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夏天》白苏生

36、舍不得 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
　　他也舍不得。
　　*
　　陈爸陈妈经过深思熟虑以后给了儿女这样的回复。
　　陈东东和赵亮在一起也要像模像样的，要有宴席、如果可以领证的话要领证。对外不必强求，但也不能受委屈，这个度他们自己把握。三年为期，能成他们也祝福，成不了希望能健康、体面的分开。
　　赵亮心中翻涌着很陌生的情绪。
　　原来父母是这样的存在。
　　原来家该是这个模样。
　　原来爱是如此让人陌生又温柔的存在，一点儿也不会疼，柔软、包容、尊重。
　　赵亮笑着流下眼泪。
　　何其有幸，遇见这样的爱人。
　　何其有幸，他有这样的家人。

　　陈晓晓是和父母单聊的，陈东东和赵亮没有打听到他们聊了什么。
　　只是父母从晓晓房间里出来，也没有叫陈栋来。
　　晓晓在房间里一直也没出来。

　　陈东东难得兄长意识觉醒，想去看看妹妹。
　　被李女士拦住了。
　　她说。
　　总是要痛一回的，长痛不如短痛。过去就好了。她总能想明白的。
　　*
　　陈栋看着赵亮独自去到陈家，心里已经明白七八分。
　　但就是执拗上来了，偏要等，等一个答案。
　　哪怕是不同意，他也可以以兄长的身份为她备下一份厚厚的嫁妆。

　　春节，陈栋终于收到邀约，陈家要请这些小辈吃饭。
　　陈栋觉得，签合同、办事都没这么紧张。
　　备了厚礼，却直到宴席结束也没见到女孩。
　　他想问，但晓晓父母隐晦的避开了。
　　在某个瞬间，陈栋想抛下所有的社交礼节，直接问他们的。但他已经过了可以任性的年纪很久了。忘了不管不顾该是怎样的。
　　这个男人，第一次一败涂地，独自离开的背影十分萧索。
　　这天，晓晓在李佳家。
　　笑着逗好友家的小宝宝。
　　*
　　春夏秋冬
　　时光飞逝。
　　安井和盛越在国外登记、注册、领证。两个人迅速成长着。
　　在生活里，当你的心有了依托和倚靠，力量便会开始绽放。

　　陈东东投资，赵亮自己开了车厂。和饶溪镇的师傅合作。
　　开业宴
　　师傅很骄傲，大碗喝着酒，直到看见徒弟牵着一个男人的手敬酒。
　　师傅安慰自己，正常，这就是现在年轻人的友谊。
　　赵亮喝的很多，眼睛明亮不见醉意。
　　陈东东端着白水作陪，等下还要送老公回家。
　　散席，师傅坐在原地，感慨人生，看着那个小年轻把自己徒弟扶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亲了他一口。
　　师傅手里的酒壶摔在地上。
　　安井过来收尾。看着老人家抬着手指向某个方向，不住地颤抖。
　　怎···怎么回事？！
　　安井瞟了一眼。
　　哦，你说我哥和我嫂子？
　　嫂子？男···男的，那是男的。师傅震惊的纠正安井，觉得安井眼神不好，看错人了。
　　安井顽皮的笑了，故意说。
　　嗯呢。师傅，哥就是娶了个男嫂子。过两年领证呢！还不错吧！
　　师傅哆嗦了半天，不可置信，醉意全退。
　　回到赵亮给他们租的房子，躺在床上，问老婆。
　　你说···男的能娶男的吗？
　　老婆大嗓门骂了他一顿，最后说。
　　一天天喝多了就知道瞎咧咧。睡觉。翻身不再搭理他。

　　师傅睡着了。梦见赵亮邀请他参加婚宴，那个娃娃脸穿着白色西服，恭恭敬敬给他敬茶，叫他师傅。
　　师傅梦中惊坐起。再也睡不着。起身去客厅抽烟。
　　清晨，一地狼藉，又被老婆骂了一顿。
　　师傅起身去了赵亮车厂。
　　倒是没见那个娃娃脸了。绕着徒弟转悠了好几圈。赵亮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活。看向他。
　　怎么了？师傅。
　　师傅看着他，老脸一羞，怎么也问不出来。
　　中午，陈东东过来蹭饭。
　　师傅看陈东东，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细长一条！怎么生儿子？！
　　陈东东觉察到师傅的气恼和看不顺眼，有点委屈。陪着笑也没落好。
　　晚上，车厂关门了。
　　赵亮开车送师傅回家。
　　那娃娃脸又来了。
　　师傅没个好脸色，坐上副驾驶，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赵亮被门带起的风吹的傻了眼。灰溜溜去了后排。
　　*
　　盛越家，陈东东跟兄弟哭诉的时候，安井毫不客气地嘲笑他。
　　你得正式拜访老人家啊，不然凭空接纳你啊！
　　陈东东一拍手，你说的很对。

　　他俩的事，只是缺认可。虽然认不认可的对他们关系影响也不大。
　　但是，陈晓晓呢？
　　安井忍不住问起。
　　陈东东沉默，他不知该怎么说。

　　妹妹这一年愈发沉默了。
　　乖乖上下班，很少出门，做了很多很多黄油饼干，李女士送遍了左邻右舍，还剩好多。甚至一度想开个店算了。
　　正在盘算店面的时候，陈晓晓却忽然不做了。
　　等储备都吃光，邻居家奶娃娃上门讨吃的时候。晓晓却笑着说。
　　阿姨忘记怎么做了。对不起啊。
　　李女士看的心疼。
　　介绍的对象也不温不火的相处。不牵手、不拥抱、不亲吻，保持着最礼貌的距离和语言。男孩子气恼散了关系。
　　陈晓晓笑着说，都怪我。太无趣了。
　　李女士眼含泪花。
　　陈晓晓好像接受了不能和陈栋在一起这件事，又好像没有。你感受不到她除了微笑以外的任何情绪。
　　陈东东也没问出过更多。

　　他反问盛越，那陈栋呢？他不是要上门负责，后来也没说不让他来啊，过完年再也没来过，负责也不提了？！
　　他还要怎么说呢？你们的态度已经如此明确了。还要他死缠烂打？还是你们想让他权威压迫你们？你们担得起？
　　陈东东迅速摇头。
　　虽然事情是这么个道理。但就像一根刺，烂在心里，拔不出又愈合不了，让人不敢碰又忘不掉。真难受。

　　这么久了，要不我们叫晓晓出来聊聊？
　　没用。陈东东摇头。那丫头，在陈栋这件事上。不声不响的喜欢了这么多年，谁也不说。说出来以后没有一个人支持，她再也不会提了。陈栋又没表态，坚决娶她，她还能怎么样？
　　安井叹气，颇有些无能为力。
　　盛越搂过人，好啦。你别跟着难过拉。乖。都会过去的。
　　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结果，也不一定非得要在一起······盛越说的心虚。他都想抽自己两个嘴巴。他在瞎说什么大话。
　　要是他和安井摊上这种事，他能放手？舍得放手？还不是遇见以后就把人拐上床了。
　　*
　　转机是在圣诞后，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陈晓晓和别人介绍的不知道第几个青年相亲。
　　他一切都好，很适合结婚。
　　陈晓晓摸着玻璃杯，想着，要不闷头嫁了算了。不是他，那是谁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店里送了一盘黄油曲奇。陈晓晓尝了一块，非常好吃，有种很特别的香气。她尝不出是什么，但很喜欢。连着吃了大半，还剩一块。
　　她问那男生，不好意思，太好吃了，忍不住多吃了一些。眼睛亮亮的分享美味。
　　把盘子推到对方面前，你尝尝？
　　男生矜持的抽了张纸巾，包着饼干拿起来，咬了一小口，皱着眉叫来服务员。
　　意思是太难吃了，影响体验感。
　　服务员道歉，解释了半天说，他们这桌费用全免。
　　陈晓晓在一旁没说什么。
　　男生把那一大半饼干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表示这个处理勉强可以接受。
　　陈晓晓看着垃圾桶里的饼干，觉得自己真是什么都不嫌弃。
　　冷着脸起身走了。
　　男生不知发生了什么，起身追她。
　　两人在马路边拉扯。
　　男生气急败坏的问。
　　你有毛病啊，一块破饼干，你至于吗？
　　陈晓晓眼睛有点红，脑子里都是那个人吃了大盘饼干的样子。那样隐忍又温柔的人。她却再也不能和他有交集。
　　至于。我不和不喜欢饼干的人在一起。
　　男生愣了，觉得陈晓晓简直不可理喻，扯住她要跟她说清楚，到底是饼干重要还是他重要。
　　陈晓晓也觉得他不可理喻。
　　这么大的人，怎么就容不下一块小小的饼干。饼干有什么错呢？它何其无辜。躺在垃圾桶里，它何其难过。
　　我们口味不合适。
　　口味不合适？大不了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呗。以后又不用你做饭！再说了。那破饼干，本来就难吃。你少闹情绪了。我对你挺满意的，你道个歉，咱们继续处。过两天见家长······
　　男生毫不顾忌陈晓晓说了什么，如何拒绝自己，自顾自地安排起了以后。
　　陈晓晓忽然觉得，日子要是这样，她不如放弃自由，去他的牢笼里度过余生。她很想他。
　　陈晓晓转身要走，不想跟他纠缠。
　　男生却不放手。
　　陈晓晓绊在绿化带边上，向后跌去。
　　一辆车打着双闪，紧急停在路边。
　　有人跨过绿化带冲了过来，接住她。
　　昂贵的大衣沾了一身落叶、灰尘，狼狈不堪。
　　陈晓晓背靠着他的胸膛。闻到想念的气息，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问她，没事吧。
　　再也忍不住，转身抱着他嚎啕大哭。
　　陈栋手足无措的哄着人，但也不能一直在街边，抱着她上了自己的车。

　　男生不依不饶，助理下车拦下了。
　　男生看着路边的车标，慢慢住嘴。
　　*
　　陈晓晓哭了很久。
　　陈栋一直陪着，带着人去了陈家。
　　车停在小区里，陈栋想等她哭完了再让她下车。
　　司机很有眼色的去周边溜达了，等老板召唤再来。

　　陈栋看着女生哭的一脸狼狈，忽然有点想笑。她又出现在自己生活里，像礼物。
　　虽然这样狼狈，但是他很荣幸。
　　抽出纸巾，捞起人，扶着她帮她擦脸。
　　陈晓晓就看着他，然后他一边擦，她一边抽抽嗒嗒的哭。
　　陈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亲吻上去。
　　女生终于停止哭泣，笨拙的回吻，甚至用力压倒他，毫无章法的吻他。
　　陈栋引导着她，如何接吻。
　　两个人难舍难分。

　　最后还是陈栋推开陈晓晓。
　　好了就快回家吧。很晚了，家里会担心。
　　那你呢？你会担心我吗？
　　陈栋点点头。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拨开碎发，擦试她脸上的泪痕。
　　你都不联系我。陈晓晓忍不住抱怨他。
　　陈栋无奈的笑了，我都知道你家里的意思了，就不能再找你了。何必耽误你？
　　不耽误，陈晓晓倔强的回复他。紧接着又忍不住问他。那你以后还来找我吗？
　　陈栋很温柔的笑着摇摇头。不找。
　　陈晓晓瘪嘴，又想哭。
　　陈栋很想再亲亲他的小姑娘。但手还是诚实的打开了车门。
　　乖，回家吧。
　　车外，陈晓晓看见有两个十分熟悉的身影，正慢慢走过来。心一横。
　　再亲一次，最后一次。下定决心，通知过他以后带着十万分勇气亲过来。
　　陈栋被她推倒，躺在后座上。把人紧紧搂在怀里，用力亲吻。
　　陈爸僵硬在风中。他不知该装作没看见，路过算了。还是上前质问，你们在干什么？
　　后者让陈爸觉得自己有点蠢。
　　在干什么？
　　接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