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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挑衅 我竟不知大 ...

  •   闻声几人回头,只见柳姨娘正呆呆地看着沈摇金,见几人都在盯着她,她立刻回过神来,又换上了平常温柔婉约的表情,笑道:“看我这么不小心,茶碗太烫,一时没有拿好。”

      沈摇金察觉到沈环儿拉着她的手慢慢缩了回去,忽地又伸了过来,再次拉住了她。

      “你是……阿摇妹妹吗?”

      沈摇金看了看她,脸上并未露出任何表情,随即又看向了沈敖:“父亲怎的不说话?是不欢迎我回来吗?”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父亲不会又在想着要将女儿送回乡下老宅吧?”

      随之沈摇金又垂下了眼眸:“父亲要将女儿再送回那老宅,女儿不敢不从,只是……祖母的病,怕是除了女儿和师父,很难再找到其他可以医治好的人了。”

      沈敖不语,一只是一直盯着她看。他道为何初见时这双眼为何这般熟悉,竟是和他夫人的眼眸如出一辙,只是眸子中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幽深。

      半晌,沈敖终于出声:“你不是在滁州宅邸中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沈摇金抬眼,一双大眼装满了无辜与真诚:“不是父亲您请我回来的吗?父亲果真上年纪了,忘性竟这般大?”

      “你真的是尧问山的徒弟?你怎么会成为了神医的徒弟?”

      “父亲若不信,”沈摇金伸手,阿满心领神会地将一封信递到了她手上,“这是家师托我带的信,上面有他老人家的亲鉴,您一看便知。”说罢,伸手交给了沈敖。

      沈敖接过,打开一看,确是神医亲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如何从滁州来到这里的我暂且不问你,若你真的能将老太太的病医好,其他事我可以酌情不追究。”

      “老爷……”柳姨娘上前扶住沈敖,“天色也暗了,想必摇儿一路舟车劳顿也累了,今日就先早些回房歇息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明日再说可好?”

      她眼神示意沈环儿,沈环儿意会,轻轻向沈敖二人福了个礼,道:“父亲,姨娘,天色不早了,我先将阿瑶妹妹送回房间吧。”

      说罢,她转身拉起沈摇金的手,笑道:“阿瑶妹妹,我们走吧。”

      沈摇金不着痕迹地将沈环儿的手拉开,似是想起来什么回头对沈敖笑道:“不用费心替我安排客房了,我之前的房间住得就挺好,我知道路,你们就不用送了。”

      说罢,抬起脚头也不回地就带着阿满出了房间,没有察觉到身后身后三人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都各自闪烁着意味不明的神色。

      ————

      沈摇金出门时,雪已经停了。

      沈摇金凭着模糊的记忆慢慢一路往住处走去,府中已经有下人出来扫雪。

      “听说了吗,这位好像是那个曾经被赶出侯府的嫡出二小姐。”

      “这就是那个害死小世子的二小姐吗?看起来似也没有传闻中那么跋扈呀。”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装出来的。毕竟是她害死了小世子,那可是自己的孪生弟弟。”

      “听说她是回来为老夫人治病的,说是治病,谁知道是不是真会治,怕是为了回侯府胡诌的理由。”

      扫雪丫鬟的私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地落在了沈摇金一行人的耳中。

      “都没事干了吗?谁准你们私下议论主子的?再要让我听到这种话,仔细你们的皮。”

      管事婆子凌厉的眼神扫过,下人们纷纷埋头噤声,干起了自己的活。

      沈摇金嘴角微扬起一抹冷笑,看来这消息传得够快。阿满气得不轻,被沈摇金轻轻拉住,倒是也没有当场发作。

      在一个拐弯处,迎面突然出现一个丫鬟,沈摇金来不及闪避,便与那丫鬟撞在了一起。

      不待沈摇金站稳,只听扑通一声,小丫鬟便跪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地说着:“奴婢不是有意的,请姑娘恕罪。”伏着的身子不住地颤抖。

      “姑娘您没事吧?”阿满扶住沈摇金,沈摇金摇了摇头,低头看向地上的丫鬟:“无事,你起来吧。”

      那小丫鬟慢慢抬头,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泪痕:“谢谢这位姑娘。”

      阿满眼尖,喊道:“啊呀,你的手流血了。”

      小丫鬟的手压在了碎掉的瓷片上,割出一道不浅的口子,雪冷便没有察觉。

      小丫鬟慌张地将手上的血擦在衣摆上,血却止不住地越流越多。

      沈摇金将她的手拉过来,阿满会意立刻从药箱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沈摇金。沈摇金将瓷瓶中粉末倒在了那伤口上,用丝帕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那小丫鬟呆呆地看着沈摇金的一番操作,等结束了才回过神来,她感激地看着二人:“多谢二位姑娘。”

      沈摇金将手中瓷瓶递给那丫鬟:“小心不要沾水,记得随时换药。”

      说完不等她回话便起身带着阿满继续往前走。

      路越来越熟悉,不一会儿,二人来到了住处门口。

      碎金院,这院名当初还是父亲起的。碎金碎金,如今看来倒是挺符合她现在的处境。

      推开虚掩着的院门,院内景象一览无余。

      院中已许久无人打扫,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仍能看到无序的杂草丛生。

      阿满跟在身后仍忿忿不平:“那些人也太过分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随意侮辱姑娘。”

      “那些话是被人安排特意说给我听的。”

      “姑娘怎么知道?”

      “不然怎么会在我们恰好经过时议论,声音又刚好能让我们听到?”

      沈摇金眼神中带着些戏谑,语调微凉。她的视线慢慢扫过,停在了院中的秋千上。

      她走近,手指轻轻抚粗糙的麻绳,记忆中的声音似乎犹在耳畔。

      “阿姐阿姐我来推你,求求你不要告诉娘亲我把玉佩丢了可好?”

      沈逸小小的身影讨好地将手中的梨花糖递给秋千上七岁的沈摇金。

      “哼,娘亲可是再三叮嘱过玉佩不可离身,不过看在糖的份上我帮你瞒一瞒,只是娘亲迟早要知道的,到时我可救不了你。”玉团子似的的女孩伸手接过男孩手中的糖果,像个小大人一样煞有介事地说道。

      沈逸神秘一笑:“我有一个好主意,保管娘亲发现不了。”说着将嘴凑到沈摇金的耳边小声说着些什么。

      “好你个鬼灵精,我这就去向娘亲告状。”

      孩子的嬉笑声越来越远,突然一阵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将沈摇金拉回了现实,她蓦地回头,只见一个嬷嬷带着几个下人进到了院中。

      这个嬷嬷沈摇金未曾见过,不知是哪院派来的。

      “二小姐,这几个是府中拨来的下人女使,有什么需要您就差遣他们去就好。”

      “多谢嬷嬷。”

      “二小姐客气了。晚膳会让下人送来,奴婢先告退了。”

      送走了那嬷嬷,沈摇金道:“阿满,去查查那几个丫鬟小厮,来之前是哪个院里的。”

      阿满应声离去,沈摇金转身进了屋内。

      屋中陈列摆设一点未变,仿佛在安静地等待着屋子的主人回来。

      她慢慢在房间踱步,手一一抚过曾经熟悉的物件,蓦地感觉脚下踩到了一个硬物,掀开地上铺着的鸟兽纹绒毯,一块精致的莲花雕纹玉佩静静地躺在地上。

      这是……阿逸丢的那块玉佩,想当初他怕被母亲责怪,还哭着找了好久,竟是掉在了这里。

      沈摇金捡起玉佩,慢慢摩挲上面的花纹。

      这玉佩她和阿逸一人一块,两块合起来就是一朵并蒂莲花。

      只是……沈摇金苦笑,阿逸的这块找到了,自己那块却不知何时丢了。

      看来这两块玉佩注定不能合起来了。

      沈摇金打开窗户,看向窗外。

      已近黄昏,虽说下了一天的大雪,雪停后夕阳却如约而至。

      落日余晖洒在雪面上,散出点点金光。

      “小——”

      阿满快步走进屋中,刚要开口,就看到沈摇金立在窗前书案旁,少女头微微抬起,半边脸浸在柔和的夕阳中,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阿满呆呆站在原地,满口的话一句都没有讲出来。

      “可是问出了什么?”

      沈摇金回头,看到呆立在原地的小丫头,眼里浮起了点点笑意。

      阿满回过神,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姑娘,问出来了,那些丫鬟小厮都是高管家拨过来的,小厮以前是在柴房做工,至于两个丫鬟……听她们说,之前是三姨娘院中的。”

      “三姨娘……”

      三房姨娘秦佩儿入侯府前是江南富商之女,当年凭借一副好歌喉和一手好琴艺哄得父亲不顾祖母反对,硬是将她娶进了侯府。

      进侯府后,那秦佩儿仗着父亲宠爱,恃宠而骄,嚣张跋扈。

      听说正是因为她的顶撞,才导致怀双胎的母亲提前一月生产,并且因为产时血崩,导致落下病根,不能再怀子嗣。

      “阿满,暂且将那二人安排在院内干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们进入房内。”

      小姐可是觉得那二人目的不纯?”

      “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三房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善茬。”

      阿满心领神会。

      “对了,听下人们说,今日夫人去了鸣沙寺为老太太祈福,因下了大雪,就宿在了寺里。”

      难怪今日没有见到母亲,只怕……母亲也不想见到她吧。

      沈摇金坐在了榻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左膝。

      阿满见状赶紧去倒了一杯茶,又伸出手熟练地帮沈摇金轻柔膝盖。

      “姑娘可是腿疼又犯了。您那次坠崖摔断了腿,虽说如今走路已与常人无异,但是却留下了这时不时腿疼的毛病。”

      “这也并不全是坏处,腿上疼一疼,才会能让我一直记住我是如何跌下山崖的,况且正是因为那次坠崖,我才机缘巧合遇到了师父拜师学医,怎么不算是因祸得福呢。”

      想起师父,沈摇金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抿起,师父虽然总是一副嘻嘻哈哈老顽童的样子,但是他的心思却总让人捉摸不透,或许,自己的这次任性伤了他老人家的心吧。

      ————

      夕阳已尽,一轮圆月正挂当空,雪后的气温骤然降了不少。

      阿满搓了搓手,将蜡烛点燃,又掀起了火盆上的铜罩,添上了几块新炭。随后,将一个精致小巧的汤婆子塞进了正在看书的沈摇金怀中。

      “小姐,我去让小厨房为您备饭。”

      阿满话音未落,一道女声突然从外面传了进来。

      “二姐姐莫急,妹妹我这不是亲自为你送来了么。”

      沈摇金闻言抬眼,只见一个身着粉蓝色夹袄的娇俏女孩提着一个红木食盒正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沈环儿。

      “二姐姐舟车劳顿,累了一天了,是该吃点东西。”

      沈摇金没有起身,只笑道:“怎能劳烦姐姐妹妹给我送来,以后有什么只管差下人拿来便是。”

      这女孩必是秦佩儿的女儿沈玉如,和她那娘亲的脾气如出一辙。

      沈玉如见沈摇金并没有起身迎接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将食盒“啪”地一声放在了圆桌上。

      “我回府便听闻府中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这不赶紧过来瞧一瞧,原来果真是我这二姐姐回来了。”沈玉如表情似笑非笑:“这不是太长时间未见姐姐,想前来和姐姐叙叙旧嘛。”她语气变得有些挑衅。

      沈摇金见状,放下了手中的书。

      她倒是好奇,自己离开侯府时沈玉如不过四五岁,怎的对她有如此大的敌意,话语中句句带刺。

      “大姐姐和三妹妹有心了,只不过——我们好像并没有什么旧事可以叙。”沈摇金笑容温婉,仍没有起身。

      “你——”

      沈玉如正要发作,沈环儿突然伸手拉住了她,一脸歉意对沈摇金道:“二妹妹误会了,玉如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难道在大姐姐心中我就是这么小肚鸡肠吗?”沈摇金嘴角微勾,语气带着些戏谑。

      沈环儿听闻脸色白了白。

      说话的间隙,阿满打开了食盒,看到里面饭菜皱起了眉。

      “怎么都只是一些素菜白粥?”

      “怎么,二姐姐可是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了?每年到了今日,全府上下必须食素一日。”沈玉如捂住嘴故作惊讶。

      “说起来,侯府添了这个规矩,还是拜姐姐所赐呢。”

      今日是阿逸的忌日。

      自己怎么可能会忘记。

      “三妹妹,莫忘了你的身份,怎可这样对二妹妹说话?二妹妹毕竟是嫡小姐。”

      沈环儿又拉了拉沈玉如,神色有些惊慌。

      沈玉如不屑:“哼,嫡女又怎么样?当年那事后父亲母亲都已经恨透了她,一放庄子就是十一年,怕是只当没有了她这个女儿!”

      “大姐姐你莫怕她,如今,我倒是看着大姐姐你才更加像这侯府中的嫡小姐。”

      阿满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蛋涨得通红,:“你们……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沈摇金低着眸,唇角自始至终都带着一抹笑意。

      “三妹妹可是说累了?不妨坐下来喝一杯凉茶润润嗓子。”

      “妹妹说了这么多,我也听出来了,你是认为如今我在这府中已没有了地位,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嫡女,所以便可以压我一头。”

      “可说到底,就算我再不受宠,只要父亲一日没有亲口说将我废除,那我就还是侯府嫡出的女儿,这侯府的规矩也不是儿戏。至于当年之事,父亲都还没有把这事下定论呢,妹妹倒是急着先给我扣上了这罪责,莫非……妹妹当初看到了些什么?”

      沈摇金慢条斯理地拿起桌边的剪刀拨弄了一下灯芯,跳跃的烛火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话又说回来,我竟不知大姐姐何时成了这侯府的嫡女,莫不是柳姨娘将你过继给了母亲?还是……姐姐以为我早已死在了那乡下庄子里?”

      沈摇金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向沈环儿。

      沈环儿攥了攥裙角,慌乱解释:“二妹妹莫生气,那都是下人们胡乱说道的,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眼中竟似是噙了泪水。

      “哎呀,大姐姐可莫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让下人们看见又该以为我是个刁钻跋扈的人了。”

      沈环儿听见沈摇金的话,本来苍白的脸更加白了些。

      沈玉如见状,气得说不出话。本以为这沈摇金在乡下庄子被冷落十几年,回来后性格会变得软弱,不料这脾气竟被磨得更有棱角了。

      “沈摇金,你不要太嚣张,若是祖母没被你医治好,自是会有你好果子吃。”

      沈玉如见沈环儿一副要晕倒的样子,气急放下了一句狠话,转身拉着沈环儿走了出去。

      慢走不送!”阿满冲门外高声喊道。

      屋内总算安静了下来,阿满开始收拾桌子上的饭菜。

      “阿满,饭菜就留下吧。”

      “姑娘,她们都这么侮辱你了,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些东西?”

      “她们说得也并不全错。”沈摇金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了筷子。

      “今日是阿逸的忌辰,确是不应当大鱼大肉。”

      “……尤其是对我来说。”

      饭后,沈摇金又坐在了案前,拿起医书看了起来。

      “姑娘,今日时候也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

      沈摇金想了想,倒也真的放下书。

      “也好,今日早点休息,等到明日少不得又要打一场硬仗。”

      ————

      紫竹院内,沈玉如拉着沈环儿怒气冲冲地走进房间,转身“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这个沈摇金气死我了,她都这样了还那么嚣张!”

      沈玉如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茶水。

      “你呀,今日也确实莽撞了一些。那些嫡女什么的莫须有的话以后也不要再说了。”

      沈环儿摸了摸沈玉如的头。

      “什么莫须有?如今嫡母再无所出,若她将大哥哥过继到自己膝下,那大哥哥就算是府中的嫡子,你与大哥哥一母同胞,父亲又那么喜欢你,我看那沈摇金根本就不如你。”

      “哼,等着吧。明日我定要让那沈摇金当众出丑!”

      “玉儿你可千万莫要做傻事。”

      “大姐姐放心,我必须要出了这口气才行!”沈玉如狠狠捏紧手中的杯子。

      站在她身后的沈环儿默默垂下了眼睑,十一年前那游方术士的话犹在耳畔:

      侯府会出凤命之女。

      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眼中的情绪,映出了一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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