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创飞全世界》大橘通宝

10、创十下

　　慕笙婉拒了方浔想要送他们回去的好意，让他先将救下的猫猫们送去宠物医院。而正好褚医生也来了电话，小猫的手术很成功，不会残疾。至于投资的具体细节，慕笙要先看过方浔的计划书。

　　方浔也不矫情，带着老周和助理先走了，慕笙则打算带着池渊叫车回家。

　　在这之前，慕笙问向池渊：“要不要一起走走？”

　　池渊转着眼睛，颔首同意。

　　凉爽的晚风吹在他们身上，一人一狗并排走着。太阳完全落下，一丝残霞将暗欲暗，月亮则从在云从间露出一个绰约的轮廓。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路边的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对于慕笙来说，养池渊的烦恼之一就是他能选择的交通工具变少了。他常常喜欢独自一个人走一段路，然后去坐地铁。前者让他有足够独立思考的空间，后者能让他像普通人般似水汇入海中。

　　慕笙知道自己无法辨认他人的感情，甚至是自己的。可人毕竟是社会性的动物，他想要去了解，也想要去获得更多的感受，才能更好地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每个人生来都是独立的个体，但没有人想成为一座孤岛。

　　而当他看向走在身边因意外而变成一条狗的池渊，在这一刻似乎变成了他的同类。

　　池渊抬头：“？”它不明白为什么慕笙忽然看着他微笑起来。

　　仿佛一个长久以来，它一直在等待的和解信号。

　　慕笙也没有解释，只是亲切地拍了下它的脑袋。池渊嘴里骂骂咧咧地躲开了，绕着慕笙转了一圈，从左侧换到了右侧，继续与他结伴前行。

　　作为合法伴侣的池渊固然有很多毛病，可他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兄长，大部分时候都相当可靠。从前慕笙因为孤僻的性格被同龄人孤立的时候，也只有池渊敢接近这个十分古怪的孩子。

　　很多话自然而然也就能说出口了。

　　“变成狗的感觉怎么样？”慕笙问得很直接，语气中却没有半分嘲讽的意思。

　　一点儿都不好。池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说起这个它就满肚子怒火，想也知道成年人的灵魂被困在狗的身体里，说是坐牢也不为过。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除了能跟慕笙住在一块儿——

　　池渊踟蹰起来，慕笙好像……并不讨厌它。至少不讨厌变成狗之后的它。

　　狗脸拧成一团，池渊看着慕笙的背影，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跟慕笙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池渊知道慕笙选择与他结婚只是众多选择里最“方便”的一个，婚姻只是一纸协议，他们谁都没把这个放在心上。表面上的矛盾显而易见，直觉没有一刻不在提醒池渊，真正的问题被慕笙藏得更深、更隐蔽。

　　念及此，池渊不由得有些焦躁地在地上磨了磨爪子。

　　它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爽利的叫卖声由远及近，“栀子花——白兰花——”

　　池渊抖了抖耳朵，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市中心依旧热闹非凡，在他们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原来已经走了这么久。

　　“是那天的阿婆。”慕笙循着声音，加快了一点儿脚步向前走去。

　　“是你呀！还有你！”阿婆的语气中带着惊喜，认出慕笙后弯起了眉眼，尤其是看见跟在他身边的池渊个，更是高兴得不行。

　　“诶，你找到它了。”

　　“是的。他现在过得还不错。”慕笙所指的“他”是池小枸，他想到池小枸这两天的生活，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微微点头，从阿婆的手中自然地接过花篮，蓝色的细布上是今天卖剩下的花，“也要送人吗？”慕笙问道。

　　“是啊。”阿婆捶着腰，“老咯，越来越走不动了。”

　　慕笙还没用眼神示意池渊，它就已经默契地跃起，用嘴咬住花篮的柄，昂首阔步走向人群。

　　有些人好奇地看了过来。

　　“这是不是那条网红送花小狗？”

　　“还真是！听说是被人收养了。”

　　“难怪最近都没有见到它了。”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它。”

　　“真的啊——小狗，我拿一朵花好不好？”

　　人越聚越多，池渊也不害怕，理所当然地摆出自己觉得最帅的姿势任别人拍照或合影。当它黑黝黝的眼睛越过热闹的人群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慕笙时，像是在指责他，狗都这么帅了为什么还不拍照，你还在等什么？

　　慕笙笑着拿出手机，对准池渊，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

　　池渊这才心满意足。等它滴溜溜地提着篮子回来后，献宝似地把篮子放到慕笙的面前。

　　慕笙发现篮子里还剩下了一朵栀子花，是池渊特意为他留下的。他从篮子里将洁白圆润的白兰花取出来，小心地别在自己的领口，将篮子还给阿婆。

　　池渊歪着头，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清雅馥郁的花香萦绕在小狗的鼻尖，久久不散。

　　*
　　回到工作室，一进门就毫不意外地见到池小枸躺在地板上睡得四脚八叉。

　　他听见慕笙和池渊回来的脚步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笙……”说着用鼻子嗅了嗅，是熟悉的花香。

　　“我们回来了。”慕笙蹲下身，解开池渊身上的狗绳，让池渊在玄关处的地毯上擦脚。抬头就看见池小枸躺在地上撩起衣服，露出池渊的八块腹肌。

　　慕笙的反应倒是很平静。只是小狗露出肚皮向主人撒娇罢了。

　　池渊一下子冲到池小枸的身边，矫健如迅雷，咬住他的衣服就往下扯。

　　池渊：不许做这种事情！

　　池小枸委屈地“呜”了一声。

　　慕笙将领子上的白兰花取下，戴在了池小枸的手腕上。池小枸嗅着香气，笑得灿烂。

　　“汪汪汪汪！”池渊的狗德教育还在继续，池小枸不耐烦地捂住了耳朵，根本不想听它念叨。

　　慕笙已经累到懒得管他们了，他走进厨房，将昨天做多的狗饭加热后拿给池渊，又整理了一下被池小枸弄乱的房间。从他做出跟池渊同居的决定后，就已经通知阿姨不用再上门打扫了，只需要定期将食材送来便可。

　　奇怪的是，明明他的身体已经感到了疲惫，可精神却十分亢奋。

　　似乎困扰他许久的瓶颈期突然出现了松动，灵感宛如爆发的火焰，闪烁着明亮的光。

　　他干脆扔下池渊和池小枸，一个人走进工作室最里间的画室，重新架起一张新的画布，拿起画笔。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画什么，全凭这一刻的灵感带着他走。

　　池渊目送着他关上画室的门，安静了下来，并警告池小枸不要发出动静打扰慕笙。接着便趴在画室的门口，闭上眼睛数着时间。

　　时针滴滴答答地走。池小枸早已经不住困意，被池渊赶回卧室睡觉了。

　　池渊暗道等它恢复身体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张最大号的床。

　　它在工作室里无聊地溜达了一圈，工作室的装修多少透露出了慕笙本人的喜好。慕笙喜欢简单的配色以及充满流动感的线条，称得上质而不野，却总好像缺了点什么，整个房间都显得过于冷淡了。

　　看了一会儿，池渊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用力揉了把脸。它打算再等半个小时，如果慕笙还不出来，它就会进去把慕笙拖出来睡觉。

　　“砰——”

　　画室的门被打开了。池渊一下子惊醒，慕笙的眼睛亮得惊人。池渊很少见到这样的慕笙，仿佛从他的身体里迸发出一股强烈的生机和快乐。被慕笙强行压下的兴奋打破了平静的湖面，涟漪在池渊的心中扩散开。

　　而慕笙见到它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画出来了。”

　　池渊也想为慕笙鼓掌，可惜它没有这个条件，只能遗憾地瞄了一眼肉垫。

　　慕笙并不介意，而是踉跄着来到池渊的面前蹲下，一把抱住了它，将脸埋进它的颈窝。

　　“我画了很多很多张废稿，可是没有一张能让我满意……连我自己都不满意的东西，又有什么价值呢？”

　　池渊僵住，一动不动。

　　“谢谢你！”慕笙的感谢发自真心。

　　“……”池渊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它正在反思自己真的有帮到慕笙吗？而不是给他添乱？

　　“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就好。”慕笙轻声说道。

　　狗的体温比人要稍微高一点，狗毛摸起来又软又硬。慕笙逐渐平静下来，话也变多了，“我已经卡在这里好几天了……”对于任何创作者来说，灵感枯竭简直比精神凌迟还痛苦。慕笙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吐出了一直被他压在心底的烦躁。

　　“接下来几天我想先集中精力不想被任何人打扰……”慕笙说道，“不会很久的。先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池小枸。”

　　灵感转瞬即逝，他不想错过。可这话对池渊说完，还是让慕笙感到了抱歉，“等找出原因，我一定会帮你恢复身体的，我保证。”

　　“嗷！”池渊将前爪搭在他的手背上，让他放心，无论多久，它都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