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香》释泠音

3、第四章 风卷红云潇潇雨，凝雪一出四座惊 “

　　“怎么这么不小心？”林枫责怪的看了岚忘川一眼，语气却是淡淡的，无喜无怒。床上的红衣少年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然转醒，手指上的伤，已被林枫包扎好，只是因为真气的丧失，身上无力得很。灵动的双眼自醒来之后就没有一刻停歇，他定定的看着岚忘川，眼中融去了冰霜，留下的只是如水般浓的化不开的温柔。一丝笑意在尹青雪苍白的面容上悄然绽放，宛若一朵美丽的仙界奇葩。
　　但这却令岚忘川一时无言。这笑容代表着什么呢？我是那样狠狠的伤害了他。可是在他的眼里，我为什么没能读出怨恨和疏远呢？顺着岚忘川担心却又混合着复杂情绪的双眸望去，林枫微微怔住。他走上前去轻轻扶着躺在床上的红衣少年坐起，在他耳边低低的，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柔声道，“怎么不多睡会？你现在身子弱。功力也只有以前的五成……你要是出事了，昆仑教可怎么办呀？”
　　红衣少年只是略略一笑，但眸中却瞬间失了温度。林枫自是心里明白，他心里只当这个小师弟温柔、脆弱。只不过，这些都只是为他那位忘川师兄所保留的罢了。虚弱的话语从红衣少年唇边滑落，但却淡淡的，读不出一丝情绪，“你何必又责怪忘川师兄呢？那【百转回魂术】又不是他让我用的，是我自己自愿。不过还要谢谢林枫师兄，若不是你，恐怕我也不会恢复的这么快罢。”岚忘川静静地看着红衣少年安静的脸，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轻轻覆上了那飘忽的红纱下玉石般的手，缓缓握紧。
　　一时间，三人都不再说话，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寂静之中，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吸走了一切声音，就连屋外唧唧喳喳的鸟鸣也瞬息静了下来。然而，却没有一人试着打破这寂静，只因为他们都懂得，身为江湖中人，这点寂寞又算得上什么呢？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房门被人猛然推开，尹青雪垂首，淡定的双眸直视着地上匍匐着的昆仑教弟子，眼中有说不出的情绪翻涌，仿佛大梦方醒般，迟疑着悄悄从岚忘川手中将自己的手抽回。那弟子却是看也不敢看眼前这三个风华正茂，宛若天人的少年一眼，只是低头伏在地上，语气里有说不出的焦急，“禀教主，有人强闯山门。”
　　“哈……”红衣少年一声冷笑，此时他的体力暂且已经恢复，于是便自己坐直了身子，扬了扬手臂，示意那弟子起身说话。那弟子看到教主的指令，便缓缓站起身，但却始终不敢抬头看一眼尹青雪的眼眸，“又是一个不要命的……一群废物，就这样一个昆仑山你们也守不住？”话音淡淡的，却隐约有股冷冽的寒气，渐渐渗透了出来，短短一句话便令那昆仑教弟子瞬间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众所皆知，昆仑教教主虽然姿色比中原最美的女子还要更胜几分，但骨子里确是不折不扣的英雄豪杰，且不论武功，光凭那周身散发的气质，在这诺大的江湖中，便找不出一个能与他相提并论。更何况他的武功高深莫测，从小便有如此高的修为，就连武林中几位知名的前辈，也是对他颇为敬重。当年昆仑教几近灭亡，已是走到了悬崖边缘，但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竟硬是将整个昆仑教一手撑起，一举挫败了武林中一直窥视昆仑教，实力颇丰的几个教派，从而在江湖上一夜间名声骤起。
　　“你还伤着……不方便跟别人动手。这次事有蹊跷……还是让我代你去罢。”岚忘川压低声音对尹青雪道。
　　“也好……不过，你可要小心……我也怀疑，这次我们是中了别人设下的圈套。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选在我重伤的时候突然来袭？估计他们这次派出的人可能不一般。只可惜我不能亲自临战……昆仑教的事也就全权交给你了。”红衣少年淡淡道，话语中却透着些许说不出的惋惜。
　　岚忘川一笑，还是那样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表情，转身便要走出屋子。方迈出了一步，却只听身后一声喝断，“等一下！”岚忘川回头，看到尹青雪已在林枫的搀扶下站到了地上，心里不觉一惊。
　　“教主！……你这是做什么？快回去歇息！”
　　红衣少年淡淡一笑，面上却浮现出了少见的风情，“走吧……我们跟你一起去……”
　　青山碧水中，一袭冰蓝色的影子却在不停穿梭，血光飞溅，沾染了那如月华般飞舞的剑影，“让开！我要见你们教主！”杀气激荡，众人心中都是一凛。眼前这个俊美少年长发披肩，那发丝黑的发蓝，在微弱的晨光下，显出了一种诡异的色泽。肤色也是如他们教主那般极白，只是，那却是一种终年不见天日的苍白。虽然面上不说什么，但是昆仑教教众却都产生了一种暗暗的期许，希望教主能够出面，与这个少年一决高低。毕竟，两个相貌惊为天人的人中之龙打起来，是一件很养眼的事。
　　却在此时，突然那冰蓝色人影一滞，他的面色变了变，手上剑势骤然放缓，剑尖指地，光滑的剑脊上，因为方才的杀戮而沾上的鲜血肆意流淌，顺着剑身一滴一滴渗入了泥土中。在他的面前赫然一袭青衣伫立，却没有一人看清那青衣少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教中眼尖的弟子却爆发出了一声欢呼，单膝跪地齐声高呼道“恭迎副教主。”
　　蓝衣少年似乎愣了片刻，似乎还没有适应这变故。但他城府极深，又怎能轻易的将心中所想表现在面上？不多时，他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丝阴狠的笑意，发丝飞扬，高声喝道，“这位兄台，你如果不是教主，就请让开了！否则别怪刀剑无眼！”
　　岚忘川微微一笑却并不答话，谁也不知在方才那一刻他的心神不易被人察觉的动了一下。
　　心神一动，便是要杀人！
　　虽仅仅只是一刻，转瞬即逝，但那恍惚之间掠出的杀气蓝衣少年还是感知到了，他皱了皱眉，握剑的手指渐渐收紧，甚至指关节都隐隐泛白。他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少年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武功修为是绝不可小觑的，这个少年……似乎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啊。
　　他这样的人，心里越是恐惧，面上就越会装出坚强的样子。蓝衣少年想也不想，一声厉啸，挥剑向眼前青衣少年刺去。这一剑看似简单，没有太多花哨，却几乎融汇了蓝衣少年所学全部剑术之精华，想必被此剑击中之人，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却只见眼前的青衣少年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站立，身形竟是稳如泰山动也不动，面上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表情。蓝衣少年不禁又是一惊，难道……难道他竟练成了，江湖传言中刀枪不入的【九阳护体大法】？剑身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龙吟，随后却又更加快了速度，向岚忘川刺去。
　　当剑锋离岚忘川仅有三寸之远时，岚忘川才漫不经心的脚尖点地，身子腾空而起，向后飞掠而去，动作还是一如往日的优雅得体。长长的袍袖在空中随意一卷，竟刚好覆上了蓝衣少年的剑身。蓝衣少年神色大变。此时他竟感觉他的剑身刺入了一种及其柔韧的液体中，拔不出也刺不进，粘黏的感觉，使得他胸口止不住的烦闷。
　　好高的内力！
　　蓝衣少年心里不禁叹道，慌忙收剑，眼中却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戮，他左手微微抬起，纤细的指尖竟隐隐透着一丝红浊的气体。在一旁观战已久的林枫猛然大喝“忘川小心！”林枫乃是昆仑教最有名的术士，虽然武功造诣不如尹青雪和岚忘川，但他从小便对蛊毒之类的术法及其感兴趣，不过，事实证明，他也确实是一个性格乖僻的天才，如今蓝衣少年手上的蛊毒又怎能逃过他的眼去？
　　那红浊的气体渐渐向岚忘川弥漫，蓝衣少年嘴角冷笑更胜，但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一道如水华般的剑气，却如烟雾般从上空倾斜而下，那剑气似乎是没有实体，但却又滴水不漏，牢牢的将岚忘川护在了这漫无天地的剑光中。蓝衣少年愕然……这昆仑山上，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竟如此藏龙卧虎。
　　他抬头，目光上移，飘忽不定的迷离目光竟瞬间锁定在了一块巨石上方。那里，站着那个被林枫扶着的红衣少年，他似乎受了重伤，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轻压在唇上咳嗽着，那只手几乎白的透明，隐隐约约甚至可以看到他那晶莹的皮肤下的血脉。但就算如此，却依旧阻挡不住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傲人的气势。
　　那一瞬间，蓝衣少年听到了身边那个就连长剑袭到面前，面色都不曾变一变的青衣少年带着些许怒意的斥责，令他感到惊讶的是，那话语中竟透着说不出的担心和焦急，“你……你怎么不听话呢？！这还轮不到你出手！”昆仑教教众听得副教主对教主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都是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的教主从不发火，但却没有人敢碰触他的逆鳞，因为教主看似温顺，一旦发起火来那是绝对不好惹的。红衣少年却只是淡淡的眨了眨眼睛却并不说话，他略微平复了一下散乱的内息。把目光直直的洒向了那呆立着的蓝衣少年，声音无喜无怒，淡淡的，听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阁下想必是个用毒高手……但用这样的毒，不觉得太灭绝人性了吗？”
　　蓝衣少年并不答话，他默然的看着眼前的红衣少年，似乎是在思量着什么，许久才从他的唇畔默然滑落一句话，“你……是不是……尹青雪……”
　　第五章一缕香魂千滴泪，风月无边夜未央
　　山风呼啸，空气中冲天的劲气形成的强大压力，让人生生的喘不过气来。红衣鼓动，宛若天边一朵流云，额前的发丝遮住了神态，猜不出红衣少年此刻的表情，却只是看到他的嘴角以一个优美的弧度微微上扬。君临天下，气势也不过如此。“你认识我？”
　　“算认识，也不算认识。”蓝衣少年眸中神光大盛，他双眼一眨不眨的盯住尹青雪。那眼神，像是能将人身上烧灼出一个大洞一般。尹青雪却不以为怵，依旧是轻轻咳嗽着，纤弱的身子如同经不住昆仑山上的山风，随着那一声声令人揪心的咳嗽声，微微颤抖。蓝衣少年神采飞扬，他上下打量了尹青雪一会，随后目光便停滞在了尹青雪那只捂住胸口的玉石般修长的手上。那只手通透白皙，裁剪冰绡，虽纤细，但却并不无力，因长年练武留下的几道淡淡伤疤，非但没有一点影响到那只手的美观，反倒将它装点的有了些许神圣不可侵犯的韵味。
　　“你用剑？”蓝衣少年轻声问道。
　　尹青雪默然的点了点头，并不言语。
　　“那就拔剑吧！让我看看江湖上传闻的【凝雪剑】主人是否真的有那么厉害！”
　　听得蓝衣少年此言，尹青雪方才微微抬头，依旧是无喜无怒，洞察世间万物疾苦的灵动双眸，其间却不易令人察觉的混入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他轻轻叹息着摇了摇头，既像是在揶揄，又像是在同情眼前的蓝衣少年。“我不出剑……不过，”一缕青丝飘至唇际，衬得那肌肤越发如雪。一道惊电闪过。再看时，红衣少年的面上依然露出了一丝恶魔般的邪笑。“我有十分的把握能够胜你，你信也不信？”
　　蓝衣少年一声冷笑，神情变了几遍，缓声道“青雪哥哥好大的口气，别忘了我可是知道你的弱点的。莫不是你的【漫天花雨】练成了？”话音方才落实，浓重到非同一般的杀戮气息，便瞬间布满了周围的空气，似乎连林中的飞鸟都变得悄无声息，耳边也只能听到“呼呼”的狂风怒吼之声。乌云如同听到了魔君的召唤，骤然向着这边的天空聚集，阴惨惨的遮蔽了天日，向昆仑教众人压了下来。
　　恍惚间，众人看见尹青雪那只捂住胸口的手臂轻轻抬起，在那手心竟隐隐燃烧着一团赤红色的火焰，与那在风中飘扬的红色纱衣互相掩映着，乍看来，宛如地狱中的鬼火，令人毛骨悚然。。
　　在这般黏稠到使人心烦意乱的空气中，尹青雪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我练过【漫天花雨】？那么……你又是谁？”
　　“我是谁？”蓝衣少年轻笑着重复着，在这种气氛下显得诡异无比，无视尹青雪手中那足以毁灭天地的烈焰，蓝衣少年双眼迷离，却直直的盯着尹青雪那双勾人魅惑的眸子。此时蓝衣少年的眼眸平静如一汪深潭，淡淡的，激不起一丝涟漪。“你好好看着！”
　　突然只见蓝衣少年优雅的扬起手臂，袍袖随着他的动作迅速下滑，露出了如月般的皓腕，他拔掉了头上的玉簪，“啪”的一声，头上玉冠落地。“哗啦啦”被簪上去的头发如黑色瀑布般洒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甚至连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岚、枫二人也是一样。
　　谁也没有想到，着眼前俊朗的蓝衣少年，居然是个女子！
　　乌云散去，红衣少年手中那团烈焰也渐渐暗淡，消失。何必对一个女子动手？尹青雪脸色虽然依旧还是淡淡的，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眼前的女子青丝垂下，犹抱琵琶半遮面，更显得那容貌如秀面芙蓉般，清丽绝尘，美的不可方物。迟疑着，如同是在试探，尹青雪红衣飘扬，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姬梦儿？”
　　“想不到青雪哥哥还记得梦儿，我本以为你将我忘了呢？”姬梦儿轻笑。却在这时，尹青雪面上竟显出了一阵痛苦之色，他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了两步，一口鲜血竟喷涌而出。一旁的林枫此时也慌了手脚，忙伸手赶着去搀扶，却又哪里扶得住。倒是身边青衣一闪，下一刻，尹青雪便稳稳的落在了岚忘川的怀中。
　　“忘川……你……”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话语从尹青雪颤抖的双唇间泻出，岚忘川心下一痛，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心脏。
　　“别说了，什么也别说了……你伤得太重了……傻瓜，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再动内力，还呈什么强？林枫，快点给教主把脉。”
　　“黑色曼陀罗花……”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甜美却倍感空灵的娇音，那声音如同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恍恍惚惚而不真实。岚忘川猛然抬头，却看到姬梦儿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了巨石上，她跪在地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扣住红衣少年苍白的手腕，另一只手则隐在袍袖中，默默掐算着。而林枫却无奈的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嘴角堆满了一丝苦涩的笑意。明明他才是大夫，这女人又算什么？
　　但，姬梦儿话音刚落，红衣少年的目光便如惊电般落到了她的身上，只是瞳孔早已涣散，没有了焦距。鲜血依旧肆无忌惮的从他的双唇涌出，沾染了岚忘川青色的衣衫，有如暗夜中开出的一朵绚丽灿烂的奇葩。一旁的林枫心下焦急万分，情知尹青雪这般伤势若再不及时施救，只怕会把身上所有的血液呕的一滴不剩，岚忘川更是慌张不知所措，只能忙乱的用袖口擦着尹青雪呕出的鲜血。打架他还在行，但是若论医术，他是永远比不过林枫的。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封建礼义，林枫一把推开姬梦儿，俯下身，从一个诡异的方向，迅速点上了红衣少年身上几处大穴，见血势稍缓，红衣少年的神智似乎稍稍清醒了一些，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虽是这样简短的一个动作，却早已激出了林枫一身的冷汗。“你这个瓷娃娃呀……从小就是这么麻烦。”这本是一句笑话，是林枫看到尹青雪如此痛苦说出来博他一笑的。但尹青雪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身上的曼陀罗花香气似乎是更为浓烈了，那是一种闻多了会让人产生轻微幻觉的香气。却只听林枫皱眉轻声道，“青雪……不要。”
　　一道冷冽的银光闪过，却仿佛是拥有心跳一般，“咚咚”跳动着，像极了一个人紊乱的内息。
　　凝雪剑！
　　这柄与主人心灵相通的剑，感知到了主人的生命就在悬崖边缘，于是，终于忍不住从主人袍袖中飞出，誓死保护它的主人，绝无二心。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么？在当你遇到危难的时候，亲朋好友退避三舍，甚至血亲都可能背叛你，但只有这柄没有生命的剑不会，多么讥讽啊……
　　“青雪……怎么样？还好吧？”面对着岚忘川焦急的询问，尹青雪也只能安心的冲他一笑，却不料一时忍不住，不受控制的咳嗽出声，一声声撕心裂肺，夹杂着金属摩擦的机械声。一下一下折磨着岚忘川的心脏。手臂收紧，把怀里的人儿更紧地抱在怀中，似乎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空气中，再也找寻不到。尹青雪白皙如藕段般的手臂轻轻攀着岚忘川的衣襟，他现在浑身用不上一点力，但他却只能在这个怀抱里找到温暖和安全感。
　　“对不起……都是我胡闹，青雪哥哥才变成这个样子。”姬梦儿垂首，坚强的伪装最终还是放下了，小女孩毕竟是小女孩，被这么一吓，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下来了。
　　“行了，不关你的事……”林枫轻轻的笑着，他一向就是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仿佛方才那为尹青雪的伤势焦急万分的人不是他一般，“忘川，带青雪回去吧……记得，好好保护他，要是再动内力，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红衣飘扬，那是一种寂寞的颜色。尹青雪发尖轻轻扫着地面，早已在岚忘川怀中沉沉睡去。望着那婴儿般静谧甜美的睡颜，岚忘川嘴角渐渐浮上了一丝略带苦涩的笑意。这分明，还是个孩子，却要承受如此多的痛楚，老天真的是善妒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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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腥风大起，夹杂着漫天的殷红……血，满天满地的血……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哀求，一声声像是一柄柄利剑，一次又一次的穿透心脏。混乱中，一个红色身影无措的奔跑着，怀里还抱着一柄光芒四射的宝剑。娘，娘……你在哪呢？为什么雪儿看不见你呢？雪儿不要娘有事……
　　无边无际的泼天之血中，一道刺眼的阳光却穿透了黑暗，影影绰绰，一个人影立在远处，倜傥的身姿，飘飘洒洒的墨色长发，迎风鼓动的青衣……忘川，忘川……是你吗？不要，不要走好么？但那人如同没有听见一般，径直走远，湮没在了那铺天盖地的血色之中。
　　不要……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不要！！”惊醒，坐起。冷汗早已是湿透了全身，尹青雪朱唇微启，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呼呼的喘着粗气。还好，还好，只是一个噩梦……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温柔的包裹住，嵌入了那人的胸膛中。“忘川……”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偏过头，让自己完全埋入那个令人感到安心的怀中，静静的听着熟悉的心跳，“没事了……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抬起头，迎上那双泛着满满温情的双眸，尹青雪清亮的眸中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默默的氤氲，久久不愿散开。
　　“吻我……”颤抖着双唇，轻声呢喃着……现在的尹青雪脆弱的不堪一击。
　　愣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着这句话的含义。许久之后，岚忘川才迟疑着，缓缓俯下身，不敢太用力，只是小心的碰触那宛若娇弱花瓣般的唇，因为这人儿实在是太过脆弱。看着眼前人儿双眼紧闭，纤长的浓睫微微颤动，林枫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一个瓷娃娃，一用力便会碎成千万碎片，再也拼凑不起来。
　　青雪……我想保护你，所以答应我，不要再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