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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

  •   我再次被关押起来,等待着传说中周睿王的召见。

      冬日严寒,没等到周睿王出现的消息,却隐约听到关于这位暝国皇帝中了葮川埋伏的传闻。这让暝国的士兵们都紧张起来,甚至之前院中的欢声笑语也被热烈的争吵替代。

      银灿有时候会出现在我面前,一张脸像是低劣的脸谱,对我说,“我想用你,换一条生路,可是就怕把你交给了葮卿皇,他会要了我的命。”

      我没有说话,并不愿当做筹码,被寄予任何一种期望。

      银灿像是戏台上的配角,总是一掠而过的印象,连个性和言语都随着我曲折的命运改变。

      战事似乎比所有人想象中更加狼狈,有的人早就仓皇逃走,甚至我看到周睿王那两位高矮的妃嫔,偷偷与士兵私相授受,将代表皇家权力的首饰掖在男人裤兜里,指望有人将她们带回暝国,而不愿成为葮川国的俘虏。

      当我再次看到白院成的时候,他将我扶上一辆马车,对我说,“我要用你的命,换回暝国太子的命。”

      “暝国太子?你说的是周睿王的儿子?”

      “正是。”白院成说,“这是你对我最后的意义。”

      “银灿呢?”

      “他已经死了,在逃亡的路上,被柳子仪杀死的,浑身都是刀伤,被人抬走的时候,浑身都是苍蝇。”

      我不禁嘀咕,“北方原来也有苍蝇。”

      白院成说,“银灿还是有一丝不屈服的傲慢,不然若是说出你的下落,好歹能够保全一条命。”

      我说,“这也许是男官的天性,无论命运让他多么下贱和卑微,骨子里还有那一点不肯认命的倔强。”

      白院成说,“也许是吧。我不在乎,我只要活着。”

      马车停在一处风雪之地,他不让我下车,而是独自去商议。我在灌满风中的车厢一动不动,直到凉生推开了车门,说,“真的是你!他们没骗我们!”

      我说,“好似每一次百转千回的转折,都是你握着我的手。”

      凉生说,“你无碍就好了,就好了。”

      他命车夫将马车送回了鱼仓郡中郎巴城的府邸,安排我休息睡下,并没能让我见到禾卿,凉生说他正在前线杀敌,亲自领兵上阵,披荆斩棘。

      直到第二日我才见到他,看到他脸颊的伤,像是岁月拂过合川宫中的蟠龙金柱,我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紧紧地抱住我,但明显北方的严寒对他的身体是场挑战,他甚至没说几句话就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我问,“你就不该来这里,明天我们就回京城好吗?答应我,好好养病行不行?”

      禾卿说,“我只想向你证明,我的戎马一生,都是为了你。”

      我理解一个男人的抱负和对天下的野心,不能多劝,只是好好陪着他,不再去纠结过去,只等着每一日他安全回来的身影。我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能看到他,他总是想抱我,可却一只咳嗽,我赶紧给他喂药,他才好容易放松,安睡过去。

      但他总是噩梦,满头大汗地摇头,喊道,“千乘,千乘,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跟我回京城,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说,“禾卿,我在这里,我就在你身边,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如同梦游一样盯着我问,“你不是千乘,你是阮良人,千乘已经死了,那一天他为了我,抱着贺楚临跳进河中,淹死了。”

      我将他的手捧起来摸我的脸说,“禾卿,我是千乘,我从来都不是阮良人,你看清些。”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我,像酒醉之人的痴迷,他惶恐地摇头,又因为药性,无力地渐渐闭上眼,在梦中依旧喊我的名字,“千乘,千乘,你回头看一看我,我就等在屏山山脚,等你回来。”

      我不知如何是好,将随行的太医都喊来,都束手无策。我派凉生再去西朔城将鸣空请来,如果他不来,就让士兵将他架来。

      但是禾卿第二日醒来,却将昨夜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我问他,“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他轻轻抚摸我的脸说,“我怎么可能忘记?”

      他脸色铁青,即便如此,他还是赶紧和柳子仪等器重的官员讨论边疆的战事。我总是路过,看他无力地撑住精神,心里浑然不是滋味。

      桃美人和杏昭仪来了,她们拉着我劝说,“皇上全心全意挂念在你身上,这一路过来都不安心,才将病情拖成这个样子,要我看,这些日子不如我们陪在他身边,至少不用忧心于你,放轻松对身体总归有益。放心,我们都还没有皇子,还等着皇上的千秋大业。”

      她们说的有道理,我知道,深情是一把匕首,靠得越近,伤得也越深。事实证明,我若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禾卿便有些精神,他远远地看着我安全,便自在。我们再也不去讨论关于那一夜颜公公的阴谋,我也不想去质问他对于葮川和暝国之间的权衡。

      若能让他太平健康,现在就算让我当贺氏祖先最无能的一个叛徒,我也愿意。

      暮乘四年。

      我们在军营中度过了新年和元宵,因为桃杏两位美人的陪伴,整个冰冷的边境也有了不多的暖意。凉生终于将鸣空带来了鱼仓郡,却不愿出现在军营,我穿着大毛前去与他见面。

      我问,“为什么他的病情始终不得好转?”

      鸣空说,“他日夜操劳,又心虚不安,怎么能够好好养病?”

      我问,“你还未见到他,为何能做如此决断?”

      鸣空说,“我在宫中待过,知道战争是怎么样,况且我见过他,知道他的心性,亲自奔赴一线,能不殚精竭虑吗?敢问有几个君王冒着被俘虏的风险,冲锋陷阵,只是为了江山和百姓的福祉。”

      当我在局中的时候,并不觉得他所做一切的意义,但被鸣空一点拨,却觉得禾卿给自己的责任和意义重大。我不想去设想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回我,但冥冥之中又被这一切感动。

      我问,“你一定要救救他,我并无关于江山社稷的野心,只求他的健康。”

      鸣空说,“其实我这次同意前来,并不是想治好他的病。”

      我问,“为什么?”

      鸣空说,“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一件事。”

      我隐约觉得他的口气不对,像是托付之态,赶紧问,“你要说什么?”

      鸣空说,“去年你问我讨药的时候,我告诉你,药若好了,蔷薇花会飘到你的面前,但是你应该没见过一朵蔷薇。”

      我问,“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问我讨药后,颜禾卿也来了,他同样问我讨了药。和给你的药效相反,用他的命换了你的顺遂。”

      我惊讶地看着他,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为什么!”

      鸣空说,“因为他让我为这一切保密。”

      我不敢相信,“为什么?为什么?”

      鸣空说,“其实我在宫中就认识了他,甚至在见到你之前,就见到了跟在颜公公身后的他。那一日他问我讨药,我也拒绝了他,因为我告诉他,已经答应了你。”

      我问,“那他说了什么?”

      “他说,每个人的一生都会有一种信仰,有的人的信仰是江山社稷,有的人的信仰是防道求仙,还有的人的信仰是诗文曲艺,而他的信仰就是守护你。这份心情从幼儿时,就埋在心里开枝散叶,茁壮成长。若是要改变这一执拗的想法,就要将被繁密根茎抓紧的土壤抖落地四分五裂。”

      我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鸣空摸了摸我的头说,“我初在皇宫的时候,就效忠于葮文皇身边,见证了你的出身,也守护了你一路的成长。不然那日凉生和你来找我,我不会费尽心思替你看病。如今他对于你的守护,诚如我对于你的守护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答应他的原因。”

      我说,“那现在你再去菩萨跟前求一剂药,用我的命换他的呢?哪怕将我凌迟处死,用我的血做药引子,去救他的命呢?”

      鸣空说,“我来的路上,从凉生嘴里也听到了他的病,他已经病入膏肓,本是抢虏之末,就不必再勉强了。”

      我将禾卿发噩梦的事告诉他,问他,“我不愿看他死去,甚至感觉他要渐渐忘了我。”

      鸣空说,“那你更要陪在他身边,度过这最后的日子。”

      我心有不甘,“真的没有挽救万一的法子了吗?”

      鸣空摇头,“没有了。”

      我说,“所以你千里迢迢赶来见我,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绝望的现实?”

      鸣空说,“我还想告诉你,他对你全部的爱和思念。”

      我回到禾卿身边,只能老实地陪着他,春日将近,边境的战事依旧缠绵,他的病没有好转,只是白日精神稍微好些,不出兵的时候,他就骑着马陪我赏阅北方的大雪纷飞。

      禾卿像是知道天命将至,握着我的手说,“老天对我还是眷顾的,千回百转,最后还是让你陪在我身边,这是我最初的愿望,也是我最后的愿望。”

      我讨厌他的话,“瞎说什么,你不知道我在菩萨面前发了誓,要用我的命,换你的命吗?”

      禾卿说,“对了,柳子仪说屏山上的高塔,今年秋日就会完工,到时候咱们一起登塔,看看能不能会面到神仙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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