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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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陆仁。”
黑暗中的影子似乎动了动，顾明延朝我走了几步，停在路灯打下的光束边缘，灯光照亮了他的一小截发梢。
“你……”顾明延似是有话要说，但刚出口一个字就没了下文，我耐心等着，见他久不回应，不由有些疑惑。
“怎么了？”
“没什么，”顾明延僵硬的闭上嘴，“……再见。”
2.
之后两天是双休日。
或许是前一日的谈话太叫人印象深刻，我总忍不住关注顾明延。
之前只是留意他的喜好，现在则是上升到了方方面面的关注。
我也得以了解他几乎精确到分钟的时间安排。
都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就会有，顾明延是将水挤干后，还把海绵切吧切吧，分门别类放好。
这个时间段上这个补习班，那个时间段上那个补习班，除了学校安排的，还有自己报的，一整天安排的满满当当，每分每秒似乎都有事情干。
我不由开始反思。
照这种情况，我似乎就是顾明延人生中最大的变数。
毕竟每次交流我都要占用他不短的一段时间。
3.
就这样，顾明延依旧能抽出空练习。
周六是周考，但是因为运动会时间安排有了变动，改为了上课。
中午午休，我从小卖部出来，透过高低错落的建筑，能看见顾明延在操场上喝水，红色的跑道将他映衬的分外渺小，周围都是体育生，他混在里面竟也看不出来。
傍晚下课，我背上书包往校门外走，他转身走向操场。
冬季天暗的快，五点左右月亮就爬上了天际，仅余地平线处残余了些许霞光，之后天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仿佛按了快进。
刨除放学等属性加成，我不喜欢夜晚，因为它象征着一天的结束，而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我睡着后会不会还有明天。
今天我准备回家就着暖洋洋的灯光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食材都买好了。
但看着放学后飞速变得冷清的校门，我鬼使神差没有回去，而是在学校对面选了家店，随便对付了一顿。
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可能在观察勤劳的猫咪什么时候结束捕猎。
正巧这家店做活动，随单赠送两小包真空包装的卤蛋。
我吃了一包，留了一包。
可直到天边红霞散尽，空了的汤碗表面结出浅浅一层浮油，学校大门依旧没人出来。
我撕开包装，把剩下一包卤蛋也给吃了。
4.
周日上午学校补习，很难得的，顾明延居然迟到了，踩着铃声的尾音进车库，喘着气找到位置坐下，一脑门跑出的汗。
课上到一半，我忽然感觉课桌震了一下，转过头，顾明延趴在桌上闭着眼睛，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只是他上课打盹的经验显然没有我丰富，不晓得姿势也有讲究，那下震动就是他脑袋搭在手肘上弄出的动静。
好在这节课的老师出了名的佛系，因为该讲的内容都讲完了，没有丝毫加班的意愿，后半截课只让我们自习，自己则捧着保温杯坐在讲台旁批试卷。
我给顾明延打掩护，每当老师看过来时，就拿着试卷凑过去，假装在和他讨论题目。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柔和了顾明延过于冷峻的面部线条。
试卷如雨棚挡在我俩面前，我的视线不自觉描摹他的轮廓，发现他睡着的样子竟有种安静的乖巧。
忽然那双眼睛睁开。
从迷茫到清醒顾明延花了大概一秒的时间，或许是我靠的太近，接下来就是大惊失色，嗖的一下往后退，带动凳子不稳的晃了晃。
我早有预料，一把抓住他衣袖。
顾明延：“你……”
“你睡着了。”
“我睡着了？”顾明延睁大双眼，“我睡着了？？”
“嗯，”我看了眼手表，贴心提醒，“睡了二十分钟。”
顾明延一瞬间如遭重击，两眼发直坐在座位上，恍恍惚惚仿佛丟了什么人生中相当重要的东西。
过了几秒，他扯了下我的衣袖，问我课上讲了什么。
我咂咂嘴，给出两个字：“自习。”顿了顿，补充：“放心。”
顾明延看起来并不放心。
这时下课铃响，老师拎着包愉快下班，他闭眼垂头，仿佛连剩下的东西也失去了。
5.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补习结束。
车库大门哗啦一声拉开，憋了一上午的高三生像出笼的游鱼，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顾明延步履匆匆走在最前面，阳光穿过树梢在他身上洒下跃动的光斑。
后半段课程他并没有睡着，倒不如说听的比以往更认真了，纵然难掩困倦，脊背依旧绷的比数学老师的尺子还要直。
我缀在人群末端，视线被路边的一截枯木吸引。
枯木巴掌大小，不知是来自于哪个树种，形态蟠曲虬结，相当特殊，很适合做鱼缸造景，把内部挖空种点小小的多肉也不错。
我捡起枯木。
只这么一耽搁，顾明延就不见了踪影。
周日下午学校没有补习，是高三生难得可以休息的时间。
我心想顾明延总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要利用，但回家路过学校时，还是忍不住驻足。
校园空空荡荡，铁灰色的大门紧闭，在太阳下泛着金属的冷光，威严又庄重，周遭寂然无声，只有雀鸟偶尔在门上停留，又呼啦啦飞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6.
操场用一圈绿色的铁丝网围着，现在铁丝网上挂满了气球，跑道附近的空地则放着一堆旗杆，主席台前已经挂上了横幅，红色的塑料布在风中波浪似的起伏。
顾明延在横幅旁作沉思状，夹杂着些许自我怀疑，多半还在想今天早上的事。
过了一会儿，他拍拍脸，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打开仔细浏览片刻，拿笔在上面写了几笔，然后放下笔记本，走到跑道上，重复前天的步骤。
我站在操场入口的树荫下，看着他在操场上忙活，见他反复打开笔记本记录些什么后，反应过来那上面大概是数据记录一类的东西。
也就是这时，我忽然明白了顾明延为什么要临近运动会才开始练，一练起来就仿佛把一切都置之度外。记录数据，提炼不足，再加上极短时间内的高强度练习，于他而言，这或许是能花最少时间获得最大收益的办法，俗称——临时抱佛脚。
只是与其他人相比，顾明延临时抱佛脚的质量显然要高很多。
今天气温难得的回升，但也不算很热。
他的额发却被汗水浸湿成一缕一缕，乍一看还以为在盛夏。
太阳移到天空正中，影子缩成极短一截。
顾明延像一抹在操场上游荡的幽魂。
他缓缓走到大台阶上坐下，手肘撑着膝盖，肩膀微塌。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几乎一动不动，我险些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尊静止的雕像。
忽然身体一晃，他缓慢抬头，上下眼皮如生锈的齿轮，以极慢的速度眨了一下、又一下，停住，保持着这个姿势又呆坐了一会儿后，起身拿包。
中途他接了个电话，然后离开的动作快了点。
这是何必呢？
我心中想道。
纵观我以往经历，一直在身体力行践行“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目前“好死”部分结束，“赖活”正在进行。
虽然在写情书这件事上还算认真，但那是因为这是我的工作，除此之外，我向来得过且过。
毕竟那些事对我而言都不是什么十分要紧的事。
上课也好，考试也罢，考出好成绩了挺好，不及预期也不至于世界就此毁灭、人生瞬间丧失希望仿佛下一秒就要重新转世投胎——上课同理。
啊，当然，如果有美食的话还是能开心一点的。
这么看来路人甲确实是很适合我的工作。
主角势必要面对一个又一个激烈的矛盾冲突，命运精彩的像是过山车。
我对此很难有什么大喜大悲的情绪反应，也觉得麻烦，相较而言，捧着爆米花围观但是不参与别人的爱恨情仇反倒更加快乐。
所以我很难理解顾明延。
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一件事投入如此多的精力，仿佛要把整个人都砸进去。
学习就算了，高考是个门槛，算是一个人生重要转折点。
可跑步？
不管结果好坏，都不会有很多人在意。
这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7.
——是啊，这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8.
蓦地，一个想法如火流星划过我的脑海。
这个想法一闪而逝，却留下了极深的烙印，以至于之后一段时间一直在我脑海中频繁闪现。
这时顾明延出了校门。
我心不在焉缀在他身后，一抬头，却发现他消失在了学校对面的那个小区里，没一会儿，又匆匆从小区里出来，在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手上提着一袋东西，看形状像是……
小提琴？
9.
……
10.
算了。
不就跑个步吗，谁跑不是跑。
我准备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11.
第二天课间，我敲开教师办公室的门，对着班主任露出了一个热情洋溢兼乖巧体贴的微笑，“老师，运动会报名截止了吗？”
“还没有，明天截止。”班主任警惕的看着我，捧紧了保温杯，“你不会突然有什么意外，不打算参加跳高和跳远了吧？”
“没有没有，”我连连摆手，笑的更灿烂了，“我是想问，顾明延的那个……”我犹豫了一下，沉痛的在三个长跑项目中选了最短的那个，“……一千米，能不能换成我来参加？”
“你？”班主任缓缓眨了下眼，大概是想起我平时不上不下的体育水平，露出了仿佛看见鲤鱼上岸想参加铁人三项的表情，“你确定吗？”
我猜她应该是想问“你可不可以”，遂重重一点头，“我……”
“……我问一下如果实在跑不动能不能走一段路？”
班主任：“脸皮厚的话就可以。”
“哦，那我可以。”
12.
报完名后离开办公室，出门的刹那，一缕后知后觉的悲痛袭击了我。
虽说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但在报名表上签下名字的那一瞬间，心中依旧泛上了些许后悔，还没跑呢，就感觉喉咙里涌现了不存在的血腥味。
我默默消化了一会儿，将“奔赴刑场的悲伤”改为了“英勇就义的悲壮”，心想，顾明延，你这下欠我人情可欠大了。
忽然迎面走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沈沐川，另一个相当眼熟，寸头、黑皮、身形高大，正是之前顾明延和三中混混打架时路过看热闹的寸头酷哥。
只不过同那时相比，此刻的酷哥脸上多了几块乌青，鼻梁上添了两个创口贴，耳廓新增一排耳洞，耳钉闪闪发光，一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样子。
他们两个关系似乎不是很好。
沈沐川冷着脸走在前面，酷哥亦步亦趋跟在后边，两人时不时低声争论几句，他们行进的方向，正是我身后的教师办公室。
我心里咯噔一下。
心想不对，这不对。
最近太关注顾明延了，险些把这事给忘了。
因为担心某人而主动分担压力——多好的能促进情感升温的互动事件。
顾明延是需要帮助，但这帮助的人必须是我吗？万一是沈沐川呢？
那我……那我不就成插足攻受感情最大的罪人了？！
一时间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拿不准要不要返回跟班主任说“哈哈哈对不起刚才是真心话大冒险我输了其实我并不想跑”，眼睁睁看着他们越走越进，直至停在我面前。
沈沐川温声问：“请问，李老师在办公室吗？”
“呃，在，你们……”李老师就是班主任就是负责运动会相关事宜的人，“……是来处理和运动会有关的事？”
沈沐川：“对，我主持稿写好了，来让李老师看看。”
——沈沐川是运动会开幕式主持。
一旁的酷哥漫不经心补充：“还有商量三千米换人的事。”
我心中咯噔咯噔又咯噔，看着酷哥格外桀骜的造型，心道不是吧，这年头换个参赛人选都要带打手了？
沈沐川闻言撇过脸：“我都说不用了。”
酷哥：“那不行，你被揍不关我事，但是你会摔多少和我有点关系，跑个步而已，小事。”
我的视线移到酷哥脸上，又移到沈沐川身上，在他明显凌乱的外套和稍显不自然的动作上打了个来回，又移到酷哥脸上。
哦，原来也是个被人帮的，不是来帮忙的。
那没事了。
我麻溜让开一条路。
“运动会报名今天截止二位请——！”
13.
一分钟后两人离开，我再度溜进办公室，看向酷哥离开的方向。
“老师，他是……转学生？”如果我没记错，他明明是三中的，没道理在正常上学时间出现在一中校园，最近也没听说有新的转学生。
班主任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是旁听生。”
旁听生啊……明白了。一中师资力量雄厚但是转学进来有门槛，这时就会有人另辟蹊径，学籍还挂在原本的学校不变，课却想法子挪到一中上，谓之旁听生。
但性质和转学生差不多，大家也就都混着叫。
不过转学生要成绩，旁听生则离不开钞能力。
回教室的路上，我敬畏的看着校门口开进一辆又一辆满载空调的货车，空调数目多到足够把一中全部房间都装一遍还有的剩。
此等阵仗自然引来不少人关注——学校里有钱人不少，但在流行捐楼的当下，会捐空调惠及数代学子的善良阔佬真的很少见。
除了顾明延。
我进教室时，他正心无旁骛做作业。
我打了个响指吸引他的视线，微抬着下巴，几乎迫不及待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顾明延，你一千米不用跑了。你不是说没有人会愿意跑吗？我跟老师说了，我来替你跑。”
他怔了好一段时间，不太确定的问：“你替我跑？”
“嗯哼，”我双手托腮，笑嘻嘻凑近，“我看你太辛苦了，所以替你分担一点，这样，你以后……”
顾明延薄唇微抿，看上去相当感动，半晌深吸一口气。
“谢谢，”他说，一咬牙，仿佛下了什么重要决定，“那我们以后一起练习吧。”
我剩下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什么？”
“一起练习。”顾明延有些委屈。
我看不懂他，我觉得我更委屈。“不，我的意思是，你练你的三千和一千五，一千我负责，我会好好的……跑到终点的。”
顾明延定定看我，似是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道：“你讨厌跑步。”
“对。”
“唔……”顾明延神色几番变化，最终定格为义正辞严，一把抓住我手腕。“一起跑吧，既然参加比赛了，就要拿个名次回来。”
“……”
“顾明延。”我实在憋不住说出心里那句，“你有病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