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2 溺光》笔墨纸笺

2、第二章 死者今年才

　　“哟，怎么烧成这样了……”
　　“准是他们家遭雷劈了哦……”
　　“中秋前一天没了，这么惨……”
　　“我就说这地方不好吧！”

　　“让一让让一让，警察执勤。”
　　陆鸣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人群，和方俞一前一后穿过警戒线，戴上鞋套，走进这栋三层的小洋楼内。
　　屋内烟尘还未散去，夹杂着烧焦气息灌入肺腑。沙发，窗帘，玻璃窗等无一幸免，就连天花板也大面积成了焦黑色。地板上到处零散着瓦砾碎片，脱落的墙皮露出砖红的润泽。

　　“什么情况？”方俞问。
　　“昨天夜里十一点二十八分，消防中心接到火警，报警人称许安县小北村23街道256号楼昨天夜里十二点发生火灾，目击者拨打火警电话后，火情迅速得到了控制，”陆鸣朝楼梯的方向走去，手里翻动着文件，“消防人员在二层厕所内发现一具尸体，初步鉴定为15岁左右的男性，被发现时已经死亡。今天凌晨五点，县派出所将情况汇报给了市局。”

　　“……然后？”方俞沉默稍许，又问。
　　如果这只是一次意外的火情引发的灾难，完全划不进市公安局管理的范围，但既然县派出所火急火燎地上报，说明这里面多少存在蹊跷。
　　“根据消防队勘查，基本可以确定起火原因——微波炉爆炸。但如果仅仅只是这种用电不慎导致的小家电爆炸，不可能引起这么大的火灾……”

　　“——你们别——别带走我儿子……早知道我就早点回来了……都怪我，都怪我……”
　　尖锐的啼哭打断了他的话，勘查人员刚准备将裹尸袋往外搬就被被害人家属拦下了，连抓带挠地阻止着。
　　“阿姨，您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几名现勘焦头烂额，好几人扶着她，一人蹲下身试图劝说。

　　“我们在现场还发现了不少未燃烧完全的铝箔纸碎片，以及金属珠子，钉子，螺丝等尖锐物品，”陆鸣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县派出所怀疑这是一起蓄意谋杀，一大早上地就上报了。”
　　“尖锐物品？”方俞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先等会儿，陆队来了。”一名约莫三十岁的短发女警喊住他，越过满地碎屑朝他们走来，顺手一扬飘到额前的刘海，“死者名叫谭子翔，本地人。据其家属告知，今年十五岁，就读于许安中学，平常性格乖戾，近来也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孩子父亲早年去世了，母亲在外务工，打算中秋节当天回家陪小孩，今天早上刚到村里就接到了派出所的通知……”

　　“嗯，你和大松两人走访一下周围的邻居，学校，到村委会那里也问问；老叶去调一下周边所有的监控。”陆鸣戴好手套，蹲下来慢慢拉开了裹尸袋的拉链。一旁的法医杜邵亮也跟了上来，“被害人衣着基本被烧得只剩下碎片，躯体因骨骼肌收缩呈现拳斗姿势，头部因受火焰高温作用形成硬脑膜外热血肿，皮下组织也有明显的线性破裂。目前只根据尸表征象没办法确定是生前烧死还是死后焚尸，还得进一步解剖。”

　　“死亡时间呢？”方俞叹了口气，问。
　　“嗯……用水滴注角膜后可以观察到角膜出现了半透明状浑浊，”法医握着眼底镜，思考片刻，“再结合凌晨的气温和湿度，可以推断死亡时间在9-10小时之内。”

　　方俞先站了起来，目光落在来来回回四处拍照取证的痕检员身上。
　　现场狼藉一片，尸体原来位置被用粉笔勾画出了大致的轮廓，根据痕检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尸体倒在门前，呈俯卧姿势，一只手落在身侧，另一只手的手臂关节曲着向上，像是想要抓住门栓推门出去，但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外面突发爆炸，火焰的炽热已经蔓延门前时，第一反应应该是寻求其他逃生出口——譬如说……
　　他慢慢抬高了视线，这间厕所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通风口，距离地面大约两米，如果将排气扇暴力拆卸，是极有可能从这里逃生而出的。
　　“……”

　　“哎，你们过来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啊？”屋外有人大喊道。
　　方俞闻声，下楼走了出去，陆鸣和其他几个现勘也跟了上去。

　　“什么东西这都是？！”一名现勘捡起来递给方俞，“从水管口搜出来的，你们看看。”

　　“发现什么了？”陆鸣侧身挤进人群里，掰过方俞的手腕看了看，眉头猝然紧皱。

　　一板板没有名字，没有标号，没有生产日期的白色药片被皮筋扎成扎成摞，整齐地码着，有的已经空了。

　　霎时全场死寂一片，每个人脸上都神情莫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扭曲着肺腑，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嗓子眼徘徊，却始终还是被咽了下去。

　　方俞两只手指一捏，从药板里抠出一颗白色药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表层掉落的粉末。

　　“应该不是传统毒品。”
　　当啷！
　　仿佛巨石落地，所有人都无声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方俞把药片装进物证袋里，递给陆鸣，“拿回去给毒物鉴定中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