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客栈]失乐园潜水》花比露鱼

2、日落 ——永不结

　　07
　　昏迷后醒来的你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失去意识前看见的金色脑壳正靠在门框上看你。
　　原来童话真是骗小孩的。世界上或许没有小王子，但确确实实存在着路西法。
　　而在你一番解释之后这位本该是地狱唯一天使的路西法正惊讶地伸出一只手勾住你的项圈，手指在不经意间触到了你的脖颈，你下意识瑟缩，好凉。虽说现在这幅景象似乎看起来像是什么微妙的开端但事实是完全不是这样。
　　实话实说你感觉他有些微地走神了，眼神确确实实始终停留在手上，勾着你的项圈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使了些力将你拉得更近几分。呼吸一瞬间温热了，时间的流逝似乎也逐渐变成了难以流动的半固体。闪烁的、漂亮的金发。细密的发丝变成了顺滑的绸缎，并不明亮的昏沉灯光下化成了流淌的鎏金艺品，白净到几乎过分的面庞让你想起生前最爱的瓷制玩偶，在掌中把玩到染上你的体温。身处的明明是鲜红的地狱，却是最符合你大脑印象中的金光闪闪的天使。
　　下意识伸出的手在视线触及帽檐对你眨巴眼的金色衔尾蛇时迅速停下，差点做了奇怪的事，你才反应过来并试探性地发问：“请问还有可能摘下来吗？”
　　“哦，当然。”他这才猛地回神松开项圈，直起身拉开与你的距离，“我的确可以现在就轻轻松松直接把这玩意摘下来，但是你大概得躺个几十年？”
　　“啊？”大脑在这瞬间停止运行了，你不可置信。惊恐程度堪比受到恶毒的诅咒，不过这也确实已经与诅咒无多大的区别了。
　　“这东西是亚当给你戴上的？他应该是下了什么禁制之类的东西。”路西法甚至再次感兴趣地戳了戳。
　　“那我不摘了。”你紧急用手捂住项圈极速后撤，生怕时常走神的路西法一个不小心把它捏坏而你变成一个几十年失去自理能力的废柴。
　　路西法直起身环抱双手，以一种莫名怜悯的表情看你，在你更加搞不清现状之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地狱之主开了尊口：“我想你大概还不知道，所以提一嘴。”
　　“嗯？”
　　“你的项圈上刻了一行字，在别人碰到的时候还会一直闪着。”
　　“啊？”
　　路西法或多或少怀着些看乐子的怜悯心情将你半推到镜前，镜中清晰地映出了你们的身影。眼见镜中的路西法缓慢地将手指搭上你的项圈，项圈上瞬间出现了一行泛着金灿灿光芒的字体。哪怕镜面导致字体翻转，你也凭着对亚当的了解半猜着读出了这行字。
　　「Dickmaster's bitch.」
　　这一刻你真的有点想死了。
　　你看着这行闪着金光的字无语凝噎，总感觉亚当从这行字里跳出来给了你俩个大比兜。
　　路西法带着无神的你回到客房。
　　“真的没办法了吗？”你开始有些缓过神了，难喻的崩溃的心情涌上心头。忍不住伸出手使劲拽住脖颈处的项圈，颇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大概是看你实在可怜，他思忖了会：“……大概有办法？不过我得花时间研究研究。”
　　“真的吗？”你眼巴巴地望向路西法，希望和绝望你都体会过一次了，要是他接下来告诉你开玩笑的其实做不到，人生的大起大落大落或许会让你和你的老鼠心脏当场死掉。
　　“成功率应该是75%？”
　　你重新燃起了继续生活的希望，双手紧握两眼发亮：“非常、非常感谢，我会回报您的。”
　　这话脱口而出后你闭上嘴愣了一会，想起自己初来乍到，不仅身无分文还无处可去，你纠结了一会最后说道：“如、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让我暂住在您家门口吗？我会给您当牛做马的，我保证随叫随到！”
　　他噎了一下，一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最后还是闭嘴了的表情。他欲言又止了一会，最后还是看着你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开口道：“……不用了，你就住在这里吧。”
　　你感动得快哭出来了。

　　08

　　「啊！小王子，我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知道了你那段忧郁的生活。很长一段时间里，你唯一的消遣，就是观赏夕阳西下的温柔。这个新的细节，我是在第四天早晨才知道的，当时你对我说：
　　“我喜欢看日落。我们去看一场日落吧……”」

　　开玩笑的，地狱根本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太阳和日升日落。路西法也不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小王子，不过耳熟能详这点倒是确有其事。
　　介于你无法隐藏的天使光环，路西法建议你最好减少出门的次数。你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不出门只是因为脖子上挂着亚当署名的项圈太过难堪，更何况你知道天使是无法被伤害的，相当于你在地狱可以横着走，这也正是你特意跑到地狱的原因。
　　“我想你或许知道？想要伤害你的方法并不只有□□攻击这一种？”他好奇发问，血红色石榴的双眼眨眨，闪着莫名的光，目不转睛地看着你。
　　“唔？”你原本撑着栏杆的手收回，歪头不解地看他，“比如说？”
　　“这里可是地狱，kid。”他反倒背过身倚在护栏上了，金属光泽的天使光环熠熠生辉，周围是鲜红、是粉红，你甚至能隐约听见风声带来的惨叫，他的周边却是寂静的呼吸，与你对上视线的时候他扯出一个略微苦涩的笑容，“哪怕不直接伤害你，想要毁掉一个人的手段也数不胜数。作为这里该死的地狱之主，这些东西我已经见识得不能再多了。”
　　“你喜欢看日落吗？”此时你不知为何转移了话题，不再与他对视而向外看去，他也顺着你的视线瞥去，“我想地位足够高的人大概都不喜欢抬头？”
　　莫名其妙的笑话。伸手向外指去，指尖的朝向空无一物，你却再次扭头对他笑了一下：“虽然说我刚来到地狱也没多久，对地狱也才一知半解，没资格评判什么，但是你知道吗，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
　　“——永不结束的日落。”
　　粉红、粉红、粉红，小王子曾孤身一人在一日见证四十四次日落，他或许忧郁，或许烦恼，但是日落本身却是绽放的烟花。夕阳与黄昏在一天之中往往短暂，地狱却有一场永不结束的日落。
　　“单就这点而言，地狱也并非一无是处吧？”
　　“哈。”路西法笑了，单一的音节，不是苦笑也并非嘲笑，柔和的光几近朦胧他的表情，“或许正如你所说。”

　　09
　　前略。不知不觉间你已经和路西法共处六年，根本性因素是因为时常走神还爱搞鼓橡皮小黄鸭的路西法并不能很好地解决你脖颈上的项圈。该死的亚当。顺便一提小黄鸭真的很可爱。
　　而今天路西法兴奋地凑到你面前：“我女儿邀请我去她的客栈！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你想想这几年在地狱的生活，决定是时候接受项圈要与你共生的坏消息了，默默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