　……

　　同一时间，恒恩楼五楼走廊。

　　“瑜彦，”陈主任叹了口气，“你对谢夙，是不是太……”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瑜彦抬起头：“太什么？”

　　“没什么，总之你要清楚，这所学校的硬规矩。一切看成绩，班级也实行淘汰制。你现在在A1班，下次考试，就有可能去A2、B1。瑜彦，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瑜彦微微低头：“陈老师，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迟到。”

　　说话间，他目光不自觉又瞟向手腕上的表——哥哥现在应该跑完步回教室了吧。

　　“下不为例。再犯，就老老实实待在教室，不准随便出入。”

　　瑜彦径直离开。

　　走廊很长，鞋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比平时响。窗外的阳光切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斜格，他穿过那些格子，影子忽长忽短。

　　他没回头，所以没看见陈主任的眼神。

　　下课之后，同桌李馨凑过来，语气似疑问又似肯定：“你刚才又给你哥送吃的？”

　　“嗯，干嘛？”

　　“没怎么，”李馨双手撑头，一片遐想，“要是以后我能谈到你这种绝世大暖男，嗯～，我能幸福死。”

　　半晌没听见旁边的动静，她奇怪地转头，只见瑜彦支着下巴，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自己也没察觉，视线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高二教学楼的方向。

　　他并不觉得两人的相处模式有什么不妥，甚至有些沉溺。可身边老师、朋友总说他对谢夙过于亲密，他却从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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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膀忽然被轻轻推了一下，飘远的思绪猛地被拉回。

　　“你发什么呆呢？”李馨疑惑。

　　瑜彦刚才语气有点冲，此刻回过神，连忙补救：“抱歉，刚才在想事情，被吓了一跳，不是凶你。”

　　“……哦。”李馨点点头。

　　十一点五十分，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其他学生都往食堂、校门口冲，只有瑜彦逆向而行，朝恒恩楼走去。

　　高一、高二、高三错峰放学——高一十一点五十，高二、高三则是十二点。

　　往常这个点，瑜彦都会安安静静站在恒恩楼四楼A1班门口的走廊上做题。这样，谢夙一出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他。

　　可今天，这十几分钟格外漫长。大概是那些沉在心底的童年回忆忽然翻涌上来，让他心绪有些乱。

　　时钟滴答作响，瑜彦在心里默默倒数：五、四、三、二、一——

　　咚——

　　放学铃声划破走廊的安静。谢夙和同学说笑着走出教室，目光一抬，果然又看见走廊尽头那道熟悉的身影。

　　“哥！”

　　一声清亮的“哥”，让周围不少同学都心生羡慕。

　　回家路上，天空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黑色轿车在薄雾中缓缓行驶。

　　谢夙望着窗外，轻声开口：“我听同学说，你今天迟到，被陈主任说了。”

　　瑜彦一怔，车窗外的路灯刚好晃过他的脸，明明灭灭的一瞬。

　　“这么快就传到你耳朵里了？”

　　“校园里的事，传得本来就快。”

　　瑜彦没接话，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要不，以后别送了。”

　　“为什么？我不觉得麻烦。”瑜彦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

　　“我知道你不觉得麻烦，可你不累吗？”谢夙轻声道，“课程进度快，知识点又密，一节课不敢松懈。好不容易有大课间，你怎么不留给自己歇一歇。”

　　他其实很享受弟弟的关心，却更希望瑜彦多心疼自己。

　　“我知道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啊。”谢夙向来不吝啬表达情绪，“我今晚跟老师说回家住，你明天大课间，就能好好休息了。”

　　瑜彦耳尖微微泛红，口头却一点也不松：“嗯。你以后听到这类的话，不要理。他们纯属是妒忌，妒忌你有我。”

　　谢夙不愿在这件事上多纠结，笑了笑：“行，都听你的。”

　　两人向来不愿让对方为难，从小培养的默契也总能让他们避开争执。久而久之，连红脸都少有。

　　从前瑜彦总觉得车程太快，快到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就到家。可今天，他却觉得路格外漫长，大概是刚才那一点险些闹僵的气氛，让他心里闷闷的。

　　回到家，一桌丰盛的午餐早已备好。

　　今天餐桌上的气氛，却有些反常的安静。瑜母敏锐地察觉到，小儿子不像往常那样黏着大儿子——不挨着坐，不主动夹菜，也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明明表面没什么异样，她就是觉得瑜彦情绪不高。她不觉得两人吵架了，这兄弟俩几乎从不红脸。若真闹了矛盾，瑜彦不会只是低落。

　　她只当是学习压力太大，便主动开口缓和气氛：“夙宝，是不是快考试了？妈看你都瘦了。”

　　“有吗？我还好。”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嗯，知道了。”

　　“小彦你也是。”母亲又看向瑜彦，“家里又不缺什么，不用把自己逼太紧。”

　　“妈，我压力不大。”瑜彦回道。

　　“妈，不公平！”旁边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妹妹宋瑜不满地插嘴，“你们就叫哥哥们别压力大，天天盯着我学习。”

　　“你还好意思说？成绩忽上忽下，再不用心，以后考重高都费劲。”母亲毫不客气。

　　“我只是还没发力！等我认真起来，排名蹭蹭往上涨！”

　　“那妈可等着看我们大小姐发力。”母亲笑了笑，又立刻软下来，“妈也就随口说说，你也别太有压力。”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餐桌上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没人注意到，桌下，有一道隐秘又青涩的心思，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生了根。

　　也没人注意到，谢夙的目光，在瑜彦低垂的睫毛上，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