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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府 我定会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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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靖二十一年,风启国。
寒风呼号,飞雪拥道。
一架马车穿过雪幕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镇远侯府的大门前。
“这怕又是来给沈老夫人瞧病的吧?”
“可不是,听说沈老夫人的咳疾一直不见好,这入了冬更显厉害,前几日还咳出了血,请了好几位大夫来瞧病都不见好。”
“这回不一样了,听说啊,这回侯府专门去请了云明山的神医尧问山来瞧病呢。”
“传闻这尧神医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医术能活死人肉白骨,今日竟能有幸瞧见这等神人?”
街上商贩议论起来,见马车停下,纷纷驻足,想一睹神医尊容。
马车内,沈摇金紧闭双眼,眉头微蹙,似是在做什么极可怕的梦。
“阿姐,救我——”
水中男孩惊恐地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什么。
“阿逸!!”
沈摇金猛地睁眼,额头冒出细密汗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姐,您又做噩梦了。”阿满拿起手帕轻轻擦拭着沈摇金的额头。“侯府到了,我扶您下车吧。”
终于到侯府了。
沈摇金对阿满安抚地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闭眼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
随即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咦,莫不是我记错了?传闻尧问山是一位白发长须的老者,怎的出来一个黄毛丫头?”
“这可能只是哪家来拜访的小姐吧。”
众人见不是神医便也觉得无趣,都四散了开来,不再围观。
轻雪落在女孩鼻尖,沈摇金双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抬头看向朱门紧闭的气派府宅。
十一年了。
自七岁被诬陷害死阿弟后,她就被父亲从侯府送至乡下庄子,想不到十三年后,她竟会是以神医弟子的身份再次回来。
沈摇金脑海中回想起师父在接到镇远侯府的求医帖之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将帖子放入了跪在门外已许久的她手中:“罢了,万般因果皆是命,摇儿若执意如此,此次你便代为师去吧。”
沈摇金双手接过求医帖,弯下腰朝师父磕了三个头。
“师父对摇金恩深似海,摇金愧对师父的教养之恩,只是这一日我已等了许久。待这一切结束,我定会回来,日日伴师父左右,报答您的恩情。”
微雪的凉意让沈摇金回过神来,她眼神晦暗,阿逸,别急,如今姐姐回来了,我定会找到当年害你的真凶,为你报仇。
阿满走到紧闭的大门前,拍了拍门上的铜环。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一个小厮哈着气走了出来,瞧见二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疑惑地问道:“二位是?”
“我们是来为沈老夫人问诊的。”
那小厮听后原本还有些恭敬的眼神顿时变得不耐烦:“走走走,什么人都敢来这里行骗。你们这种人我这几日见得多了,快走!”
说罢就要关上门。
“哎——等一下,你这人什么态度?我们可是你们侯府请来的,我家小姐是神医尧问山的关门弟子。”阿满不忿道。
小厮听到尧问山的名号,迟疑了一下:“你们可有拜帖?”
“是你们专门来请的我们,我们还需要什么拜帖?”阿满皱着眉头。“看来你们侯府也不是诚心要求人问诊,既如此,我们走便是了。”
说罢,转身就要作势拉着沈摇金离开。
“姑娘且慢。”
话音未落,一个管家模样的矮胖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此人对沈摇金二人略一鞠躬,脸上带笑:“二位姑娘见谅,近日已有好几位自称神医的人来行骗,下人们也是无意冒犯,自是神医爱徒,二位快快请进。”随后错开身将两人让进了门内。
“无妨。”沈摇金微微一笑,迈进了大门。
街道一处不易让人察觉的角落,随着人群的慢慢散开,一个黑衣男子悄悄隐进阴影中,只一刹人就消失在了飞雪中,连脚印都未曾留下。
进门后中年男子一路引着沈摇金穿过曲折的游廊,天阴沉得很,廊上的灯笼被风吹得左摇右摆,撞在柱子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许是下着雪的缘故,一路上竟没有遇到几个下人。
一路无话,沈摇金边走边观察周围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庭院,往日那热闹的花圃如今已被厚厚的大雪覆盖,抬眼望去,只剩那红梅开得正欢。
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雪却越下越大。
不知走了多久,三人来到了一间院子前,沈摇金立在门口等人前去通报。
她打量着这院子,这是祖母的住所。
记忆中的祖母是很严肃的,不苟言笑,阿逸和自己都很怕她,这间院子也很少来,因此对她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只记得许是曾随老侯爷上过战场,祖母的身子以前是很硬朗的。
一个小厮前来引着沈摇金来到厚重的门帘前,略一鞠躬,就退了下去。
屋外的寒意越发地刺骨,阿满掀开沉重的门帘,顿时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只见屋内人倒是不多,沈摇金甫一进门,众人都扭头看向了她。
“您二位就是尧神医的弟子吧,”镇远侯沈敖从里屋走了出来,略一拱手道:“久闻神医大名,只是侯府是向尧神医递的帖子,却不知神医此次为何没有亲自前来?”。
说罢他抬头看向沈摇金,对上了一双平静的双眸。
沈敖的表情微微错愕,此人的眼睛看起来怎的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沈摇金回望着他,果然,十一年不见,就连亲生女儿都会认不出,她心想。
“我家姑娘医术深得师父真传,区区小病怎能劳烦师父专门下山来瞧?怎的,莫不是侯爷瞧我们姑娘年纪小,不相信我们姑娘?”
阿满打断了沈敖对沈摇金进一步的审视,许是刚才在门口的的不快,让她对侯府本就不好的印象更加恶劣,语气中隐隐带着一些顶撞之意。
“你……”沈敖见一个小丫头竟敢顶撞他,眼中染上了一丝愠怒之色。
沈摇金待阿满讲完,才伸出手拉了拉她,缓缓道:“家师临时有事实在脱不开身,让我代他侯爷赔不是,走前他交代我,此次务必要将沈老夫人的恶疾医好。”沈摇金嘴角微微勾起:“侯爷尽可放心,我定会尽我所能来为老夫人治病的。”
“老爷,当务之急是先治老夫人的病,这位姑娘是神医关门弟子,想必医术了得,若能将老夫人的病治好,我们侯府必有重谢。”
一直站在一旁的蓝衣女人出声了,只见她面色和善,虽现下隐隐有憔悴之色,却也能看出是一个清丽的美人。
沈摇金记得她,是侯府的二姨娘柳清河,那她身后跟着的约莫十七八的少女,想必就是她所出的女儿,侯府大小姐,沈环儿。
沈敖心中怒气微微平息:“如此,那就劳烦姑娘为家母瞧一瞧了。”
说罢,他掀开里屋的门帘,率先走了进去。
柳姨娘对沈摇金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里屋中的炭盆烧得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熏得人头昏脑涨。
入眼是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后你能听见隐隐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沈敖抬颌示意一旁的婆子,那婆子领命,毕恭毕敬地伸手将沈摇金引到床榻前。
绕过屏风,就见沈老夫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微蹙着眉,似是在梦中也不安稳,身体也已经瘦削地不成样子。
沈摇金的手轻轻搭在老夫人腕上,片刻她皱了皱眉,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把完脉后她歪头问那婆子:“沈老夫人这病有多长时间了?”
“估摸着三月有余。”
“最近是否经常咯浓血,气喘,身体发热?”
“正是正是,老太太常常喘气喘得可厉害,都不能安稳地躺着。”那婆子眼睛发亮,赶紧道。
沈摇金打开老夫人的嘴看了看她的舌苔,似是了然,然后转头让阿满将针囊递给她。
“怎么样?”沈敖焦急向前。
“沈老夫人这是肺内痰热瘀阻,血败化脓,现下需将这脓液排除,方能减轻病痛之证。”
沈敖听罢,面露怀疑之色:“之前来看的大夫大多也都是一样的说辞,但是没有一个能治好的。你确定你能将这病治好?”
沈摇金并未立刻答话,她取出银针,分别扎在老夫人的胳膊和腿上,随即说道:“侯爷若是不信我,大可以将我赶出这侯府。”
说话间,只见入针之处慢慢冒出几滴黑色的血珠,沈老夫人的呼吸明显不如之前那般粗重,眉头也微微的松开了些。
“假如侯爷确信能再找出能治好这病的大夫,我也不会强求留在这里。”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敖。
沈敖深吸了一口气:“那我就暂且相信姑娘一次。”
片刻之后,沈敖皱了皱眉:“为何她还没有醒?”
沈摇金淡淡瞥了他一眼,答道:“我只是将老夫人肺内浊气疏通了出来,要让老人夫人好转,一时半会儿怕是还做不到。”
说罢她让阿满将纸笔取来,开了一副药方,递给了旁边婆子:“排脓是这病的关键,照这副方子抓药,切记不可多,不可少。”
那婆子应下,就匆忙去取药了。
沈摇金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对沈敖道:“侯爷,老夫人这病不能急于一时,还需慢慢来。”
沈敖明白沈摇金话里的意思:“那这几日,姑娘就暂且在侯府中住下吧。”
“一会儿我安排下人将姑娘带到住处歇息。”柳姨娘柔声道。
“父亲,姨娘,我带着这二位去住处吧。”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沈环儿突然上前,笑着拉住沈摇金的手,对沈敖道,“我看着这位姑娘面善得很,第一眼就感觉很有缘分。”
被一双手轻轻地拉住,沈摇金眉头微微蹙起,但终究没有将手抽出。
“有劳了。”
说罢她便抬脚往外走,背后突然传来沈敖的声音:“且慢,竟还不知这位姑娘大名。”
沈摇金脚步一顿,她慢慢转身,眼眸抬起对上了沈敖的双眼,许久未说话。
正当沈敖的耐心即将耗尽时,沈摇金终于开口:“侯爷,当真认不出我是谁吗?”
“你……”
沈摇金嘴角微微翘起,满眼带笑,轻轻舒了一口气:“堂堂镇远侯,记性也不过如此。区区十余载,怎么,这么快就认不出自己的亲生女儿了吗?还是,您根本就不想认?”
“父亲?”
沈敖原本微眯的双眼听闻后顿时瞪大,他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是……沈摇金?”
“啪”,身后传来茶盏摔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