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兰堂的异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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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兰堂在死前用异能力读取自己，希望让自己成为特异点，等待和魏尔伦的重逢时，他绝对没有想过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上一刻，他正躺在废墟之中，脆弱垂死，奄奄一息；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出现在某处阳光灿烂的野地，恣意生长、郁郁葱葱的植物和湿润闷热的海风告诉他，这儿应该是位处热带。
他茫然地向前走——这是走马灯？是生死之间的夹缝？是他的幻觉？还是有某个异能者截获了他，正在引诱他陷入幻境？种种思绪在他脑海里流淌而过，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只有唯一的一个念头紧紧地擢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每每思及就痛不欲生。
如果他就这样被留下来——如果他再没有机会和亲友再聚——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鲜活得不像一个濒死者该有的频率，更不像一个被截留人间的鬼魂——但前所未有的恐慌让他的头脑变成了一团浆糊，四肢无力，只能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或者走到什么地方，他的喉咙干渴，皮肤因为暴晒而通红刺痛，但那自失去记忆起便一直存在的寒意比往日更深重地笼罩着他。他的思绪陷在横滨，陷在本应埋于六尺之下的棺木中，陷在镭钵街的巨坑中，陷在分别前的最后一幕，魏尔冷美丽而冷漠的，非人的蓝眼睛中。他放纵自己，沉溺自己于幻象，直到作为战士和超越者的本能提醒他，他已经不再身处荒郊野岭。
黑发男子茫然四顾，他的身周是比横滨最荒凉的区域还要落后的建筑，黝黑皮肤的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目光带着警惕和厌恶。
又一个。超越者对身体素质的加成让他在混乱中依然捕捉到了片言只语。又一个西方的疯子。
又一个。
他不是唯一一个。
兰堂冲到了其中一个围观者面前，就像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发现了绿洲一样，紧紧抓住了他。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借助异能，也许有，也许没有，在这么短的距离，超越者的速度快得足以和空间传送媲美——他的大脑乱糟糟的，数不清的念头此起彼落，但最后说出口的就只有一句话：“……谁？”
人们发出惊叫，有人用力推搡他，想把他扯开，落在他身上的拳脚被本能展开的【彩画集】隔绝在他之外。兰堂对一切全然未觉，只是收紧了抓握，直到被他抓住的人脸色因为痛楚而扭曲：“另一个……是谁？”
“一个疯女人，和你一样的黑发——芭！芭收留了她！”
兰堂的手在对方说出‘女人’的时候瞬间失去力度，但那人还是隔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重获自由。他惊恐地挣脱兰堂，和朋友头也不回地跑走，远远还能听到他们在大呼小叫魔鬼和怪物。
你引起了太多关注。他的理智在冷冷嘲笑着他。他们很快就会传开你的消息——
但那又如何。兰堂漠然地想。现在的他状况比想象中好得太多了。就在不久以前，他还以为自己会因为傲慢而屈辱地在两个日本小孩的手中落败，只能靠人为制造特异点来苟延残存，等待和魏尔伦的再见。
现在，他的心脏依然在跳动，除了身体上的些许不适，他体内的异能力前所未有地充沛和强大，他的状态比过去在横滨的多年加起来还要好。他又从□□的干部兰堂，变回了那个曾经游走在各国，让人不寒而栗的神秘谍报员兰波。
兰堂不知道先找上自己的会是谁。如果是敌人，那【彩画集】足以保证他不死；如果是祖国派来查探消息的人，太宰治的【人间失格】是足够有价值的情报，可以让他们先搁置自己的问题；而如果找上来的是魏尔伦……那就更好了，不是吗？
一旦确定了目标，兰堂很快就让自己摆脱了刚才的混乱和沮丧。他凭借过去的经验找到一处地下帮派，不惊动任何人地找到他们首领的位置，打算了结对方的性命，再把这个人读取成自己的异能力傀儡。
事情就是从这儿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的。
因为那个外貌怎么看都和当地人毫无分别的首领一看见兰堂，就用纯正的巴黎腔爆发了一连串脏话，而那个一直跟随在对方身边，不知道是秘书还是情人——或者两者兼备——的女子悍然出手，爆发的异能力甚至撕裂了她身上的外皮，就好像那只是一件随意套上的衣服。
兰堂震惊地看着‘女子’随手扯开自己身上已经破破烂烂的人皮，露出下面属于夏尔．波德莱尔美艳而傲慢的五官，还有那不容错认也无法模仿的，【恶之花】正在试图影响、操控自己的感觉。
在这一瞬间，他做了唯一合适的选择——用【彩画集】笼罩住身周保护自己，接着抬高双手，示意暂时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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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还在接受隔离调查。”
打发了闻讯前来的手下后，被人恭敬地称为“瓦伦丁先生”的男子命令所有人远离办公室，然后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兰堂：“在阿蒂尔．兰波做出那样的事后，你不但沒有避嫌，反而来到巴巴多斯，意图对追捕他的同事下死手——你也打算叛逃法国吗，魏尔伦？”
兰堂微微侧头，他乌木一般的头发还软软地垂落颊旁，不存在错认的可能性，但‘魏尔伦’这个名字的确曾属于他。他也知道有部分人对他交换名字的举动不以为然，只是为了和不知道真相的人交流，才逐渐改变对他的称呼。瓦伦丁可能是出于这个原因，才称呼他为‘魏尔伦’。
但还有一件事无法解释。
在瓦伦丁眼中，他和‘阿蒂尔．兰波’的关系如此亲近，以至于对方叛国之后，自己应该正在接受内部调查，而不是作为理论上最熟悉对方行事作风的前拍档，负责追捕对方。
“我始终忠于法兰西。当我动手的时候，我不知道是你们，【恶之花】可以为我作证。”
波德莱尔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的沙发上，他没有恢复伪装，那张在光线暗淡的室内也格外光彩夺目的脸上是似笑非笑的嘲讽：
“你没有说谎，但这不代表什么——别忘记兰波除了带走他的宝贝弟弟，还从巴黎的秘密监狱带走了谁，你帮助他，也是忠于法兰西的表现。”
瓦伦丁抬高了声音：“波德莱尔——”
“怎么了，我有说错吗？”波德莱尔冷笑，“为什么他们只说兰波‘在没有批准下擅自离境’，不敢将他的行为定义为‘叛国’，不就是丢不起这个脸？”
兰堂听着他们的言语交锋，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宝贝弟弟——这只可能是在说那个实验体——他们口中的【阿蒂尔·兰波】，也和他记忆中的亲友一样，为了那个孩子背叛法国吗？
那自己又担当了什么角色？按照他们话中透露出的讯息，自己没有在横滨的爆炸中险死还生，没有在远东小国的任务中失踪，生死不明，而是平安回到了法国——可是，如果亲友没有在横滨倒戈相向，那波德莱尔为什么会说他带着自己的宝贝弟弟叛逃？
他想到一个可能性，忍不住嘶了声——在他们的认知中，【阿蒂尔．兰波】该不会把弟弟带回法国之后，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又带着弟弟从法国跑了出去吧？所以波德莱尔才会说，【兰波】除了带走弟弟，还从巴黎的秘密监狱中带走了什么人——听他的言下之意，【兰波】竟然还安全脱身？
他一时没控制好表情，波德莱尔见他脸色变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出言嘲笑：“我很好奇，兰波没有带走你，是因为觉得你没那么重要，还是因为知道带走他的老师和师兄对他更有利？”
“我不是会被人轻易带走的‘东西’。”
兰堂本能地回话，同时感到内心的第二只靴子落了地——他的亲友没有老师，也没有师兄，自己便是他唯一的老师和教导者。
现在只有三个可能：整个世界的认知都被改变了，他眼前是一个过分真实的幻境，或者他在死后——濒死时——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预言系的异能者早就提出了异世界的假说，即他们看见的未来究竟是真的未来，还是另一个和他们无比相像，只是位于不同时间点的世界发生的事情。
如果他能够回去的话，说不定可以凭借这个发现混个学位，法国当局的追责也不用担心了……兰堂苦中作乐地想着，表面上依然波澜不惊：“我始终忠于法兰西。”
波德莱尔凝视着他。兰堂能够感觉到【恶之花】正在自己身周虎视眈眈，只等待他露出破绽，就会马上在他精神上、灵魂上的缝隙扎根发芽，将他彻底纳入掌控之中。
他们互不相让地看着对方，瓦伦丁打破了他们之间无声的对峙。
“我受够了，我们在这儿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浪费时间，”他走到波德莱尔身后，按住了他的肩膀，“夏尔，算了，你们如果真正打起来，就是生死之斗，这没有意义。”
兰堂以为波德莱尔不会轻易放弃——起码他认识的波德莱尔不会——但他很快再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另一个世界。因为波德莱尔真的缓缓收起异能，但他的视线依然没有从兰堂身上挪开。
瓦伦丁也看着他。他的眼神锐利，眼底燃烧着莫名的火焰：“保罗．魏尔伦，我发誓这儿的交谈不会暴露在第四个人面前，所以我也不遮遮掩掩了——你是为了兰波，还是为了她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