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多久才能进入你的心》许昕檬

38、第 38 章 如同仙人一

　　已经是下午五点，准备到晚饭时间，路凌提议先带她去吃东西，程橙无所谓，拍摄期间她对自己有严格的饮食控制，根本不会乱吃东西。
　　她打算看着他吃，自己随便吃一点果腹就好了，直到她发现他带她去的，竟然是琅市一中后面的小吃街。
　　她惊愕地看向他，“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路凌没回答，他帮她戴好口罩和鸭舌帽，让她下车，牵着她走向小吃街。
　　算上念大学的时光，程橙已经离家八年，八年里她只回过三四次琅市，但每次都是匆匆离开，根本没有时间来故地重游。
　　今天能来这里，说不惊喜是骗人的，看到那些熟悉的街景，她眼睛都要放光了。
　　“你查的什么攻略，居然给你推荐这里？”
　　她被他带领着，进了一家餐馆，老板娘上来招呼，程橙还认得她，似乎变老了一些，但人还是那么热情，服务还是那么周到。
　　“二位想吃点什么？”
　　路凌看向程橙，冲她扬了扬下巴，“想吃什么？”
　　程橙立刻把自己当年想吃，但由于生活太过拮据而没有吃过多少次的食物都点了一遍，点完老板娘离去，她习惯性地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扯出纸巾擦桌子，一边笑着对他说，“我点的这些都不错，但我也好久没吃了，不知道味道变了没有。”
　　路凌握住她的手，接过她手上的纸巾，替她擦桌子，道：“那待会好好尝尝。”
　　“嗯嗯。”程橙点点头，迫不及待地舔舔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空气里食物的香味，伸长了脖子望向后厨出菜的窗口。
　　路凌无奈笑笑，拆开桌上的碗筷，端起一旁的开水，仔仔细细地清洗。
　　没多久菜就上来了，程橙看着满桌子的菜垂涎欲滴，但却迟迟不下筷子。
　　路凌问她，“怎么了？”
　　“我拍摄期间不乱吃东西，我怕吃了一口以后就控制不住吃很多。”她神情沮丧，纠结不已。
　　“哦，这样……”
　　路凌闻言点点头，也不劝她，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慢条斯理，动作优雅。
　　若是在平时，程橙还会有心情欣赏他的吃相，但是此时她的注意力全都被桌上的食物吸引了，忍不住问他，“怎么样，好吃吗？”
　　“一般吧。”
　　“一般？”程橙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对他这个说法很是不服，“分明很好吃的好不好？”
　　路凌沉思片刻，表情一脸无辜，“确实比较一般。”
　　说着，他伸出筷子，点了点桌上的菜，“这道，这道，还有这道，都不太行。”
　　他点到的都是程橙最爱吃的菜，闻言恨不得骂他没品位，“怎么可能，难道他们改配方了？”一边说着，她一边拿起筷子夹菜吃，刚一入口她就享受地闭上眼睛，吃完她又去吃其他菜，直到桌上的才都尝了个遍，她才看向他，“很好吃啊，你舌头出问题了吧？”
　　路凌沉沉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好吃你就多吃一点。”
　　“你在骗我？”程橙忽然明白过来他的用意，夹了一筷子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路凌笑着握住她的手，把她夹的那筷子菜送进自己嘴巴里，又用拇指去擦她嘴角的食物残渣，“吃一顿没关系的，嗯？”
　　“难得过来一趟。”他又道。
　　“我就是怕皮肤状态不好。”她虽是这样说着，但到底开始吃起食物来。
　　“很漂亮。”他突然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夸她，程橙动作一顿，脸颊无法抑制地浮上一层热意，她哼了一声，“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路凌一点不介意她的口是心非，静静地看她吃东西，偶尔帮她剥虾，挑鱼刺。
　　吃完了晚饭，程橙主动拉他逛这一条小吃街，热情地给他介绍记忆里每一处熟悉的地方。
　　“那一家烧烤店的份量是最足的，食材也很新鲜，他家鱿鱼我超爱吃。”
　　“那家的饺子馅大皮薄，老板娘自己擀的皮。”
　　“那家面馆全都用的鸡汤，真材实料。”
　　“那家的酱香饼超级好吃。”
　　“那家……”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偶尔将他拉进某家店里，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就提着打包好的食物，每次她都说要带给孙涛和霏霏，但她嘴巴都鼓鼓的，至于什么拍摄期间不乱吃东西的话，早都忘到脑后去了。
　　短短的一条小吃街，他们逛了大概两个小时，直到她累得走不动。
　　路凌拉着她到路边的休息椅上坐下，她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吸一口，重重地打了个嗝，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
　　“干嘛不看我。”他故意逗她。
　　“我好歹是个女明星好不好，要面子的。”
　　身后传来他低沉的笑，她脸热得不行，转过身把喝过的奶茶递给他，“喝不完了。”
　　她故意的，她知道他这种人只爱咖啡，对奶茶大概只有嫌弃，然而下一刻她就大跌眼镜，他神色平静地接过她手里的奶茶，面色如常地抿住吸管喝了起来。
　　他们坐的休息椅旁边有一杆古风灯笼，灯笼里发出暖黄色的光芒，朦胧的光晕笼罩在他身上，让他仿佛置身在浅淡的迷雾里，精致的五官，俊逸出尘的气质，如同仙人一般随时会羽化而去。
　　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要不然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拥有这么美好的人，这太不真实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变得难过起来，又有一点恐惧，担心眼前的一切都会消散。
　　“怎么了？”他发现了她的异常。
　　她侧过头，眨掉那滴不受控制的眼泪，使自己恢复平静，“没事，你快点喝完，不是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吗，不要告诉我就是带我来逛小吃街。”
　　路凌把奶茶杯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不理会她的催促，捏住她的下巴，执意去看她的脸，微微皱眉，“哭了？”
　　“你烦死了。”程橙侧过头，拍开他的手，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像小猫一般拱着他的胸膛，“到底走不走嘛。”
　　她声音里还带着哽咽的鼻音，但却能听出来撒娇的语气，路凌微微一怔，随后搂住她的腰，摸了摸她的头，“好。”
　　十五分钟后，他牵着她离开小吃街，步行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胡同里，又沿着胡同走了大约一百米，他们停在一户人家门前。
　　从外形上看，房子古朴老旧，是一间坐北朝南的四合院，坡屋顶的门楼，砖木结构，木门上已显出岁月斑驳的痕迹，锁环都已经生锈了，建筑年代应该比较久远。
　　程橙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带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路凌没有解释什么，而是掏出钥匙打开了房子的大门，领着她进去。
　　进去以后，里头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北面是三开间的正房，东西两侧是厢房，左右两边均有抄手游廊连接，院子的西北角种有一颗高大的桂树，桂树下方是一套石桌石凳，旁边的木架子上摆满了一盆盆盛开的月季花，幽暗的夜色下，月季花随风轻漾，飘来阵阵花香。
　　路凌带着她直接进了东厢房，打开灯，屋里的一切陈设都用防尘布罩住，应该是很久没有人居住。
　　他没有停留，又带她进了左边的卧室，打开灯，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书房，正中间是一张檀木书桌，书桌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南边靠窗有个置物架，摆放着一盆绿植，而靠西的那面墙，除了有一架黑色的钢琴外，还挂了一个女人的照片。
　　女人身穿墨绿刺绣旗袍，挽着发髻，端庄优雅地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头露出浅淡的微笑，眉眼五官精致，一眼看过去，程橙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
　　“这是……你妈妈？”程橙迟疑道。
　　路凌点点头，“嗯，这是她生前用过的书房，对面是她的卧室。”
　　“原来是这样。”
　　路凌转身走向书桌，在上面翻找了一番，找出来一个盒子递给她。
　　程橙一脸纳闷地接过，“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
　　程橙皱了皱眉头，在他一再的眼神示意下，轻轻掀开盒盖，最上面一层是一封信，程橙用眼神询问路凌怎么办？
　　“打开。”他言简意赅。
　　程橙只好把盒子放在旁边的书桌上，腾出手拆开信封查看，里头是一封手写信，写信人字迹娟秀，柳叶细眉，细腻沉静，工整优雅，她认认真真地往下阅读：
　　可爱的孩子，很高兴能用这种方式和你对话，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的话。我不是担心路凌不给你看，我已经交代好了，让他务必交给你，而是认为他或许不会找一个人共度余生，这也没有什么，如果他选择一个人过一辈子，我相信他也会过得很好。
　　但是既然你看到了，那就证明他没有选择那条路。
　　写这封信之前我思考了很久，不确定是否有必要写它，毕竟一个死去的人，对于活着的人是没有什么意义和价值的，死了就是死了，生前拥有再多的想法，死后也是无法实现的，即便实现了，那也是靠的别人，而非他自己。
　　抱歉，对你说了这么丧气的话，言归正传，我最终决定写这封信实是出于我的自私之心，我很是懊悔，也很不甘，但这为时已晚，我懊悔的是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伤害了自己，不甘的是我将无法继续陪伴路凌，看他成长为一个“大人”。
　　我不甘无法再尽一个母亲的责任，不甘无法再落实我的爱意，所以在还有这一口气的时候，妄想通过这封信，消弭一些我的不甘。
　　如果你是那个即将陪伴他一生的人，那么我要向你表达我的谢意，非常谢谢你，为了这个决定，你一定付出了很多，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还想向你表达我的歉意，无法做到一个世俗的母亲应该做的事，盒子下方的礼物是我的一点点心意，请不要拒绝；我也想向你表达我的祝福，希望你幸福，平安，喜乐，即使你不是陪伴路凌一生的那个人。
　　落款人是孙倩，信件写于八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