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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   临走的时候,我从袖中扔出一本翻烂的论语,对他说,“父亲,从小我就养在合川宫中,甚少收到你的教导,只有这本《论语》,你时常让我通戒其中的道理,这些年我一直放在身边。虽然我不成男人,但始终要恪守做人的要义和礼法。那一日在酒楼见你,我几乎要喊出你的名字,可终究是你忘了我。”

      我推门离开的一刻,听见父亲说了句,“千乘,父亲对不起你。”

      原以为我的心已是荒漠,可是几粒无情的泪落下了,打在手背上,还是失态了。甚至差点忍不住,幽幽地像个孩子一样喊一声,“父亲,你怎么到最后还没能找到我?”

      禾卿就在殿外等着我,紧紧抱住我,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开始听到说的话,可是一切都无所谓,我也不再需要解释什么。

      第二天过后,父亲再三托人来信,提出想要再见我一面,而我只能拒绝,只有遗憾终生才能让他妥协。果然,他们停留了半个月,就带着暝国的将军离开了京城。

      我虽绝情,可心里却是难捱,这位威风凛凛的将军曾经是千乘的一座高山,如今天崩地裂,一时难以平息。禾卿深知我的性格,便日日来陪我,听曲念诗,赏鱼观花。有时候沈檀和林也调制胭脂,他也在一旁帮忙,不小心染到眉毛上,合宫便都知道,他又在千笙轩和我撒娇了。

      这日禾卿在烛下读书,而我却在床头学着女人刺绣。不小心刺伤了手,一抬头却看见梁上一双眼睛看着我,我大喊,“谁!”

      梁上之人马上拉起弓射来一箭,我来不及躲避,禾卿往我身上一扑,那只箭一下插进他厚壮的胳膊。

      我大喊,“有刺客!赶紧护驾!”

      殿门一下被凉生踹开,随即刺去一把剑。那位黑衣人一下被击中,从梁上摔落在地。

      他滚在地上,凉生上前,扯去他的面纱,看到一张异域而陌生的脸。他试图捡起那把遗落的剑,嘴里大骂,“就是要杀了你这个不忠不孝、大逆不道之人!”

      凉生一脚将那剑踢开。上前掐住他的脖子,“你到底是谁?”

      刺客说,“我来自葮香府,效忠于骠骑大将军身边。他让我带句话给你,要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不如当年就亲手掐死你!”

      禾卿怒斥,“这世上竟然有如此人面兽心的父亲!严刑拷打,我看是谁在背后指使这一切!”

      凉生赶紧派人喊来侍卫将刺客押走,可是刚走出殿门,侍卫就说:“这刺客咬舌自尽了!”

      凉生问,“会不会是其他人派的杀手,嫁祸在暝国人身上?”

      我对沈檀说,“你拔下他的裤子看看。”

      沈檀鼓足勇气,拉着林也一人一头,扯下了刺客的裤子,果然和我们一样,是个太监,这几乎可以认定是暝国人的标志。

      我吓得浑身发抖,更多的是气愤。我的父亲要治我于死地,只是因为我有辱他的祖先。眼泪一半为自己可怜的身世,另一半为禾卿无辜的伤势。

      素荣喊来太医,我还心有余悸,全身颤抖。我看着太医拔下那箭,在给禾卿换药,眼泪却一直往下滴。他一面忍着疼痛,一手握住我说,“你别生气。有我在你身边呢,等有朝一日,我一定让他跪在你面前,忏悔他这辈子犯下的错误。”

      禾卿的伤口开始蔓延淡淡的碧绿色,太医突然明白,“这箭上有毒!”

      我大惊,“他竟然要至我们于死地。”又担心禾卿的伤势,问道,“这是什么毒?”

      几个太医查看那只拔出的箭,派人送来面粉洒上去,再沾些鸡血,马上变成沙青色。一位太医回答,“此毒来自寒国,名为疮骨风,利用湖中食人鱼的血液酿成,此毒没有解药,只能用百草化解。”

      我听得发疯地说,“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我的父亲!”

      禾卿喊住我说,“你别生气。他们已经告辞离开,刺客的身份未明,光凭那两句话不足以证明他来自暝国。”

      我说,“可他是太监!”

      “宫里多的是太监,你怎么知道是暝国派来的人。”

      秋阁派了更多的侍卫,进宫调查刺客一事,三日过后,皇上胳膊上的毒还未散去,时常头昏呕吐,一碗的药,喝下要吐去一半。

      他好容易睡着的时候,常说梦话,喊着孩子的害怕和胆战心惊,这是他从小到大受过的苦难。每每噩梦,我就伸手握住他,他才渐渐安静,最后抿下嘴巴,像是吃了口糖般香甜。

      凉生在一旁看着说,“现在你来照顾他的病,也是一样。他之于你,正如你之于他。正所谓患难见真情。”

      有时候我坐在禾卿身边,想到恶毒的父亲,又气又伤心,可碰巧禾卿在梦中安抚我,“千乘,你别怕,你记得吗?我一直把我放在你身边,就是那枚印章。那不是庇护你的权力,而是我的陪伴。”

      我想是被点醒般,才明白从七岁那年的深意。

      我日日盯着那些药炉,生怕有人心生歹毒,想要陷害禾卿,从饮食到用药,我没有一步不认真查看。禾卿每次看我送药上前,总问,“你要好好休息,别辛苦病倒了。”

      “你为我中的毒,就算那一日我用嘴吸了那些毒,这会儿死了都是应该。”

      禾卿脸色惨白,抚摸我的额头说,“你又在胡说了。”

      其他妃嫔也来伺病,这会让我更加小心,不愿让她们上前喂服汤药,柏淑妃阴阳怪气地说,“明明皇上是在千笙轩受的伤,这会儿倒像是我们的闪失一样,她倒成了恪尽职守的典范!”

      凰美人在其中拉拢,“宫中有刺客,每个人都要多长个心眼。阮良人谨慎些,对大家都好。”

      叶昭仪大着肚子说,“说到底皇上这一箭是替阮良人受的,究竟真相怎么样,谁都不知道,也没去审一审,说不定早和暝国人有交易,试图动摇葮川的国本。”

      禾卿强撑起精神说,“你们不要胡乱猜测,那刺客已经伏法,后宫人口众多,你们身为各宫妃嫔,更应该守住自己的嘴巴!”

      柏淑妃和叶昭仪怏怏地离开,只有凰美人陪在我身边。

      在太医们的悉心照料下,禾卿的身体渐渐康复,在桂花香弥漫在宫中之际,他已经能上朝,甚至开始在千笙轩酿起了桂花酒。

      太后带着两个女官走到他身边说,“这是怀化将军万德钦的双胞胎女儿,今儿送进宫中来了。”

      我看两位姑娘只有十七八岁,正是鲜嫩的好年华,若是家中有一位闭月羞花的女儿,已属万幸,这家居然有两位,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运气。

      我看得发愣,竟然有些羡慕。

      也许是禾卿碍于我在旁边,不过轻轻瞥过说,“太后看我的病刚好,就想用美人来消磨我的意志了?”

      太后说,“怎么会?我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他们的父亲平定边疆的叛乱有功,嘉奖他的女儿,也是皇上给他的赏赐。”

      禾卿说,“我在病中,太后不曾来一日探望。怎么我刚起身来千笙轩,太后就急不可待,要看看,那寒国的毒药怎么没能让我毙命,是不是要设计个新法子了?”

      太后说,“我只当皇上说的都是玩笑话,皇上在病中最要休养,人多口杂,只会叨扰病情。我日日烧香祈福,只为皇上的身体安康,如今病情好转,才终于放心下来。皇上怎么能如此揣度我的用心?”

      禾卿这才看向两位美人说,“好了。太后的用心,我领情就是了。这两位美人,我也会安排妥帖。不如正好来替我酿酒,我好进殿陪阮良人读一会儿书?”

      两位美人不敢多言,点头答应。

      时光匆匆,我似乎已经习惯了宫中之事,更学会做一个灵巧的女人。

      两位美人日日周转在禾卿身边,让我有些沮丧,可是我哪有在他面前抱怨的资格,从七岁那年,我就彻底告别了对他们命运安排的权力。有时候我在锦鲤池喂鱼,看到他们三人路过的时候,禾卿会过来和我打个招呼,聊上两句话就又走了。

      凉生解释说,“他要安抚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战士和将军,所以在后宫中也要召见他们的女儿。”

      我苦笑说,“我拿什么跟别人比呢,她们都是真正的女人,我是个假的,一个也比不过。”

      凉生安慰我说,“她们拿什么和你比,你和皇上是青梅竹马的缘分,她们这股子新鲜劲,就像一时浓烈的桂花香,到了冬日就散尽了。”

      我说,“可是来年秋日,桂花在权力的照拂下盛开得更加绚丽,而我,早早凋零,随土化了。”

      凰美人告诉我,那两位美人一位封为杏昭仪,一位封为桃美人,取成双之意。可我不解,为何位份却错开,凰美人笑道,“说是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不好平起平坐。不过依我看,是皇上故意挑起她们的争宠之心。”

      我说,“无论如何,都比我的位份高。”

      凰美人说,“妃嫔的位份是后宫之事,都归太后掌管,你虽然受皇上万千宠爱,可是碍于她的面子,便只能受点委屈。不过等到你有了皇子,甚至公主,一切不都水到渠成了吗?”

      这话又让我无奈,看来除非太后死了,我想要争个名份,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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