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客栈]失乐园潜水》花比露鱼

3、阿拉斯托 阿拉斯托是

　　10
　　老实说你还是很紧张。
　　首先，除了路西法你还没有和任何其他地狱原住民交流过，对她女儿的了解也只限于他们许久一通的电话。其次，其实你不擅长和任何陌生人交流。最后，亚当留下的项圈还在你脖子上挂着。
　　这么一想你更崩溃地往路西法身后缩了缩，企图找到能最大限度挡住你身影的角度。
　　“其实你不用这样。”路西法半侧着身子扭头看你，对你露出的笑带有安抚意味，“我的女儿会喜欢你的，我保证——哦！嘿！夏莉！”
　　客栈的大门突然打开，你吓得一缩下意识寻找地方躲避，然而唯一遮蔽物路西法冲上前与女儿来了个久违的父女拥抱。你没看清客栈内到底有多少人，但一眼瞥去人数肯定不少，在自己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你就闪身到了门框的另一边。
　　“也许你需要一点帮助？”
　　带着沙沙杂音的广播声突然在你上方炸开，电流像随着神经的律动横行霸道地冲入大脑，引得你头皮发麻，连带着全身上下都在那么一瞬间似乎被攥住。莫名有些熟悉，心中几乎本能地升起了恐惧感，但你不应该认识地狱的人，所以大概率是错觉。
　　你这么想着，胆怯地抬头回应面前俯下身与你搭话的人：“你、你好，不对、我没事，谢谢关心。”
　　他很高，哪怕是弯了腰看你也是俯视。抬起眼入目的全是红粉色，红粉的发色，红粉的条纹西装大衣，并不失礼的打扮，或许在地狱可以称之为庄重，他简直像是从地狱的天空撕下一角揉出来的。可偏偏有如在草莓果酱面包上撒了炭粉，有种异质的错位感。「她们看起来都很美丽、很难抚慰而且根本不可能驯服。」你想到奇美拉。
　　所幸路西法并没有因为过度兴奋而完全将你抛之脑后，他甚至在重新出门后极其顺手地伸手将快在地上变成一滩的你捞起带走。
　　面对一屋子恶魔的注视你再次畏缩了，在理性控制大脑之前立刻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再次缩回路西法身后。此刻你只感觉自己选择出来就是一个错误，你这辈子根本没有和恶魔正常交流过，更何况是现在唐突地见一整屋。
　　“抱歉，夏莉。她并不太擅长交流。”
　　你听见路西法在替你道歉。你是刚刚才被他带进来的，你不知道他们之前说了什么，但是如果让一对许久不见的父女见面聊的是这种话题的话你未免也有些太读不懂气氛了。心中这么想着，你怯生生地探出头看看，正好对上金发的女孩热情的视线。
　　你见过她，你也当然认识她。路西法的城堡有她的相片。你也曾被握着手絮絮叨叨地听着他谈论他的女儿，在哭泣的时候抹去他的泪后转移话题地讨论如何拉近他与女儿之间的关系。
　　你还是强迫自己站了出来。
　　“你好，夏莉。”你伸出手，露出温和的笑，“我是○○，路西法的朋友。”
　　“你好！”她兴奋地冲上来与你握手，相握的手大幅摆动，你一时差点没能招架住她的热情，“我是夏莉·晨星，这是我的客栈！你也想来参观吗？这里是为了救赎罪人帮助他们上天堂而建设的客栈，我们这里有着最温馨的设施和……”
　　你没开口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她太过分热情了，你从来没有见过像夏莉这样如此有激情的人，突然的一番话砸得你大脑昏昏沉沉的。
　　不知不觉她结束了她的发言，你的脑子还是有些迷糊。只见之前的男人对你伸出手，心想着别人与你握手要尽快回应的你立刻伸出了手回握。
　　“好久不见。”被电流模糊得带着杂音的声音再次在你耳边响起，他的脸上依然挂着不变的笑，你的心中再度升起莫名的熟悉感，伸出的手被有力地回握。这时候该说的不应该是「好久不见」吧？你略带迷茫地想着，却听见对方继续的话语，“我是阿拉斯托。”
　　。
　　。
　　。
　　。
　　。
　　。
　　……阿拉斯托？
　　阿拉斯托阿拉斯托阿拉斯托阿拉斯托阿拉斯托阿拉斯托阿拉斯托阿拉斯托阿拉斯托阿拉斯托阿拉斯托阿拉斯托阿拉斯托阿拉斯托阿拉斯托阿拉斯托阿拉斯托阿拉斯托阿拉斯托阿拉斯托阿拉斯托——？
　　大脑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瞬间如坠冰窟。这么多年这么多次的大灭绝他是怎么躲过还能出现在你面前的？快逃、快逃！脑内有声音在歇斯底里地惨叫。你回过神想要拍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挣开。阿拉斯托、阿拉斯托。光是回忆起这个名字就无法阻止发自灵魂惊悚的战栗，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鼻腔似乎再次嗅到了血液的味道，眼前覆上了一层血红的膜，眼前的一切都是猩红的。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头颅仍抬着看着眼前裹着红膜血腥的阿拉斯托。呼吸止不住地加速，想要伸出手捂住嘴以制止身体下意识的干呕，却凄然地后知后觉意识到手脚早已麻木完全使不上力。呼吸、呼吸，肺部像是被强硬地挤压在滚烫的铁板上炙烤。越是呼吸大脑缺氧的感觉越是加重。习以为常的呼吸如此困难。
　　“你又过呼吸了？？？”你似乎听见路西法的声音传来，他伸手半揽住你扶住你的肩，随即牛皮纸袋搭上你的口鼻，“放缓呼吸，慢一点，对，就是这样，做得好。我就在这里，没什么可担心的。”
　　尽力在路西法的引导下恢复正常呼吸，你眨眨眼，涣散的眼神再次恢复焦距。
　　“这家客栈要拯救的人，也有你吗？”你因为缺氧而发紫的双唇开合，声音仍因恐惧而颤抖，却在最后的疑问抬高。
　　他还是保持着那幅不变的笑容看你。
　　“凭什么、”你再次崩溃了，无意识地低头伸出手狠狠咬住指关节，另一只手紧紧揪住发丝不放，手指咬出血迹你却毫无知觉，泪水顺着脸颊倾泻而下，“凭什么你在吃了我以后还能心安理得地准备升入天堂？！”

　　11
　　你的青梅竹马是一位在著名广播电台工作的主持人，与此同时，他也是你的恋人。
　　你喜欢听阿拉斯托工作电台的广播，哪怕在电流的传递下阿拉斯托熟悉的嗓音总会有些失真，但你认为这也有对你而言奇异的魅力。
　　阿拉斯托是你的恋人。
　　你们自小就认识，是当之无愧的青梅竹马。你比他年长两岁并长期以他的姐姐自称。孩童幼稚的责任感让你在你所能顾及的方面竭力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你自认是除父母之外最熟悉他的人，他也远比周边的其他人更了解你。当一切尚还未开始的时候，你们是灵魂上彼此的双胞胎。
　　哪怕成为恋人也是如此，他理解包容你的缺点，给予你足够的安全感，一切只不过在原有的基础上偶尔多了几个亲密的吻。
　　幼时的他曾在你身边牵着你的手天真地对你发问。
　　「你知道忒修斯之船吗？」
　　如果忒修斯的船上的木头被逐一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再是原来的木头，那么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你不知道。就像你不知道过去你灵魂的双胞胎是如何伴随着时间成长而如此面目可憎。
　　该说你愚鲁还是迟钝？一切分明早有预兆。
　　你明明在花园角落的一角见过半锈铁盒中闪着太阳光线破碎的昆虫翅膀，曾在共同饲养的兔子失踪后见过他袖口泛红的可疑濡湿，半梦半醒的深夜你也曾感觉到他冰凉的双手搭上脖颈。
　　所以说、
　　所以说——
　　“是你太笨了啊。”
　　阿拉斯托握住你的手腕，并逐渐上移与你十指相扣，他照例在你泪流不止的眼睛落下亲昵的一吻。
　　你却只觉荒谬。

　　12
　　眼前的阿拉斯托是猩红的。
　　在发现他的行径后他终于撕下了你们俩之间浅薄的掩饰。他禁锢你的身躯、限制你的行动，只为品尝你的血肉。
　　你见桌上仍沾染血腥的肉块，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他。
　　“放心，亲爱的。那不是你的。”他依然笑着，我行我素地拿起刀叉切割盘中肉块，随后微微抬起餐叉对你示意末端的肉块，“这才是你的。”
　　你闭口不言。
　　他看上去非常享受此次进食。伤口似乎发麻，绷带下仍隐隐作痛。直到他完成用餐，放下餐巾。你依旧不愿动作。
　　他只在你的怒视下缓步走上前来，贴心地将你面前的肉块切分成小块，泛着冰冷银光的餐叉叉起其中一块送至你嘴边，你紧闭双唇，任凭血液染红你的嘴唇。
　　可他还是笑着，不见一丝恼怒，像是根本没有其他表情。
　　“——这是我的。”
　　——这是他的血肉。
　　恶魔的低吟在大脑回荡，尖锐的口齿刻下深刻的痕迹。无力地垂下头，瓷白的餐盘盛着恶魔的血肉，血液在此刻喷涌而出，上升的水位、染红的视线，一切被笼上涂抹血液的毛玻璃暧昧不清，你被逐步蚕食吞没。
　　被压迫的双肩，被迫抬起的头颅，垂下的发，相触的冰冷又柔软的唇瓣。他的口中、你的口中，混合相融的血液，伴随他的行动吞入腹中。
　　你用尽全力挣脱开，没忍住吐了出来。

　　13
　　……做了过去的噩梦。
　　你猛地地坐起身。环顾周围的环境，如此陌生，你确信路西法的城堡不长这样。
　　大概是路西法女儿夏莉的客栈。姑且作下定论，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推开门只见地面上倒着一只颤抖的大型猫科生物。
　　“不是、等等。”你着急地冲上前试图观察对方的情况，“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