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多久才能进入你的心》许昕檬

6、第 6 章 这小子要帮

　　在一个封闭安静的房间里，女警察在对一名涉嫌故意伤人的女子进行审讯。
　　冯薇凝饰演女警察，程橙饰演被审讯的女子刘宁。
　　“你跟受害人陶泽是什么关系？”冯薇凝入戏很快，她的声音平直刻板，语速较快。
　　“上下级关系。”程橙坐在椅子上，右手抱着左边胳膊，大拇指不断刮擦胳膊上的皮肤，脑袋也向左边低垂，声音很轻，显得有气无力。
　　“可是据陶泽所说，你们是男女朋友。”
　　大拇指的动作骤停，程橙抬起头，“不是，他是这么说的？他凭什么这么说？”
　　她话说到后面，语气微微上扬，有点着急。
　　冯薇凝没有回答，而是将手里的资料举起来，声音保持着冷静，“根据陶泽提供的聊天记录，你们分别在3月12号、17号、4月16号进行过非常露骨的撩骚对话，你怎么解释？”
　　程橙似是被人逮住了把柄，顿时哑口无言，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狼狈地躲开了冯薇凝的视线。
　　而冯薇凝则是步步紧逼，“请你解释下这几段聊天记录。”
　　“我……”程橙语塞，眼底流露出无助和惶恐，眼眶渐渐变红，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胸口不断地起伏，房间里很安静，全在等着她回答，许久之后，程橙泄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声音很低很低地冷笑了一声，“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鼻音很重，声音沙哑，抬起头，眼神愤怒看向对面的冯薇凝，“一个掌控权力的管理者，长期不间断地骚扰他的女下属，不断地向她发出骚扰的信息，她不敢骂他，也不敢不回，却要被警察认定为是撩骚，我还解释什么？我能解释什么？”
　　根据剧本的内容，试镜本该到此结束了，冯薇凝却又问了一句，“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场外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但都默契的没有说话，钟导也没有喊停。
　　“我需要这份工作。”程橙抽了抽鼻子，抬起头，整张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那是一张怎么样的脸啊，鼻头通红，眼眶浮肿，满脸泪痕，眼神里饱含了无助和悲伤，喃喃道：“我不能没有工作。”
　　现场一片寂静，沉默，大家都没有说话，他们都对这个为了生活，不得不忍受职场性骚扰的柔弱女孩产生了怜悯和同情。
　　“好，咔。”钟导的声音唤回了大家的思绪。
　　冯薇凝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钟导什么都看破了，笑呵呵对她说，“薇凝啊，你果然是戏瘾上来了就不管别人死活啊。”
　　冯薇凝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一点都不成熟稳重，“前提是钟导愿意成全。”
　　程橙把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里只觉得疑惑，冯薇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帮她？
　　刚刚冯薇凝加的那句话，不仅没有打乱她，反而给她争取了更多的表现机会。
　　“现在开始第二场戏的试镜。”
　　工作人员的话拉回程橙的思绪，她回神，缓了缓情绪，继续投入到试镜中。
　　第二场戏是偶遇喜欢的人和他的恋人，没有人对戏，需要演员独自表现出来。
　　这段内容难不倒程橙，她在拿到剧本的时候就已经想好怎么演了，其实根本不用演，因为这个场景她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只等它真正到来的那一天。
　　那个人牵着他心爱的女孩走到她面前，她恭喜他们，感谢他们邀请她这个罪人，来见证他们的爱情。
　　不知不觉地，她的眼泪无声落下。
　　她的长相本就是清纯初恋那一类的，柔嫩白皙的肌肤，鹅蛋脸，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月亮一样，这一落泪，瞬间打动了在场大部分的人，就连钟导也微微点了点头。
　　只有冯薇凝陷入深思，一个演员是不是在演戏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断定这女孩有故事。难怪某人到现在还没有转正，手握结婚证，待遇却跟随时随地可以开掉的试用期差不多。
　　“好的，咔。”
　　鼓掌声响起，工作人员道：“很棒很棒，程老师辛苦了。”
　　“谢谢谢谢，大家也辛苦了。”程橙收敛情绪，礼貌地朝大家微笑鞠躬。
　　接下来，钟导又随便问了几个问题，便让她回去等消息了。
　　程橙从试镜室出来，等在走廊里的霏霏赶忙迎上来，迫不及待地问她，“怎么样？”
　　走廊里有不少人朝她们看过来，多多少少都有探听消息的意思，程橙不好多说，竖起食指嘘了几声，示意霏霏安静，然后朝众人点点头，带着霏霏离开了。
　　她们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沿着景区散步了一圈，快到午饭时间，才决定回去。
　　霏霏去取车，程橙站在那棵梅花树下等她。
　　梅花开得盛大灿烂，仿若一团白雾，香味清幽扑鼻，几只小蜜蜂在花间盘旋飞舞，凑近仔细听的话，可以听到嗡嗡嗡的响声，程橙觉得它可爱，一时兴起便拿出手机来，凑近了拍。
　　“小心它蜇你。”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手抖了，照片拍糊了，蜜蜂也飞走了。
　　她转过身无奈道：“薇凝姐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冯薇凝歪了歪脑袋，“是不是很有做班主任的潜质。”
　　程橙笑笑不说话。
　　冯薇凝讨了个没趣，只好换了个话题，“帮我拍一张吧？”
　　话毕她已经站到梅花树下，把手机递给程橙。
　　程橙总不能不给她面子，只好接了过来，尽心尽力地替她拍了几张照片。
　　“给我看看。”拍完照冯薇凝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手机抢了回去，边看边夸赞她，“你拍照技术还不错呀，而且很难得的……”她看向程橙，开玩笑道：“没有为了报复，故意把我拍得很丑。”
　　“薇凝姐这话怎么说的，你刚刚帮了我不是吗？”
　　冯薇凝刷手机的动作顿住，饶有趣味地看着程橙，“我发现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程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冯薇凝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没错，刚才试镜我是故意帮了你一下，就当作是赔罪了，不过用不用你，最终决定权还是在钟导那里。”
　　“赔罪？”程橙抓住了这个信息点，微微皱眉。
　　冯薇凝道：“对，我必须跟你说声抱歉，之前并不知道你和路凌是协议结婚，所以，嗯，做了不太友好的事情。”
　　说完这句她差点没转过身去大吐特吐，她这是做了多大的牺牲啊，自黑成这样了，不知道人家是协议结婚的时候就想插足，破坏人家夫妻关系，这不是小三是什么？！
　　她心里抓狂，面上却拿出影后的实力来做戏，镇定自若又理直气壮道：“还有，路凌并不知道我上次找你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他。”
　　告诉他她就没得玩了。
　　她给的信息量太大，程橙一时间被砸懵了，头脑昏聩混乱，所以，前天晚上路凌说愿意追加投资，帮她拿下钟导这部戏的女主角这事，并非是跟冯薇凝商量好的？并非是冯薇凝在她这里失败了他才亲自出马？而是……他单纯想帮助她？
　　如果是这样，那怪不得他会生气，无论是谁，自己的好意被曲解成别有企图都会不高兴。
　　“程橙？”冯薇凝见她发怔，不禁喊了她一声。
　　程橙回过神，“抱歉。”她顿了顿，“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当然。”冯薇凝肯定道，说完她又故作娇羞、难为情地垂下脑袋，把刚才的要求又重复了一遍，“看在我刚才试镜帮过你的份上，我找你去幽兰轩的事情，你能不能帮帮忙，不要告诉路凌，不然他会生我气的。”
　　程橙微微皱眉，隐去心里的不适，“这次是你先帮了我，虽然不是我主动要求，但我也受惠了，不得不还你人情，所以这次就算了，但是没有下一次，我不会帮任何人欺骗路凌，不管你是他的什么人。”
　　说完她就走了，因为不远处霏霏已经把车开过来。
　　冯薇凝看着她背影啧啧叹息，这么护着，她就不信她对路凌一点感觉都没有。
　　人往往都是在危机出现的时候，才会意识到自己深层次的情感，这时候他被迫感受到一种深沉的痛苦——那些他原本唾手可得的，习以为常的，不被他珍视的东西，将在某一天不再属于他。
　　待程橙的车走远了，冯薇凝才给路凌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路凌一直等在酒店附近，没多久他的车便开过来，冯薇凝上了他的车，两人离开江州酒店。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幕全都被江州酒店二楼窗台后站着的人看在眼里。
　　施琳放在窗台上的手攥得死紧，死死地咬着嘴唇，眼底腥红一片。
　　她并没有听清楚冯薇凝和程橙说了什么，但是冯薇凝对程橙和对她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令她心里仿佛被千刀万剐了一般，又辣又痛。
　　她静静地站在窗台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之后才转身要离开。
　　但在转身的那一刻她停住了脚步，微微皱眉，对上姜敏敏嘲弄不屑的眼神。
　　姜敏敏冷笑，“慌什么？谁能拿到还不一定呢？”
　　显然她也看清了梅花树下的事，不过……有影后帮忙又怎么样，姜敏敏鄙夷地看了一眼施琳，自信又狂傲地迈着小碎步下楼了。
　　路凌车里，他面无表情地开车，冯薇凝在副驾驶上边刷手机边哼着歌，突然车子一阵急刹，她整个人往前倾倒，差点撞到额头，她转头，恼怒地瞪过去一眼，“你会不会好好开车？”
　　路凌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车里气氛沉闷，使人窒息。
　　“我说大哥，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就不能给我个好脸色吗？你就这样对一个刚刚任劳任怨帮了你大忙的人吗？”
　　她今天出现在江州酒店，并非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是她主动来帮助程橙，以作赔罪补偿，而是受了路凌的委托。
　　也就是在他来找她的时候，她才知道，程橙没有把自己找过她的事情告诉路凌，想想也是，以他对程橙的珍视程度，如果知道她干的事，早就上门兴师问罪，劈头盖脸地把她骂死了。
　　而且这小子要帮人家忙，却又不想让人家知道，这不凑巧便宜她了吗？
　　于是她干脆将计就计，把这件事情说成是她自己的主意，是为了赔罪，顺便叮嘱程橙不要把自己找过她的事说出去。
　　不过，她好奇的是……
　　“你为什么帮了人家，却又不让她知道？”
　　前面路口红灯正好亮起，路凌踩下刹车，手肘搁在方向盘上，视线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微微蹙眉，神情略有不耐，“不想，你废话怎么那么多，结果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决定权又不在我，要看钟导的意思。”
　　上次跟程橙说可以给她拿到角色，其实是在吹牛，这部戏投资方很多，大家都想塞人进去，几波人打得不可开交，但又都不得不听钟导的，这种大腕儿导演，从来都是投资方求着合作的，而且人家钟导自己也是投资人。
　　路凌嗤笑一声，表达了对她的鄙夷。
　　冯薇凝给他气得脸色通红，一口气噎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这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