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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陪你一直坐在这里。”

      我没想执拗,甚至我最后来到屏山寺悼念,就是想遇见他。其实我一开始就有了答案,非要从他口里讨一个答案,一个能够证明自己活着意义的答案。

      一直等到日出,寒露潮湿了衣裳,禾卿依旧一动不动,只是稍微挪挪,想让我更暖和些。

      我最后答应了他。可是他却没让我跟他一同进宫,而是另派了公公接我,从宣武门进宫,就住在合川宫隔壁的永康宫,因为那一年的大火,如今更名为千笙轩。凉生随我一同入宫,还从染坊带了两位乖巧的男官随同,一位更名为沈檀,一位更名为林也。从前惜瑶宫的素荣和蕙草,依然派来伺候我。

      我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遭到她的冷嘲热讽,“我原以为宫中只有我一位前朝的老朽赖着,没想到还有你,看来皇上新登基,短命早就钦定。你这红颜祸水在,我就放心了。”

      我本想反驳,可是竟然觉得她说的有几份道理,从外祖父到贺楚临,我只要留在宫中,就是一则苟延残喘的诅咒,像是那些太监们怎么都驱散不掉的乌鸦,黑魅而昏臭。

      回到千笙轩,百无聊赖,就找沈檀和素荣一起碾花汁染布,晒在阳光下,好似要将春天印在衣服上。

      禾卿甚少来千笙轩休憩,他说怕宫里人忌惮的眼睛,害了我也害了他。我理解他谨小慎微的个性,问他,“你不该把我放在合川宫隔壁,即便你不留宿,宫里的女人都会怀疑,我无显赫的家世,如何能离你最近?”

      “每日我在合川宫,只有知道你就在附近,才能安心。”禾卿说,“以前我刚入宫的时候,跟在颜公公身后,每次路过合川宫的时候,就喜欢偷偷看看你在做什么,但你总是被一群太监和宫女围着,写字或者读书,就是不爱说话。我就盼望了,有朝一日我干活麻利,得到了嘉奖,就能被派到合川宫干活。”

      我说,“所以我被楚临欺负的时候,你就跳出来帮我打他。”

      禾卿轻轻笑道,想是回到了外祖父还在的童年,他偶尔灿烂无忧的笑容,“你第一次和我说话的时候,我可紧张了,心里乱通通的直跳,我用力按向心脏,可是却压不住。”

      我记得,“可是你第一次就骗了我,还说你是太监。”

      禾卿说,“那是我必须守住的秘密,不然不光是我,连颜公公也要被满门抄斩。”

      我轻轻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他用力的抱紧我,重重的呼吸,要一下将我握着他的怀中。

      颜禾卿喜欢躺在我的床上,让我靠着他聊天。他眯着眼转头看我说,“那一日我在子衿的猪头肉店,抱着你的时候,感觉沉稳而踏实,却觉得太过奢侈。如今你睡在我身边,我又提心吊胆,觉得日子不够真切。如今葮川国动荡不安,我想给你长久平安的日子。”

      后宫女人不多,除了临盆的柏淑妃日日在宫中,尚书令的小女儿叶昭仪和凰美人便日日在太后宫中聊天尽孝。而我的千笙轩本就有不少藏书,我日日看书,等着凉生给我送上熬好的药,我就多睡。

      有时候在夕阳前醒来,凉生就告诉我,“皇上来过,看你睡得浮躁,梦里一直挣扎,就握紧你的手,直到你安稳后,他才离去。”

      我看了下我手心的掌印,才知道他来的痕迹,至于那些可怕的噩梦,都是这些年的委屈和欺负。

      后来我午觉过后,总要翻看手掌,来确认他是否来过。再问凉生他去了哪里,总是不同的答案,“好像去太后宫中请安了。”“柏淑妃的胎儿不安分,他去陪她去了。”“凰美人新练了曲了,他去帮忙改词了。”

      这下我手心那渐渐淡去的痕迹也变得无关紧要,甚至我有些嫉妒她们热络的功夫,能想出千奇百怪的主意,喊他过去陪伴。我曾经在秦书堂的经历全部白费,没一点讨好人的手段。

      素荣虽伺候过我,但不知我和皇上的渊源,有时候劝我说,“阮良人,你似乎还没在先皇面前殷勤。”

      我说,“是么,但皇上每次来,我都笑脸相迎。”

      素荣说,“皇上每次来,你基本上都在睡觉,走的时候总说,让你好好养病。”

      立夏这日,凰美人送了两盒糕点过来,在我院中转了一圈问,“听说姐姐日日都要睡午觉,几乎到晚边。”

      我说,“这你居然都知道?”

      凰美人说道,“怎么会不知道,每次皇上用完午膳,无论他在哪,都要说,我去千笙轩了。如果再问他去做什么,他就回答,阮良人总做噩梦,我要去陪她的。”

      我似乎有些沾沾自喜,“这他居然也说?”

      凰美人说,“怎么不说?哪怕没人问他,他都要说,阮良人正在养病,所以睡不安稳。我有次说要来探病,他说不要打扰,特别是睡觉的时候。昨日柏淑妃肚子闹腾,像是要生了,本来皇上在她宫中陪着,但是刚过午时,皇上就急匆匆离开,说要去陪你,把柏淑妃气得跳脚。”

      我说,“哪里就这么金贵了,这不是让我成了不仁不义之人?”

      “怎么会?皇上心疼你,谁敢不答应?而且等姐姐你怀上孩子的时候,那才是万千宠爱集一身,管她柏淑妃生个公主或是皇子,在你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我心里遗憾,我这个假女人,怎么能有这样的好事。只能怏怏推辞,“还早着呢,皇上都不在我这里留宿。”

      凰美人说,“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姐姐答应不答应?”

      我问,“什么事?”

      凰美人说,“我看与阮良人投缘,想日后常常来这里陪姐姐,就算在院中替您熬药,我都看心。”

      见她这样热情,我只能点头答应。等她走后,素荣调侃道,“她的面相就是欺软怕硬,看到皇上常来千笙轩,她就像讨个巧,在这里引得注意,阮良人一定小心,她的花招不会少。”

      听到这话,我头又疼起来。好似过去重复的男人女人的争斗又重新上演,问凉生讨了药,喝了就睡觉去了。

      柏淑妃生孩子的那个午后,我做了个重复的噩梦,那是范垂信和许良邪魅的嘴脸,以白鬼的形态,在我的黑暗中张牙舞爪,我被他们追的一路狂奔,可是双脚却像陷阱沼泽,千幸万苦也迈不开步子。

      惊醒的时候我全身汗流浃背。可是身边却没有那双手的温度,凉生说,“偏他不在的时候,你睡觉最不安生。”

      我翻看双手,没有一点痕迹。素荣看出我的心思,说,“柏淑妃刚刚生了,太后和皇上都在她身边,是个皇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由来的,说道,“最好,最好。”

      沈檀和林也将一匹新染的锦缎凑到我面前问,“像不像夕阳?”

      我拿起这条鲜艳,映在屋外的余晖下,说,“像,真像,好像要死去一样。”

      素荣在旁边打岔,“什么死不死的,我看你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等养好了病,什么不都来了吗?”

      我让沈檀递过铜镜过来,想到这鸣空的药吃了半年,气色果然好转,好似曾经悲怆的日子,都成了一场即将遗忘的噩梦。

      新皇有了皇子,普天同庆,连我也不得不陪同前往合川宫享用喜宴。我因醒得晚,到的最迟。宴席上坐着文武百官,还有北方暝国的使臣,在他旁边,竟然还坐着我的父亲,听说他又有了新的儿子,只是不知道如何命运。

      碍于位份,我只能坐在叶昭仪的旁边,最外侧的位置。太后先冷眼说了句,“阮良人住得最近,怎么到得最晚?”

      我不愿说话,只管坐下,活到今日,我也不在乎讨好谁,或者提防谁。

      柏淑妃赶紧让奶娘送上皇子到我面前,说,“阮良人还没抱过皇子呢,要不要看看奶娃娃?”

      奶娘将孩子抱到我面前,我忍不住好奇看了眼,眉眼竟然和禾卿一样,我由衷的高兴,抬头笑道,“真像皇上呀。”

      奶娘说,“阮良人你抱抱看?挺沉的。”

      我顾不得嫉妒,赶紧抱过来,新生儿的暖糯在我怀里,像是一下扫去进宫后的阴霾,我用手逗着孩子的鼻子说,“真是有福气的面相。”

      可是没晃一会儿,孩子竟然哇哇大哭,我措手不及,摇也不是,拍也不是,奶娘赶紧接过去,哄了好久才停下。太后马上说,“其他妃嫔抱这孩子都不哭,只有阮良人最不得待见。都说孩子看人最准,哭闹都是为了躲避阴毒之人。”

      禾卿说,“孩子哭闹是常有的事,怎么能因此污蔑阮良人?”

      太后说,“皇上可以偏袒,可是我要维系葮川国的运势,不能被一些可憎的女人影响了。”

      禾卿说,“太后还是想想自己是什么女人吧。来人,太后吃得太饱,把她坐上的菜都撤了吧。”

      太后怒瞪向他,禾卿说,“过去楚临当皇上的时候,你欺负阮良人,我没办法,现在你还这样嚣张?就不怕我将你赐给太监们,让他们好好伺候您?”

      太后一下唯唯诺诺,低头一言不发。倒是我父亲一直盯着我,轻佻地来了句,“怪不得看这位阮良人这么眼熟,原来之前在宫外见过,不如你现在过来陪我喝杯酒?”

      宫外突然劈下一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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