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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误入 沈摇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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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对京城路况不熟,德九提出为她们引路,沈摇金看了看已经黑透的天色,想来自己出侯府时间太长了,需速战速决,便答应了德九的提议。
三人也没有耽搁,一路疾行,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主街上。
离着还有一段距离,一阵悠扬的丝竹乐声便传入沈摇金的耳中。
“快到了。”德九引着二人继续往前,又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拐过一个街口,一座三层楼阁映入眼帘。
建筑四面被水环绕,水上飘着几艘画舫,飘来阵阵乐声与嬉闹声,中间的镶金白玉桥上两排琉璃灯笼一直通向阁楼正门,映得上方写着“八方楼”三个大字的黄金牌匾在黑夜中格外耀眼。
这也——
“好气派啊。”
太夸张了吧。
沈摇金的腹诽和阿满的惊叹同时发出。
除了能闻到四溢的茶香,这无论从哪里都看不出是一个茶楼,分明是一个奢华至极的销金阁。
二人来到白玉拱桥前,正要踏上台阶,两旁护卫模样的两个壮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请出示八方请柬。”
沈摇金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壮汉:“进出八方楼还需要请柬?”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比他矮了近一头,穿着一看就是下人衣裳的沈摇金:“今夜八方楼有贵品拍卖,没有请柬不得进入八方楼。”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
沈摇金无奈,回到德九身旁问道:“你今日来八方楼时,需要出示请柬吗?”
德九挠了挠头:“什么请柬?”
见德九确实对此事毫不知情,沈摇金便也不再追问。
看来见这楼主一面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姑娘,怎么办?”阿满低声道:“要不然,我去顺一个请柬回来。”
沈摇金摇了摇头:“那请柬中肯定有宾客的身份名字,不会那么容易冒名混进去。”
“那怎么办?”
沈摇金四处看了看,忽地一辆马车吸引了她的注意,马车一路行驶,最后驶向了八方楼的后门处,她心生一计。
“阿满,”沈摇金道:“现在时辰太晚了,我怕侯府那边会有什么意外,你先回去,替我挡上一挡,尽量不要闹出什么大动静。”
“姑娘您一个人,我……”阿满有些犹豫。
沈摇金拍了拍她的头:“放心,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阿满想了想,勉强答应了。
看着阿满离开,沈摇金来到了八方楼后侧面,那里灯光要暗上许多,相比正门的喧闹,此处幽静不少。
沈摇金悄悄跟在那辆马车后,马车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了五六个蒙面舞娘,沈摇金暗自等待着,在最后一位舞娘下来后,她来到舞娘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舞娘转身,沈摇金迅速将一个打开的瓷瓶放到了舞娘的鼻下,那舞娘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便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沈摇金吃力地将昏倒的舞娘拉进了马车内,脱下了她的衣服,自己换了上去,又将自己脱下的衣服仔细地给那姑娘穿好:“对不住了,借你衣服一用,你在这里好好睡一觉。”
也许是巧合,这姑娘的衣服竟出奇地合沈摇金的身。
此时车外传来喊声:“妙妙,你在磨蹭什么?”
听见马车外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摇金匆匆将面纱戴上。
马车外的人见车内没有动静,有些狐疑,她把手放在马车帘子上,正欲掀开瞧一瞧,里面的人率先将门帘掀了开来。
见沈摇金出来,那人顿了顿,随即道:“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长时间?”
沈摇金将从那舞娘头上拔下来的发簪插在头发上,那人也没在意,只当是她头发弄乱了在整理,拉着她匆匆走进了后门内。
沈摇金扯了扯上衣的下摆,幸亏舞娘的衣服并不暴露,将她后背的伤痕严实遮了起来。
从后门进去,应该是来到了八方楼的后园,园中有不少茶客在此对饮谈笑,倒是比前厅更有一些茶园的意境。
沈摇金看到了方才那批舞娘此时全都聚集在一间屋中,应该是在进行开场前的准备。
“东西都准备好了吧?”走着走着,前面那人突然停下,她侧头压低声音问沈摇金。
沈摇金愣了一下,没有出声。
那人见沈摇金没有回答,以为她是默认了,便又迈开脚步朝前走着,只是目的地貌似并不是之前看到的那间屋子。
那人边走边四处查看,似乎在搜寻什么,随后她看到了假山下面有一块蓝色的石子,转头道:“这边。”
沈摇金此时已有些不耐烦,她看出此人连同方才被她迷晕的那舞娘此行恐怕是另有所图,但她不想也没有那个时间去掺和进这些与她无关的事情中。
现在两人已经离方才那园中喝茶的茶客有些距离了,现下四周无人,正是好时机,沈摇金准备故技重施。
“上面给的消息,那人每到这个时辰都会独自一人在那院中,届时他的随侍都不在身边,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前面的人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沈摇金的动作 ,还在仔细地观察周围情况。
突然有两个护卫经过,那人忙拉着沈摇金躲在了一块假山石下,待那两个护卫走过去,那人轻舒了一口气,转过头对沈摇金道:“待会儿我去将附近的剩下的护卫引开,你趁机——”她忽然停了下来,好像意识到面前的人沉默地有些反常。
忽地她似乎反应了过来,睁大了眼睛:“你不是妙妙,你到底——”未等她话说完,沈摇金立刻将瓷瓶伸到了那人鼻下,“是谁……”那人恍惚了一下,便“扑通”一下栽到了地上。
“谁在那里?”
糟了,沈摇金暗道不好,方才那两个人根本就没有走远。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沈摇金立刻起身,将手中的白瓷瓶往自己相反的地方掷了过去,吸引护卫的注意,随后趁机离开了假山。
沈摇金此时只想回到方才的园中,只是这后园竟貌似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好多,加之天太黑,她竟一时有些找不到来时的路。
听着四周越来越多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沈摇金此刻也有些冷静不下来,逐渐有点慌不择路。
突然她看见前方有一道月亮门,拱门后的小院隐隐透出一丝微亮,下意识的,沈摇金朝着那亮光跑了过去。
跑进那道月亮门,沈摇金气还没喘匀,伴随着哗啦水声,一道微冷的声音传来:“谁?”
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沈摇金呼吸一滞,她闻声望去,这才发现,她的身后是一汪冷泉,泉水中散发出淡淡的草药味,水面波光粼粼,在月光的照耀下映出微微银光。
一个男子正背对着她,男子赤裸着上身,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此时男子头微微偏了过来,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容,看不清他的表情。
此时院外又传来了脚步声,怕对面男子开口将护卫引过来,沈摇金情急之下抬手拔下了头上的发钗,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钗尖对准了那男子的咽喉。
“别出声,我没有恶意。”
那男子在沈摇金动身之时,手中已经出现了两根闪着寒芒的银针,就在他要将银针送入那擅闯之人的头顶时,身后声音传来,他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又悄无声息地将银针收了回去。
沈摇金此时整根神经都在紧绷,突然,她听到面前那男子轻笑了一声,沈摇金顿时有些疑惑。
她低头看向那人:“你为何要笑?”
“姑娘,我们还真是有缘。”男子头微微抬起,唇角仍带着微微的弧度,脸朝着前方,还挂着水汽的睫毛下是一双漂亮但无神的桃花眼。
是他。
沈摇金手中的发钗微微松了松。
" 你……"
“姑娘怎会来此地?”
沈摇金和那男子同时开口。
沈摇金这才想起自己此行来的目的,她警惕地朝月亮拱门处看了一眼,男子似是知道她的顾虑:“放心,此处不会有别人进来。”
沈摇金这才稍微放松了下来,她收起手中的发钗:“抱歉,误入此地非我本意,若打扰到公子还请见谅,我这就离开。”
“姑娘——”
沈摇金正欲起身,不料手腕突然被一只湿凉的手抓住,她的右腿此时本就隐隐作痛,使不上力,因此一个重心不稳便栽进了水中,冰冷的泉水刹时进入了她的鼻腔。
自从沈逸死后,沈摇金就很害怕这种溺在水中的感觉,她一直认为沈逸就是在水中这么带着绝望死去的。
她扑腾了好一阵,幸好水不深,慌乱中抓住了一只手,终于借力站了起来。她站起身连咳几声,大口地喘着粗气,短暂的窒息感让她的头脑此时有些眩晕。
“你没事吧。”
稍稍稳住自己的身子,她此时已经一点愤怒,皱着眉头质问道:“你干什么?若是我真的打扰到你,方才我已经道过歉了,为何还要如此作弄我?”
男子露出一副无辜委屈的神情:“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将你拉下水的。”
沈摇金闻言没心思与那人争辩,便要自顾往岸边走去,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紧紧握着那人的手。
她甩开手,对方却又拉住了她的手腕:“姑娘。”
沈摇金此时已经有些烦躁了,她甩开那人的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的手擦过那人脸旁,带起了他垂在左耳边的长发,耳垂一颗殷红的痣随着长发的撩起又落下一闪而过,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是沈摇金却真真切切的看到了。
她呆愣在了原地。
是他吗?她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了那个叫着阿摇姐姐,和沈逸耳边同一位置有相同红痣的小男孩。
“姑娘,姑娘?”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戳了一下,沈摇金回过神来。
见那男子此时有些小心翼翼,似是不敢再拉她,她压下自己脑中的万般思绪,轻咳一声:“到底何事?”
那人见沈摇金此时语气平静了下来,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方才进来时,应该是踢到了我的药碗。”
沈摇金看向一旁,发现岸上果真有一个被踢倒的的碗,此时碗中已经干涸,更不巧的是,旁边一摞叠地整整齐齐的衣服此时被药染上一片醒目的棕褐色。
原来是这样。
沈摇金的脸微微有些发烫,看着面前那个人真诚的脸,心里更加过意不去,她尴尬地摸了摸微红的脸,暗自庆幸那人看不到自己现在的神情。
“那个,”沈摇金轻咳一声:“抱歉,方才我真的没有注意你的药在旁边。”
男人一声轻笑:“我知姑娘不是有意,并没有要怪罪的意思。刚刚叫住姑娘,只是想劳烦姑娘帮我从屋中再取上一碗。”顿了顿又道:“当然,姑娘若是有急事不方便,稍后我自己去取便好。”
沈摇金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在屋中看到一个正在火炉上煨着的药罐,她又看了看一旁被她弄脏的衣衫,道:“倒也不是很急,你且稍等片刻。”说罢,拿起碗向屋中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看向水中的人,眼神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真的是你吗?阿月。
男人听到了脚步停下的声音,一脸疑惑:“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你屋中还有其他的衣衫吗?你的换洗衣物被汤药弄脏了。”沈摇金收回自己的情绪。
“屋中有一个木柜,姑娘在里面帮我拿一件便好。姑娘的衣服应该也湿了,若不嫌弃的话便随便穿一身在下的衣服应一应,天凉莫冻坏了身子。”
沈摇金应了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大抵是自己想多了,阿月虽还算乖巧听话,但他的性子可没有那人一般温和。
进了屋子,沈摇金先去衣柜中取衣物,柜中多是深色衣服,沈摇金翻翻找找好一会儿才找出了一件稍微浅色的蓝色长衣,正要将自己湿透的衣服换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安静泡在水中的男人,心想反正他也看不到,便快速地将外衣脱了下来,换上了干爽的长衫。衣服有些大,带着淡淡的草药味,不难闻,倒给沈摇金一种安心的感觉。
她掀开药罐,热气扑面,沈摇金皱了皱眉。
这里面竟大多都是有毒性的草药,虽说以毒攻毒的治疗方式并不少见,但一次加这么多的毒物,就算是沈摇金也并未见过。冷泉加之毒药,想必那人病得不轻。
“姑娘。”
外面传来那人的声音,沈摇金不再多想,将药倒进了碗中,又转身从柜中随便拿起了一件衣服便要往外走。
突然“当啷”一声,从衣柜中带出来了一件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沈摇金回头,待看清地上的物什后,她呼吸一滞,瞬间呆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