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幻梦 ...
-
立志不能让小孩子养活自己的前·海龙将军,双子座的加隆先生不顾撒加的阻拦,抢下了他出门工作的机会。“可是,隆隆你太小了,会被他们骗走的。”看着撒加一脸的担忧,加隆气急败坏地抢过撒加手里的筐,差点把门板拍在自己哥哥脸上,然后就出了门。
他们一家住在希腊一个离圣域并不算太远的沿海小镇上,镇上的居民几乎都以打渔为生。在他的“逼问”下,撒加老老实实交代了他一天的行程:早上去海滩捡一些新鲜的海货,然后和附近的渔民换一些鱼,下午就去帮镇里的医师跑腿。“这次隆隆生病以后,要不是好心的艾里奇先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着说着撒加的眼圈就有些泛红,泪水开始在他蓝色的眼睛里打转。看来这次确实确实是把撒加吓坏了,要不是他冒着大雨跑去求医生,可能加隆当天晚上就得去见哈迪斯。上辈子有这么一回事吗?他心里疑窦丛生,怀疑是不是重生带来的什么蝴蝶效应。可是多想无益,无论如何,他和撒加今天能不能吃饱才是头等重要的事。“我把家里的家具卖掉一些....”蓝紫色头发的男孩越说声音越低,加隆已经不想去深究镇上的当铺有没有看撒加是个小孩子就欺骗他,他只是知道,他的哥哥只想让他活下去。叹了口气,他伸出一只小手,在撒加头顶拍了一下,“谢谢你。”撒加抬起头来,看着弟弟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却要装作小大人的样子说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顾弟弟的反抗把他拉进怀里,狠狠在弟弟婴儿肥的脸上捏了一把,“隆隆怎么不叫哥哥,叫了我就收下你的感谢。”
可恶的撒加,小小年纪就开始欺负他了。被一个小孩子教训了的加隆羞恼无比,更暗恨自己的多嘴。他狠狠掐了撒加抱着他的胳膊一把趁撒加吃痛放开后,就飞快跑了家门。他下午还要去艾里奇医生那里帮忙,只能回来以后再找他算账了。
艾里奇医生的小诊所就坐落在镇上相对中心些的地方。他病好以后也来回几趟将小镇的布局前前后后大致摸了个明白。因为镇上只有艾里奇·罗素一个医生,大概前世父母还在世时,他也跟着来过几趟。虽然对他来讲,艾里奇·罗素是个几乎没给他留下什么印象的普通人,可对艾里奇来说,加隆,或者说是他们兄弟俩都不算太陌生。
“你身体底子不错,寻常这个年纪小孩挺不过高烧的不算少见。”医生是一个看着不算太显老的中年男人,身材中等,蓝色眼睛,亚麻色的头发相当茂密。他用手指蹭了蹭下巴上的短短胡茬,打量加隆的表情带着一丝惊奇。加隆站在那里任他打量,倒也没有从面前人的身上感受到什么恶意,不过让他有些在意的是对方说话的语气,太过直白,太过平淡,不像对着一个十岁的不到的小孩子,倒像是对着一个成年人。“你哥哥上次来请我过去给你看病,当时我都不确定你还能不能醒来。”这话加隆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神色微微闪动了一下,还是规规矩矩地冲艾里奇鞠了一躬。“不用这么客气,先不说我是个医生,毕竟我和你的父母都算旧相识来,你俩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男人露出一个有些感慨的表情,想到面前的男孩已经变成孤儿,神色又不得不柔和了下来,“你哥哥年纪不大,却还挺固执,一定要还我医药费。”他思索了一下,递给加隆一张纸片,转身在桌子旁又放了一把椅子。
加隆仔细辨认了上面的字,觉得应该是一些药品的名字。“你应该识字吧,我教你辨认一下这些药品,你就在我的诊所帮我打打下手吧。”说罢他拍了拍旁边那张椅子,加隆有些别扭的把已经有些长了的蓝色头发扒拉到了一边,手脚并用爬上了那张成人规格的旧椅子。一想到还要被困在这具小孩子的身子里至少七八年,他就在心里狠狠咒骂了哈迪斯一句。
时间飞逝,加隆即将迎来他重生后的第一个生日。但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更让他觉得焦躁不安的时,他记得就是在兄弟俩的七岁生日过去后不久,圣域就有人来带走了他们。生活在距离圣域不远的地方,任何一个镇民都对那个神圣又神秘的地方有一种天然的敬畏和向往。前世的两兄弟自然也不例外,在得知能前往圣域,甚至有机会成为强大的圣斗士后,他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这个他们出生的小镇,可同样的,他们也并没有选择的权利——从他们出生的那刻起,就注定要背负起圣斗士的命运,为了守护大地的爱与正义而战。
可对于加隆来说,在圣域度过的童年与少年时光根本算不上多愉快。只因为他是双生子中的弟弟,就注定他只能是双子座的暗星,活在撒加的影子里。被践踏,被轻辱,被误解,被厌弃,被戕害,这些于他而言已不过是那七八年时光里最不值一得的遭遇。他的心早已坚硬如磐石,唯一曾让他感到痛苦与憎恨的,不过就是撒加对他的背弃。
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已把那些记忆封存了。可当他重新回到一切的起点后,他发现他依旧无法摆脱那些跗骨之蛆般的梦魇。
黑色的大海边,被月光切断的山崖孤冷矗立。
斯尼旺的深色海水此起彼伏敲打嶙峋光滑的石槛,浸没无数罪人的骸骨。血肉会融化,残骨会朽烂,可灵魂不会随之死去。它们被神诅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从高处坠落,在冰冷的巨石旁嚎哭呻吟。
他靠着坚硬的石壁入睡,却在梦中被无数双手拉扯撕碎,醒来后耳膜隐痛,穿之而过的是海岬的夜风与那些似乎已死去千年的声音。
惨白的月亮被浓重的乌云遮挡,但它仍在黑暗中翻转那双看不到的手,潮汐便化作狂怒的惊涛骇浪,疯狂拍打锈迹斑斑的牢门,像是来自地狱的邀请。黑色的海水翻涌着倒灌进他的肺部,窒息的濒死感便无数次地牢牢攥紧他的脖颈。
他下沉着,海底无声无光。
“...!”加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似乎胸腔还在因为海水的压迫而隐隐作痛。
“怎么了隆隆,又做噩梦了吗?”撒加揉着困倦的双眼坐起来,揉着弟弟乱糟糟的头发把他拉进的自己怀里,“不怕不怕,哥哥在这里。”说着轻轻拍着加隆的后背。他不动声色地从撒加怀里滑出来,重新盖好被子躺了下去。“没什么,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撒加嘟囔了一句,也没有再和睡意做斗争,也跟着躺了回去。
窗外的月光惨白如昨,透过单薄的窗帘照亮了灰色的地面。他突然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凭借他和撒加的头脑,在普通人的世界完全可以活得很好。他们就做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兄弟,没有圣域,没有雅典娜,没有那些该死的预言,没有那些可笑的圣斗士的使命,他们也许会吵架,也许会分别,也许从今往后形同陌路....但那都没关系。
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