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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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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父亲身边,给他斟上一杯酒,却拒绝和他碰杯。他身边坐着另一位暝国的将军,横眉怒眼,颇有关公之势,一脸觊觎地看着我说,“你过来给我斟一杯。”
我过去给他也斟上一杯。
这位将军并不客气,对颜禾卿说道,“听说阮良人是先皇的妃嫔,皇上怎么还将这旧人放在身边?就不怕她是前朝的余孽,心怀怨恨,早晚有日要报复你?”
颜禾卿说,“阮良人,你坐在我身边来。你现在真的不听话了,畜生说的话你也要去听。”
我知道他袒护我,哪怕出言去得罪暝国的将军。我走到禾卿身边坐下,凰美人起哄,“听说曾经宫中有位会唱戏的阮良人,想必就是姐姐你吧?不知道能否有幸听到姐姐的歌声呢?”
此话一出,合宫众人都看向我,连那位皇子的哭闹声都停下了。刚刚轻言的暝国将军说道,“阮良人扭扭捏捏的,像个太监一样。”
我不忍让颜禾卿为难,主动站起来,去后殿换了碧水的戏服,回来唱起了《长生殿》,“破不喇马嵬驿舍,冷清清佛堂倒斜,一代红颜为君绝,千秋遗恨滴罗巾血。”
开口后我就后悔了,不喜欢当着颜禾卿的面,唱着凄凉的故事。他含泪相忘,彼此像隔着银河般遥远。
众人却听得入神,连颜禾卿也忍不住鼓掌,或许是演得太过精致,暝国的几个男人一直眼勾勾的看着我。
这一夜过后,我成了宫中的话题,有太监和宫女们传说,暝国的将军们被我的容貌折服,甚至当初答应颜禾卿及楚洛王攻打京城,也是因为以我为筹码,如今本该将我嫁去暝国,只是颜禾卿后悔了,非要放在身边。
素荣说的时候,我不过轻轻一笑,“无所谓,反正谁是这个阮良人都行,只要我不是。”
这日凰美人来我宫中一坐,带来了一盒桂花糕点,还有京城里的传闻,说道,“这一次前来赴宴的暝国将军们都不走了,说是非要在皇上手里讨了你,才肯离去,曾经为了攻下京城而达成联盟的军队,都驻扎在城外,现在风声鹤唳,说皇上拒绝了他们的要求,这会儿剑拔弩张,皇上正派南方上来的人马围着京城。”
我问,“你这些话都是哪里听来的?”
凰美人说,“是昨日叶昭仪在我宫中说的,她父亲是尚书令,现在留在京城,这些事都知道。不过依我看,这京城的局势说不定是柏淑妃央求她哥哥挑拨的。”
“挑拨?”
“对呀。”凰美人说,“暝国的将军当年一路南下,明明先是楚洛王的撺掇,后来找到颜公公才有了咱们这位皇帝的事,怎么现在变成被你美色的迷惑。这种蹩脚的故事,就是她嫉妒你,在那日皇子的宴席上抢走了她所有的关照。现在皇子有一屋子的太监宫女伺候,她正无聊见不到皇上,趁机就将你陷入这不仁不义的处境。”
我说,“算了,等这些暝国人都走了,传闻也会渐渐散去。”
我不是不明白,这位精明的凰美人在其中的角色,四处挑拨又左右逢迎,哪里的风占了上头她便挤去何方。最好宫中女人都打起来,她好渔翁得利。
这日颜禾卿在我宫中小憩,突然睁开眼,轻轻一笑,问道,“你进宫多久了。”
我说,“皇上,有三个月了。”
“那怎么还不侍寝?”
这话让我哑口无言,甚至沈檀和林也也在旁边,听到这话竟然偷笑起来。我说,“这不是听皇上的安排吗?”
颜禾卿说,“你跟其他人真的不一样,你眼中有一种厌世的情绪,这让你对一切事物都淡淡的,金银玉器,江山社稷,别人心中千斤重的东西,在你眼中都成了过眼云烟。但这却让你更迷人,好像藏匿了三层的谜语。怪不得暝国人见你一面,就念念不舍了。”
他这话证实了凰美人嘴里的传言。
这日禾卿待到了深夜,他在黑暗中抱紧了我,像一条鱼一样绕着我贴近。他一会儿像个孩子,在我全身探寻这童趣的痕迹,在我伤口所在的位置,他却有着和我不一样的男人特征。我轻轻握紧,感觉一阵酥软的温热。
颜禾卿抱紧我说,“千乘,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他将我放在身下,靠近亲吻。温柔地像一只蛰伏的猎豹,我说,“皇上,能否把灯都灭了?”
他摇摇头,轻轻地用手抚摸那个伤口,“还会疼吗?”
我摇头说,“不会了。”
颜禾卿抬起我的腿,紧紧抱着我,“我会轻点的。”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管驱逐脑中所有范垂信和许良的映像。我闭上眼,在疼痛中感受愉悦,这是一种轻盈的快乐,我想是睡在云端,而颜禾卿就睡在我的身边,他抱着我说,“这些日子,你是否想过我?”
我说,“不曾一日忘记。”
颜禾卿说,“千乘,你会喜欢宫中的日子吗?”
我说,“你在我就喜欢。不然,我宁愿去无人之地。”
他喘着粗气,像在林野间奔跑,急促而潮湿,他看着我说,“我想全部拥有你。”
他抱紧我,我第一次感受着鱼水的快乐。这种黏腻的幸福,甚至在颜禾卿离开之后还留存在我的记忆中,驱散了其他男人趴在我身上的阴影,只用他一次就全部替代。
千笙轩的风都慢下来,变得温柔和浓密。
可是这短暂的快乐,却被林昭仪怀孕的消息给打破,宫中多喜事,连前朝似乎也认定了局势的安定。这让凰美人更不自在,日日来千笙轩聊天,有时候带点果子,有时候送些精致的珠钗。
她有时候试探问我,“阮良人,你还没怀上孩子吗?”
我摇头说,“没有。”
凰美人说,“现在林昭仪怀孕了,就常去找柏淑妃聊天,两个人好似结盟了一般。不过日后难说,无论林昭仪生的是皇子还是公主,两人都要争起来。哪有什么母凭子贵,我看皇上对那皇子都淡淡的,只有来你这里最上心。”
她的话并不真切,因为颜禾卿来的并不多,他经常在合川宫批阅奏折,连后宫都甚少踏足。
步入秋日,北方的暝国又不太平。沈檀听说前朝有大臣建议,要将我送去和亲,一来我是前朝的妃嫔,所谓红颜祸水,先皇正是和我一同消失,我是皇权的诅咒,正好摆脱;二来暝国的将军见过我的眉眼,却念念不忘,不如送去,了却边疆的纷争。
这些话颜禾卿一句也没有带来后宫,他只是手捧着烤熟的栗子带到我面前,烫的双手发红,这把我逗乐了,“你一个皇帝,怎么不让下人送来?”
颜禾卿说,“这是我自己烤的,所以赶忙送来给你尝尝。”
我伸手要去掰,却被他抢过去说,“别把你烫着了。”
我说,“怎么会。”伸手又要去拿,可被他推开,“你金贵,不像我皮糙肉厚。”
禾卿的模样憨厚可爱,让我格外喜欢。沈檀和林也上前也帮忙剥起栗子,递给我一只,我塞在口里,虽然有些香甜,可是中间却生涩坚硬,明显没烤熟。
我却硬咽下去。颜禾卿问,“怎么样?好吃吗?”
“还夹生呢。”
“夹生你还吞下去干嘛。”
我调皮说,“吐了就是不领情,这是怕皇上生气,动怒了我可不就吃亏了?”
沈檀勾起他弯弯的眉眼轻轻笑道,“那可要冤枉咱们皇上了。”
颜禾卿嘟着嘴,“就是。冤枉我了,今晚我可不饶你。”
林也听到先脸红了,“呀,那今晚其他宫的娘娘们,都要嫉妒了!原来吃了生栗子,还有这样的好事,那都要抢着吃生栗子了!”
沈檀笑成一团,和林也将剩下的栗子捧出去,要继续生火烤去了。
一夜又是欢心,禾卿的力度用得刚好。我小声说,“你倒是从其他妃嫔那练就了不俗的本领,轻重缓急拿捏地让人欲罢不能。”
颜禾卿坏笑说,“你这是说酸话,还是曾经在秦书堂看得太多,故意讥笑我的?”
我说,“我不管其他人,只管你在我眼前的模样。”
我无言以对,含羞撇过脸。他转过我的脸说,“你这张脸,历经这些风霜,依旧天真,实属我的幸事。”
噩梦离我越来越远,我渐渐能接受命运强压给我的所有安排。
可是第二日太后却派人喊我去请安,在她宫中喝了半盏茶才慢悠悠地开口,“你可听说了宫中的传闻,关于暝国派使臣来,想要将你要了去?”
我说,“我现在是皇上的妃嫔,葮川国的女人,怎么能嫁去暝国?”
“可是你留在宫中,早晚要坐实了文武百官对你红颜祸水的猜测?”
我回答,“将皇上的宠爱之人送去,岂不是葮川国的耻辱?”
太后说,“和国家的安定相比,一时的颜面又何足挂齿?”
我说,“那干脆将太后送去,岂不是更显贵重,更凸显葮川国看重暝国的联盟?而且您的亲生儿子就在鱼仓郡,彼此还有个照应。”
太后用力在桌上一拍,“荒唐!没想到阮良人现在这样嚣张!”
她旁边的嬷嬷怒瞪着我,巴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
我继续说,“太后,先皇在的时候,您不是他的生母,他都那样不待见你。更别提如今的皇上了,你更是一则虚名。既然是虚名,有也可以,没有也可以。”
“我这个太后,可不只是一个名字!”
我不喜欢软弱,特别是在经历了无数软弱更被人欺负的下场。我走上前,给了太后一个响亮的耳光,“这是我以前挨过的,现在还给你!我知道太后你在前朝还有些残余的势力,一面散布着我的谣言,一面怂恿着暝国的使臣。既然我能猜到,皇上也能猜到!”
我有禾卿的宠爱,还怕什么。
太后想打回我耳光,可我毕竟身为男儿,身高和力气都在她之上,我紧握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动手,她气急败坏地喊道,“反了,反了,真的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