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香》释泠音

4、（六） 耀

　　耀眼的阳光从窗户的缝隙渐渐渗入，用自己温暖的双手抚摸着一切，仿佛是一位慈爱的母亲，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疼爱的孩子。那一束柔和的光束下，无数细小的灰尘在翩然起舞，庆贺着新生。紧了紧怀里的人儿，岚忘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昨晚……他们两个就是这样相拥而眠。听着尹青雪平稳的呼吸，一股暖流默默的在胸口激荡，轻轻睁开双眼，却不忍心弄醒他，直到感到手臂微微有些发麻。
　　“忘川……你醒了……”依旧是紧闭着双眸，说话间，声音里却带着一股魅惑般慵懒的情绪。岚忘川不禁心下暗喜，这是一种只有他才能享有的特权，或许，昆仑教其他的教众再怎样也想不到，他们面前冷酷无情的教主，居然也会有这样一面。
　　“怎么不多睡会？你伤的可不轻。”
　　“不了，看样子。我又要闭关了……身体现在不行了……”
　　有些心疼的抚摸着尹青雪背后散落的柔软发丝，却似乎是在思量着什么，又有些顾虑，许久之后岚忘川才幽幽然，缓声道，“我觉得这其中有诈……”
　　“你也是这样认为？”声音闷闷的，尹青雪在岚忘川怀中动了动，仿佛是想让自己找到一个更加舒服的地方。
　　“嗯……怎么可能那么巧？刚好在你受伤的时候姬梦儿来寻你，而且还让你伤得更重……”话还未说完，尹青雪那只晶莹柔软的手便贴上了岚忘川的唇，岚忘川一惊，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了腹中。却看到怀中人儿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那双眸中，水汽氤氲，宛若星辰，迷离的令人沦陷。
　　止不住的微微咳嗽着，尹青雪轻声道“不，不要说梦儿……她还是个孩子……”
　　岚忘川冷笑一声，随后不着痕迹的小心推开尹青雪坐起，“孩子？你难道就不是个孩子吗？他们这样对你，你还对他们如此宽容……师傅说的没错，你真的是妇人之仁！”尹青雪不语，只是默默的咬紧了下唇，从身后紧紧抱住岚忘川，胸口贴着他结实的脊背，感知着他有力的心跳。
　　“你要相信我……我何曾有骗过你？”
　　回身，将尹青雪再次拥入怀中，嗅着他身上那股淡雅清新的曼陀罗花香，缓缓开口“你想拿那女人怎么办？把她留下来吗？”
　　“那又能怎样？总不能让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一个人浪迹江湖罢？她可不是我，吃不了那个苦。我们可是名门正派，若是这样，传出去怕是会对昆仑教的名声有影响。”
　　“你真是无可救药了，早晚有一天，你会被你这妇人之仁害死。”
　　“那就去死吧，”依旧是慵懒柔软的声调，淡淡的如同不是在谈论生于死的问题，倒像是在说一件极为普通的生活琐事，“反正，该来的还是要来，命运又岂能是谁说改就改的？”纤长白皙的素手轻轻抬起搭在岚忘川的胸口，无意识的用食指隔着寝衣薄如轻纱的布料，来回慢慢画着圈，这种行为，在别人眼中不是勾引却胜似勾引，而尹青雪却浑然不知，直到那只玉石般的手被岚忘川小心的捉住。
　　“舍得吗？我可舍不得你死。”
　　尹青雪淡淡一笑，清丽的眉目间却平添了一种世间少有的妩媚，“那么……好啊，你可要好好保护我。不然……我可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说这番话时，自然也只是为了博岚忘川一笑。但其间巨细尹青雪又怎能不晓得？本身生在江湖中，就没有什么保护和被保护，弱肉强食，几乎成为了江湖中梗古不变的常识，没有谁能够永远的保护谁，有的只能是自己保护自己。
　　但，现在的尹青雪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宁愿自己不会那些所谓的绝世武功。因为这样就可以让岚忘川保护他不受伤害。只是……只是……这毕竟是一个不真实的幻想，如同泡沫一般，在阳光下，表面上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却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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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闷……不知道为什么。分明今天的天气阳光明媚，但心情却烂的一滩糊涂，阴雨连绵。怎么回事？或许是因为自己胡闹不小心伤到了青雪哥哥罢。姬梦儿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也不知道该到哪，该做些什么，又不能去找尹青雪。毕竟她对这边的地形根本不熟悉，从那个青色衣衫的大哥哥抱着青雪哥哥离开之后，整个昆仑教就没有人再理她，偶尔的眼神交替，其间也在默默喷射着愤怒的火焰。姬梦儿知道，这都怪她不好，谁叫她害得人家教主受那么重的伤，至今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其实她也不是不明事理，也不是没看出在她来之前，尹青雪就已经受了很重的内伤。只是好玩，她只是想看看她的青雪哥哥发怒时究竟是什么样子，因为小时候他们在一起时，姬梦儿从来没看过尹青雪发火，在姬梦儿的印象中，尹青雪总是冷冷的，却又不失温柔，偶尔也会淡淡的笑着，眼中却永远带着淡淡的化不开的忧郁。但那样的日子，究竟还是短暂的。好想，好想回去啊……
　　“喂，你在这里干什么？”
　　猛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姬梦儿的思路，同时也吓了她一跳。定睛看时，却发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站着一个样貌清俊的美少年，一袭白衣被山风吹的鼓动，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些华丽精致的纹饰，左手拿着一把小巧的折扇，正是一位风流倜傥的佳公子。若不是在这里碰到他，一定会让人以为他是哪家的贵少爷。这人姬梦儿是见过的，昨天他就站在尹青雪身边搀扶着他，如果姬梦儿没有记错，他应该叫林枫来着。
　　可是一想起他，姬梦儿气就不打一处来，那时候推自己那一下的可不就是他么？本来心情就不好，这分明就等于是火上浇油。于是便没好气的同样回问了一句，“那你又在这做什么？”
　　本以为林枫一定会发火，这么多年的经验教训告诉姬梦儿，江湖中人多半都是脾气不好的，但脾气又好武功修为又高的真是少之又少。更何况，根据她的观察来看，眼前这个林枫虽然从未出手但他的武功似乎也不低。
　　只是姬梦儿没有想到，再怎么令人生气的话，碰到脸皮厚到一定程度的男人也是一点作用也起不了的。林枫脸上依旧是挂着那万年不变的微笑，和那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他轻轻的挥了挥手中的折扇，剑眉向上一挑，英姿勃发，“这是我的地盘，我为什么不能来？”
　　姬梦儿一时语塞，明明是自己闯到了别人的地方，自己又凭什么责怪人家呢？人家不赶自己走已经是很不错了。却在这时，突然林枫面上颜色一变，惊叫了一声，这一下倒是又将姬梦儿冷不防吓懵了，“你你你……赶快走开！”
　　“你怎么了？”
　　“赶快走！你踩到我女儿了！”林枫的女儿？姬梦儿听得此言，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同时低头往脚下看去，却再一次彻彻底底愣住。
　　狼毒草！
　　俯下身，轻轻将那方才被自己无意间踩倒到地上的狼毒草扶起，却又有些好笑的问道“这就是你女儿？”她还真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草药当成女儿，这么说起来，这个叫林枫的少年还有些意思。
　　“怎么？不行吗？”
　　“随你的便。”有些不快地说着。环顾四周，姬梦儿这才发现，周围竟种满了密密麻麻望不到边的各种草药，在草药的包围之中一间古朴的小屋若隐若现。
　　能够整日与草药为伴。这个林枫，究竟是什么人？
　　清晨的昆仑教似乎是格外安静，房门外寂静的空无一人，偶尔一两只飞鸟经过，传来声声的悲鸣。红衣少年独自一人抱剑静坐在阴暗的室中，一动不动，如同睡去了一般。但，当真真正正有来人走到他身边时，便会发现他那眼神有多么忧郁。一言不发，红衣少年紧抱着怀里的剑，垂首望着地面。灵动的双眸中，似乎有什么晶亮的东西闪了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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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似乎永远不会停歇，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停留在屋顶的积雨，沿着卷翘的房檐流淌下来，似乎是上天看不惯世间的民众受苦，因此而潸然泪下。富丽堂皇的回廊上，一个身着红衣，粉雕玉琢的孩子，抬头向眼前一个身着白衣，眉目如画的女子问道，“娘，爹为什么还不回来？”
　　女子愣了半响，呆呆的，如同是失了魂魄。许久之后，才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身旁孩子天真清澈的双眼。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得。江湖上的腥风血雨，还是别让他知道的好。女子慢慢俯下身去，将那个孩子紧紧拥入怀中，柔软的青丝轻轻抚着孩子稚嫩的脸庞，那女子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曼陀罗花的香气，沁人心脾。虽然还只是个孩子，但大人的悲伤他又怎能是感觉不到呢？“会回来的……你爹会回来的，他会回来接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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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会回来的……回来把我们都杀死……尹青雪唇边露出了一丝凄凉却又带着一点揶揄的笑意。那美得惊心动魄的双眸却轻轻的合上了。黑暗中，一滴晶莹的泪珠如珍珠般滑过尹青雪精致的面庞，坠落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凝雪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剑身散发着淡淡的幽蓝色光芒，如叹息般一明一暗，将尹青雪笼罩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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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烈的血腥气息刺激着鼻腔，堆积成山的尸体中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站在其中，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惊惧，几乎跳出眼眶。“咣当”沾满鲜血的长剑从他手中脱手，坠地。他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这些人……都是我杀的……”颤抖的声音，从男人口中泄出。
　　“尹焰，你罪孽深重，还不快点受死！”一个庄重的声音传来……那些自诩为名门正派的人正是如此，他们眼中只看到别人的错误，别人若是因为一时失足犯了错误，无论如何就是该死。但他们，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错误也罪不致死。
　　但在那一瞬间尹焰笑了，那是一种解脱的笑容，“要杀我，那就来罢……我负了我的妻子，负了我的孩子，负了天下的苍生……我是该死，死一千次也难以赎清我的罪孽……雪儿如果还活着，现在至少也应该七岁了……爹爹不能陪在你身边真是抱歉……”
　　“还说这些做什么？！死罢！”
　　剑鸣之声震耳欲聋。
　　血乱长空……
　　同时泪水也模糊了躲在石后的孩子的双眼，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纤长白皙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居然深深的陷入了身后的石头中，鲜血顺着坚硬冰冷的岩石缓缓流下，渗入了土地中。爹爹……爹爹……娘死了……雪儿不想让你也离开我……爹爹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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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微微冷笑，唇边的弧度渐渐明显，却夹杂着深深的仇恨，红衣少年牙关紧咬，双手不由自主的紧握成拳，厚厚的额发垂下，遮住了眼睛，看不出红衣少年此刻的神态，只觉得那少年身上的红衣，似乎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将要把三界焚烧殆尽。
　　不可原谅……那些人……不可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