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2 溺光》笔墨纸笺

7、第七章 与常规生物

　　市局里灯火通明，来来往往值勤的人神情各异，周遭安静得只剩下走路和翻纸张的声响。
　　法医杜邵亮嘭一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眼见着在场的人匆忙扫了他一眼便继续干活了，不由得压低了声音：“找一下陆队。”
　　连续熬了两天大夜的乔楚顶着黑眼圈，往里面茶水间指了指。
　　“是结果出来了吗？”潘松眼尖地发现他手里揣着一沓资料，立刻放下手里的泡面，“让我瞧瞧。”
　　“什么？这么快？”乔楚一听立刻精神了。
　　“我按照陆队的要求用死者的头发做了检测，”杜法医挪开潘松油乎乎的爪子，直接把数据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结果呈现阳性。”

　　茶水间的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陆鸣刚走出来，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立刻聚集在他身上。他叹了口气，“派出所那边已经封锁了山路出入口，也在高速路口设了卡，但一直没有拦截到目标车辆，一会儿我得亲自去一趟。”
　　“我也去！”潘松立刻叫道。

　　“结果出来了是吗？”陆鸣紧皱眉头，直接绕过了潘松，从法医手里拿起纸质报告，“谭子翔果然滥用过右美沙芬。”
　　“那为什么之前血液检测查不出结果呢？”乔楚问。
　　“与常规生物医学检测采用血清、尿液等生物□□相比，毛发分析具有一定的优势。”杜法医抬了下眼镜镜框，“血清或尿液中药物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就能消除，而药物及其代谢物包埋在毛干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却很少发生降解，提供了一个比血清或尿液相对较长的检测窗口。一般来说，戒毒三天后，尿液检测就能呈现阴性，而戒毒需要满三个月以上，毛发检测才能呈现阴性。”
　　“哇哦，又学到了！”潘松星星眼捧场中。
　　“行了，你走不走？”陆鸣顺手拿起外套，“开你的车。”
　　“哎？你的车呢？”潘松愣了一下。
　　“……被某个孙子开走了。”陆鸣没好气地骂道，转身先出了办公室，“快点。”

　　指针爬到了凌晨三点。
　　距离案发过去了二十多个小时，却好像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陆鸣坐在潘松的车上，把自己的手机架在支架上，“一会儿你按这上面的定位开。”
　　“方俞哥呢？今晚怎么不见他啊？”潘松用余光来回打量他的眼神，明显感觉到此言一出空气都降成了冰点，“那个……我就问问……”
　　“你手机借我一下。”
　　“啊？”潘松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机递过去了。
　　陆鸣快速摁下号码拨通，漫长的嘟嘟声后传来机械忙音，他不死心，又接连打了好几次。

　　某种不祥的预感扑面而来，陆鸣滑动通讯录，转而打给了宋潮：“喂。”
　　“喂，大松啊……”
　　“我是陆鸣，”陆鸣没时间跟他废话，“你马上联系一下技侦，让他马上来一趟局里，定位方俞的手机。”

　　冰冷的江水迅速吞噬了方俞的身体，五官在这一刻失去了感知能力，周遭陷入了无止尽的黑暗当中。方俞先前参加过海训，但他所掌握的那些技巧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摆弄着，江水一点点把他往更远的方向推去。
　　他手脚并用地拼命往上划，终于用头破开水面呼吸到了空气。周围的水域被夜色笼罩，只有远处桥上的灯光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刚才那个人呢？我的枪呢？

　　方俞大脑一团乱麻，他用手背一抹脸上的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条江河面狭窄，向中心延伸则逐渐宽阔，水深也随之增加，还有潜在的水草缠绕和暗流危险，如果任由自己随波逐流，生存的希望会更加渺茫。他深吸口气，刚想试着往前划，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水花溅起的响声，还没等他回头，就被身后的人用手肘卡住了咽喉，后脑勺被另一只手用力按住，把他整个人向后拖拽。
　　这是巴西柔术中致命的裸绞技巧。短短数秒时间他大脑缺氧，脖颈青筋暴起，方俞用手肘关节往后撞击了几次，身后那人发出了几次痛苦的闷哼，却始终没有松手。
　　方俞双手紧紧掐住他的胳膊，指尖嵌进皮肉里，面部扭曲成一团。
　　“你们这些条子……都给我去死吧！！”那人用力收紧了手臂。
　　方俞的右手一寸一寸艰难地向下挪，摸索到了裤兜里的匕首。他费劲力气取出匕首，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向后捅去——
　　一声惨叫响彻夜空，身后的攻击者迅速脱手，新鲜空气重新进入他的肺腑。

　　方俞剧烈呛咳几声，一回头这才发现自己周围的水流如激怒的猛兽，流速骤然加快。刚才那个人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视野之外，极有可能已经被水冲走了。
　　然而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别人了，体力急剧流失，失温和低血糖让他视线模糊，头晕目眩。他昂起头，脸朝着上方以仰躺的姿势尽可能保存着体力。
　　已经过去了多久呢？方俞仰望着天空。
　　天光已经蒙蒙亮，薄雾将散未散，朝阳还未出云，光芒却己从边缘泻出。

　　霎时水浪从后方翻涌而来，淹没了他的口鼻，方俞猝不及防呛了好几口水，肺部如火烧一般疼痛，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出水面，然而水流再一次无情地把他卷了下去，就在这时——
　　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他的两条胳膊，伴随着哗啦一声，他被猛地拉出了水面，接着好几双手加入了进来，接连把他拖上了船。
　　“找到了找到了！”
　　“找着人了！”
　　眼前红蓝灯光交错闪烁，陆鸣把他扶起来，靠在船边，用力拍打他的脸，“方俞？！方俞！”
　　方俞勉强摸着船边爬起来，半跪在地上，紧接着头往外一阵剧烈的呕吐，等吐得差不多了才颤颤巍巍地坐下，一把抓住了陆鸣的手臂。
　　“怎么了？”
　　“枪……”方俞的声音微弱如丝，“枪还在水底下……”

　　陆鸣心底一沉。
　　陆鸣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先休息。”
　　然后他迅速站起身，抓起对讲机：“立刻通知当地派出所和水警大队，封锁这片水域，禁止无关人员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