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十三》泡泡大人

2、旧梦 见到熟

　　见到熟悉的人和景，都会勾起过往的记忆。

　　“晚安，好好休息，精神好点了再带你出去走走。”沈嘉韵留了一盏小夜灯，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
　　“晚安。”

　　林时音躺在床上，不可避免地又开始想起过去。

　　她和妈妈是同一天生日，七月十二，以往还在江城生活时，她们的生日都是一起过的。

　　两人租住在老城区的单元楼，同住在这里的其他人都是一些年纪稍大的爷爷奶奶。林时音人小鬼大，见谁都亲亲热热的，很讨他们喜欢。

　　林时音有记忆起就一直生活在这里。

　　每到生日那天的中午，妈妈林秀兰都会张罗一桌子菜，让林时音去给周边的住户送去，而后就会收到邻居们这样那样的礼物。

　　什么头绳啦，小发卡啦，各种深得孩子欢心的小物件。

　　到了晚上妈妈还会买上一个小蛋糕，母女俩一齐对着蜡烛许愿，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

　　在林时音更小些时，还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问妈妈关于父亲的事，妈妈或许跟她说过，但脑袋不允许记住太复杂的事，之后就被遗忘在记忆长廊里，不再纠结。

　　后来沈嘉韵搬进小区，成了她们的新邻居，陪母女俩过生日的又多了一个人。

　　林时音觉得自己小时候还是很幸福的。

　　但，世事无常，妈妈意外离开后，她跟着没见过几次面的父亲回到了老家，和江城的一切都断了联系。

　　在老家的三年，林时音没给自己过过生日。

　　她在意的人不在身边，生日也就没了庆祝的意义。

　　每到生日这一天，林时音都会买个小蛋糕跑到林秀兰的墓前坐一整晚，跟妈妈说说这些日子自己都干了什么，然后点燃蜡烛，等风吹灭，庆祝两人都又长大一岁。

　　可是那么久了，妈妈一次也没来过她梦里。

　　如今她终于回到江城，又再次见到了沈嘉韵，执着已久的事得到了实现，在夜晚闭上双眼的那一刻，跌入了回忆里的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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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嘉韵是在林时音十二岁的时候搬来的，她是隔壁海城人，在江城大学毕业后，独自在这边租房工作。

　　林秀兰看她一个人在外工作不容易，时常也送点吃的用的，一来二去就熟络起来。

　　十三岁的生日，也是沈嘉韵陪着度过的第二个生日。

　　比起刚搬来时的拘谨，已经相处过一段时间的沈嘉韵经常来林时音家吃饭，所以这回生日也过来一起庆祝。

　　梦里沈嘉韵的头发比现在更长些，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帮着林秀兰从厨房端菜。

　　小一点的林时音擦桌子摆碗筷，搬椅子挪凳子，忙活个不停，扬起的裙摆像只蝴蝶。

　　“好啦好啦，菜齐了。”林秀兰解下身上的围裙，招呼沈嘉韵赶紧坐下。

　　林时音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从第三视角看着自己的回忆，于是颇为贪婪地盯着林秀兰，一遍又一遍地描摹对方的容貌神态，要将她深深刻在心里。

　　“兰姐你快来，跟时音坐一块，我给你俩拍张照。”沈嘉韵买了个相机，这几天一直拿着到处拍。

　　林秀兰和林时音端坐在一起，扬着微笑看向沈嘉韵的镜头。

　　“嘉韵姐姐，你好了吗，我脸要笑僵了。”林时音咧个嘴比个剪刀手，笑容逐渐勉强，忍不住控诉。

　　相机咔嚓咔嚓响，也不知拍了多少张。

　　“好了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兰姐你看这张，”沈嘉韵翻看照片突然大笑，举着相机过来，“时音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

　　林秀兰凑过去，一看也忍不住笑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把我拍成什么鬼样子了！”林时音也凑过去看，画面里是抓拍的自己眯眼傻笑的样子，跟旁边端庄娴静的林秀兰一比更显得傻气了。

　　“沈！嘉！韵！删掉！”

　　“没大没小的，就不删……”沈嘉韵眼疾手快拿着相机就跑开了。

　　“好了好了，先吃饭，”林秀兰一手一个按捺住，“嘉韵别删，照片我要洗出来收藏着……”

　　“妈妈！妈妈……”林时音全身都在用力摇着林秀兰的胳膊，满脸不情愿。

　　沈嘉韵在林秀兰背后冲着林时音做鬼脸，看到林时音一脸不忿的表情又笑开了花，气得林时音翻了好几个白眼。

　　“安静安静，”林秀兰将两个女孩按坐在自己左右两边，拿起饮料给三人倒上，接着端起杯，“今天呢是我的三十二岁生日，希望新的一岁一切都能顺顺利利。

　　“希望时音，能够开开心心享受初中生活，希望嘉韵事业有成。”

　　林时音也学着林秀兰的样子端起杯，“今天是我的十三岁生日，希望妈妈身体健康，希望嘉韵姐姐万事如意，祝我自己每次考试都第一。”

　　“妈妈对你的成绩没什么强制要求，考得怎么样都没关系，”林秀兰摸摸女儿的头，眼神流露出些许心疼，“重新说一个吧。”

　　“考第一是我对自己的要求，妈妈放心吧。”林时音蹭了蹭林秀兰的手心，“嘉韵姐姐呢？”

　　“我嘛，”沈嘉韵端起杯，“祝兰姐生日快乐，此后的生活能够自由顺遂，不受拘束。”
　　“祝时音生日快乐，勇敢无畏，一直纯真自在。”
　　“干杯！”

　　玻璃杯相互碰撞，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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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概是几年来林时音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早上洗漱时还能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脸上挂着的笑。

　　起来的时间还早，林时音在脑后随手扎了个小揪就出门了，准备去买点早餐回来。

　　昨天下午沈嘉韵带着她在周边认了路，大概位置林时音还记得，一路先去菜市挑了点菜，再转去早餐店带包子和豆浆。

　　路上走过一家花店，店员正忙着摆放鲜花，一簇簇不同种类的花朵在店门前含苞待放，吸引来往行人。

　　想到沈嘉韵一直都喜欢花，林时音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要买花吗小妹妹？”店员小姐看门口站着的姑娘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弯腰瞅瞅这种花，又看看那种花，脸上纠结得不行。

　　“想买但不会挑。”林时音其实不太懂花的种类，只觉得什么花到沈嘉韵手里一养都鲜活又好看。

　　“送谁的，年龄大还是小，纪念日还是什么，我帮你挑挑。”店员说着又抱了一瓶子白色的花出来，摆在门口的小桌上。

　　花朵洁白雅丽，一下就吸引了林时音的视线。

　　“这是什么花？”林时音凑近指了指，还闻到一点清香。

　　“这个？”店员拨了拨花瓣，“这个是重瓣百合，品种叫爱莎，花期也长……”

　　“就这个吧，麻烦帮我包一束，谢谢。”

　　林时音一路捧着花回了家。

　　将买回来的菜和早餐放好后，想到沈嘉韵等会应该要插花，来到阳台养花的地方找到了一个花瓶，认真清洗起来。

　　沈嘉韵一起床，走出房间先是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寻着香味一路走到餐桌，看见了还在冒热气的早餐。猜到是林时音一大早出去买的，眼睛已带上几分笑意，用筷子夹起一只小笼包塞进嘴里，四处寻找她的身影。

　　“时音？”

　　转身来到客厅，沈嘉韵的目光直接被摆放着的百合花吸引走了。

　　她惊喜地捧了起来，花瓣上还挂着露珠，鼻子凑近还能嗅到花的清香。

　　“姐姐我在阳台。”林时音的声音隔了一段距离，听得不大真切。

　　“你这是多早起来的啊，怎么不多睡会。怎么还买了花？”沈嘉韵捧着花走向阳台，张望着有没有空花瓶，准备把花插进去。

　　林时音正拎着个喷壶在浇花。

　　“没起多早，还睡了个懒觉呢。”林时音没敢浇太多，见沈嘉韵来了就把喷壶放下，从脚边变了个花瓶出来。

　　“花是路过买的，猜你会喜欢。”

　　花瓶是透明的，已经被洗得干净透亮，接过的时候还有几滴水珠顺着瓶身滚落。

　　“你啊……”沈嘉韵失笑，“一大早干这么多活，是不是还没吃早饭？”

　　林时音点了点头，肚子在这时候也背叛主人，发出了饥饿的叫喊，吵得林时音更不好意思。

　　“先吃东西去……”沈嘉韵拎起花瓶放在客厅桌上，怀里的花也一起放下，揽着林时音洗了手去餐桌。

　　“你是不是在偷偷笑我？”林时音凑过去看沈嘉韵表情，被沈嘉韵别着脸躲开。

　　“好了好了没笑你没笑你！”在林时音的挠痒痒攻势下，沈嘉韵终于笑着回了头，只是眼眶红红的。

　　“你吃了包子没有，味道怎么样，要是不好吃下次不买他家的，就是菜市右边……”林时音也冲她笑笑，装没发现，向她更靠近一些，嘴里絮絮叨叨。

　　“你买的都好吃——自己快尝尝……”

　　太阳透过云层照耀着世界，叶片与花朵上的水珠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焕发出强大生机与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