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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飞鸟 但是它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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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哲是易远同父异母的弟弟。易远还未满岁那年,父亲的小公司便突然面临破产的危机。易远的亲生母亲是个有主见的女人,为了自身未来的发展选择了离开易远和丈夫。易远五岁那年,父亲和易哲的母亲再婚,一年后易哲出生。
易哲第一次见到杜若是在十二岁那年,他对哥哥带朋友来家里玩这件事感到无比惊讶。这可是说过“不允许外人进入他们家”这样话的哥哥。
如今的易哲就读于一所尚可的大学,学的是他自己选的有机化学。易远文科成绩算得上优异,当年却在父亲的逼迫下选择了并不感兴趣的金融。几年大学生活后,正准备考研之际却离奇失踪,最后落得个悬案的名声。
雨幕落下,层叠着遮住了原本清晰的瞬间。那件关于易远的事,直到两人对话结束易哲也未提起。既然他不想多说,杜若也不多问。
直到葬礼结束,杜若都坐在宾客席的最后一排出神。其他人的致辞如噪音般嘈杂,他默默恳求着易远的父母不要望向自己。如今的这副模样,他已没有颜面再面对他们。何昔走过来叫住失神的杜若。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杜若双眼黯淡无光,只颓唐地坐在老旧的木椅上。
“走吧,跟我说说这几年的事?”
何昔是自己开车来的,载着杜若回程时天气已经放晴,山上湿润的泥土散发着雨后的气息。她带着杜若临时找了一家餐厅,又向服务员要来一个热水袋和一条毛巾。
她在杜若面前的杯子中倒上热水。
“喝点吧,你太容易感冒了。”
“其实……易远他还活着吧?”
杜若突兀的回话让何昔也不由得微怔。
“杜若啊…”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何昔知道杜若现在的内心只要略微一斟,满溢的苦涩便会倾倒出来。她不敢继续关于易远的话题。
“是啊,我们都希望看到他还活着”
但如果他还活着,你真的还会回来见他吗?
何昔默默想着,不忍开口。她想快点岔开关于易远的话题。
“这几年在国外怎样?”
“资源很好,几年读下来也能力提升了许多。”
“你觉得好就行。当年你走得太突然,又把电话号码换了,怎么也联系不上。”何昔露出疲惫的神情。她想起了那年的冬天,易远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联系她,只为打听杜若的去向。
“那前几天…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实话实说,费了很大力气。你父母也搬家了,问了好多人才找到现在的住址。这才问到你的联系方式。”
“费心了,学姐。”
两人面对面正襟危坐时,何昔才有机会打量杜若现在的模样。曾经清秀白净的面庞如今长得更开,秀气中多了几分成熟,右眼下的那颗痣仍然引人注目,如一颗泪珠垂在面颊中央。
几句机械式的寒暄后,两人间的空气又陷入了沉寂。杜若似乎并不想主动开口,低垂着头,双手放在热水袋上想要汲取更多的温暖。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发着冷意,激得他想要颤抖,却不是淋雨的缘故。
看出杜若的局促,何昔心里一阵酸涩,感慨着往事不可追,还是开了口:
“你打算多久回欧洲?”
“没想好。”
“你的工作呢?都安排好了?”
“……没。”
何昔暗暗叹气。在她心里,杜若还一直是那个需要学姐照拂的、不善言辞的孩子。
“你就这么随便地回来了?”
“都不重要了。”
杜若喝了口已经放凉的热水,一并吞下多余的情绪。
“说什么傻话呢?易远离开了是事实,你也该继续好好活着。这样自暴自弃可不像你…杜若。”
“……
“学姐,过几天能不能带我回学校看看。”
……
几日后。周末。
何昔站在高中母校的正门口等杜若过来。那一天久违地出了太阳,何昔穿着修身的连衣裙,梳起高马尾,一身装束散发出青春活力感。杜若见到她时,恍然间看到了那个梳着高马尾的文学社社长。
“走吧,去看你说的那个地方。”
杜若像是有备而来,径直走上通往天台的楼梯。跟着他一层层走上去,何昔愈发感到不安,她猜不到杜若想要去哪。
直到两人站在被锁住的天台门前,杜若娴熟地用铁丝拧开了看似很牢固的锁。何昔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杜若往露天天台走去。她快步跟上,直到杜若停在天台边缘望向天空。
久违的日光正从云层间宣泄而出,刺得杜若有些睁不开眼。远处的飞鸟结伴而过,只留下杜若愣愣地看着天除了云朵与阳光外空无一物的天空。
何昔保持着距离,并不走到他身边。她大概知道杜若在想些什么,自己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看着杜若独自一人的背影,她想起多年前社团活动时分享的普希金的诗句。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会过去,而过去了的,将会变成亲切的怀念。”
而杜若想起的是易远在这里,在他的耳边说过的话。
但那天风声太大,时间过得太久,他也难以忆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