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朱雀》昭邑

54、第 54 章

　　在名贵药材的堆砌下，怀王的病竟然奇迹般的趋于稳定，这是个好现象，勃州城中的大小官员都松了口气。

　　柳子平在屋中观察几日，没有任何异样，不仅是他，在怀王身边伺候的亲随无一感染。可他们不敢大意，仍然在各自屋子里从不出门。

　　柳子平的情绪逐渐平静，每日还能隔着窗子处理政务，因为怀王染病，他焚村的计划暂时搁置，柳子平只吩咐下去，让勃州其他乡镇搜集草药，全力供给河屏镇。

　　这疫病不是非死不可，没看怀王都要好了吗？

　　京城不似勃州情况焦灼，但各府上均人心惶惶，不为别的，皆因赏菊会当日，赵许说什么都不为其卜卦的李家小姐，第二日就突发疾病暴毙而亡了。

　　死讯传开，赵许才说明，他的三不算，其一就是寿命将尽之人不算。

　　众人大感赵许的神通广大，更将他视为神仙转世。

　　他还发了话，赏菊会当天，他偶开天眼，观得宴会当中，李家小姐阳寿已尽，没有破解之法，除此之外还有两人命数有异，一位将有血光之灾，一位则有金光普照，将有大气运。

　　此言一出，各府争相邀请，若是有血光之灾则祈求能够破解，若是能算出有大气运之人，那可要好好筹谋。

　　但这事亦有尊卑之分，赵许先去了福安公主府上，福安公主给足面子，亲自接待。

　　赏菊会当天，福安并没有将这个草莽出身的男人当回事，只听闻他似乎有些神通，观星观相于他而言都是小儿科。如今再看，果然有真本事。

　　若能得赵许一句话，太子的皇位岂不是众望所归。

　　“赵大人，请用茶。”福安公主亲自斟茶，赵许恭恭敬敬地接过：“殿下客气，不知殿下想要算谁？”

　　福安公主美目流盼，低声询问道：“赏菊会那日没来的人，赵大人能算吗？”

　　赵许微愣，问道：“不知殿下想要算哪位，若有生辰八字，赵某可以试试。”

　　福安公主凑近些，一道香风悄然萦绕，赵许向后微微仰头躲避。

　　“我想为太子算算，命数如何？”

　　赵许抬眼看去，福安公主面色柔和，是为弟弟担忧的姐姐。

　　赵许摇摇头。

　　她面色不虞，问道：“怎么？又是赵大人的三不算？”

　　赵许浅笑，端方有礼：“那倒不是，只是太子有真龙血脉，我算不出他的命数。”

　　福安公主以袖掩唇，呵呵笑了几声，难道太子就是天定的储君？还未等她开口询问，只听对面的男人接着说道：“不止是他，殿下您与晋怀二王皆有真龙血脉，我都算不了。”

　　福安公主笑意戛然而止，她仔细端详赵许，此人心思沉稳，毫无破绽，于是正色道：“曹人山一事，是真是假？”

　　赵许不疾不徐：“即使做得天衣无缝，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此事做不得假。”

　　福安公主不解：“你们既然已经掌握证据，为何不公之于众？”

　　赵许：“只靠一封惹人怀疑的书信，不足以证明什么，最大的线索是他手下的穷奇卫，但穷奇卫各个武艺高强、神出鬼没，要想逐个击破需要契机。”

　　福安公主眉眼微垂，掩盖住眼中的思索，说道：“不说这个了，既然赵大人算不了太子，不如为郡主算算。”

　　赵许欣然同意，问道：“不知玉山郡主的生辰八字是……”

　　福安笑笑，将花锦怡的生辰报出，赵许掐算一遍，眉头一锁，又掐算一遍。

　　“如何？”福安问。

　　“郡主的命数我竟算不清，处处皆是血光之灾，又有气运微露。可否请她来，避退左右，我好以天眼察看。”

　　福安公主随即下令：“黛墨，去请郡主前来。”

　　不一会儿功夫，黛墨领着花锦怡步步而来，她身后果然跟着拾风雨。

　　花锦怡一见是赵许，刚想叙旧，却见赵许满脸疏离，仿佛陌生人一般问好道：“赵许见过玉山郡主。”

　　她微微矮身回礼，决定先不说话。福安公主不多解释，朝拾风雨摆摆手，说道：“与我先回避片刻。”

　　拾风雨在花锦怡和赵许脸上看了个来回，不情不愿地离开，只留下两人。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花锦怡还是不自觉压低声音问道：“小叔这是何意？”

　　赵许说：“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未等花锦怡反应，他随即问道：“你的没龙剑何时变成潜龙剑了？”

　　花锦怡不明所以，她从未听说此事。

　　赵许没料到她竟全然不知，只好将潜龙剑的消息说给她听，又说道：“如今你手握潜龙剑的消息传出去，晋怀二王均要打你的主意，往后务必小心，遇到危险弃剑而逃或可保命。”

　　花锦怡皱皱眉头，仍是不解，剑上明明白白写的“没龙”二字，怎么变成潜龙了。

　　赵许怕她天真，又说道：“我与姜恭交情甚密，不会害你，你且听我一句，早在鹰石西我便看出拾风雨与没龙剑关系匪浅，你不愿说他的身份就罢了，可一定要留个心眼，别忘了提防枕边人。”

　　花锦怡笑笑，拾风雨为人如何，又是如何待她的，她心中有数，但赵许一腔拳拳爱护之心，她亦要领情。她不想将夫妻间的相处说给外人听，只点点头答应：“小叔放心，我整日深居公主府，倒是你才更要小心。”

　　她言情恳切，赵许躲开她的眼睛向外看，笑着回答：“锦怡放心，我会保护自己。”

　　两人独处一室不宜太久，赵许站起身朝站在远处的青戎挥挥手，青戎一路小跑过来。

　　赵许对待青戎与对待官家小姐无异，客客气气地说：“劳烦你与公主殿下禀告，郡主的命数如何，皆取决于夫婿，请拾公子独自来一趟。”

　　花锦怡看向他，不明白他们有什么好说的，难道是赵许知道了拾风雨曾经是穷奇卫的事？

　　可青戎在，她不好再问，只能随她离开。

　　赵许静坐不动，刚刚与他面对而谈的姑娘已经走远了，她本就美，穿戴上郡主的服饰更惹人眼，他按下心中的悸动，强迫自己别再想。

　　不多时，对面的椅子有人落座，他抬头一看，是表情不善的拾风雨。

　　拾风雨轻瞥一眼，“赵大人这玩的是哪一招？刚刚没有挑拨我与我娘子的关系吧。”

　　赵许思索一瞬，虽目的不是这个，可他刚刚确实有挑拨之嫌，忍不住浅笑两声，说道：“你们夫妻二人情投意合、恩爱有加，我为何挑拨，找你来是为别的事。”

　　拾风雨跟赵许也算老相识，他此人虽然颇有城府、心思深重，但对姜恭和花锦怡倒是实心实意的好，也算得上是个好人。于是问道：“是与锦怡有关？”

　　赵许点点头：“你如今过得安逸，竟没有察觉如今皆传言锦怡手中的没龙剑就是潜龙剑，恐怕晋王与怀王要有所动作了。”

　　拾风雨紧蹙眉头，问道：“那是秦拾遗将军留下的没龙剑，何时变成潜龙剑了？”

　　赵许不欲深挖他的身份，开门见山：“我虽不知道你与秦拾遗有何牵扯，但你如今是锦怡的夫君，我只愿你事事以她为重，过去的事已经过去，珍惜眼前人才是应当。”

　　赵许言之切切，一向平静无波的眼中泛起波澜，好像花锦怡于他而言是最重要的人一般仔细叮嘱。

　　拾风雨心中升起不快和钝痛，花锦怡明明是他的妻子，他们心意相通时才认识赵许，这人怎么一副将她托付给他的样子。

　　他闷闷开口：“锦怡是我的妻子，还用你说，你算她什么人？”

　　赵许轻叹口气，笑着摇头：“她叫我一声小叔，我自然拿她当晚辈来看。”他抬头看去，拾风雨年轻英俊，与锦怡确实相配，幽幽开口：“她一心为你，你千万别负她。”

　　拾风雨还想刺他几句，终是没说出口，承诺道：“你放心，我此生绝不负她。”

　　福安公主没想到赵许看了这么久，将女儿女婿遣回房中后，她忐忑问道：“大人可看出什么了？”

　　赵许说道：“郡主的确是有大气运之人，不过，她的气运与婚姻有关。”

　　“怎么说？”福安公主问道。

　　“她需得婚姻顺遂，气运方能显露。”赵许看向园林中相伴而立的花木说道：“简单来说，就是她的夫婿，需是她真心爱恋之人。比如拾公子，两人相识之前，郡主频露凶兆，相识之后命数好转，如今更显露出吉兆来。”

　　福安公主松了口气：“那就好，锦怡聪慧，自己找的夫婿就是一等一的好，大人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送走赵许，福安公主喜气洋洋，不仅和小夫妻俩一起用饭，饭后还非要和花锦怡散步消食。

　　公主娘亲难得有兴致，花锦怡自然愿意奉陪，母女俩将婢女遣得远远的，说起体己话。

　　福安公主说道：“赵大人算过了，你与小拾是良配，我总算能放心了。”

　　花锦怡失笑：“他待我如何，娘亲日日看在眼里，何必操心。”

　　福安公主摇摇头：“等你做了娘才能体会，我高兴他待你好，又怕他是屈于我的身份而故意示好……唉，做了娘就有操不完的心。”

　　花锦怡将头挨在她的肩膀上，喃喃说道：“我有时只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从小长在村子里，怎会料到竟有个美貌温柔的公主娘亲。”

　　额头被人拿手指轻轻点了点，花锦怡攥紧将要收回去的手指，说道：“我原以为自己命不好，没想到竟比所有人都好，但这好不是因为荣华富贵，而是因为有你这个好母亲。”

　　她抬起头望着福安公主，忍住眼中的泪意，“娘，谢谢你。”

　　月色动人，微风扶面。

　　福安揉揉她的脑袋，“我才赚大发了，未曾养育就得了这么懂事的女儿。”

　　她转而落寞愧疚，提议道：“算起来，我欠你养父养母良多，不如趁此时无事，你回昆仑山一趟，将张氏夫妇的骸骨起回，好好安葬立碑，日后也好祭拜。”

　　花锦怡呆愣地看向福安公主，赵许千方百计来见她，就为提醒她注意安全，此时出行凶多吉少，面对母亲的提议，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福安接着说：“此行不知是否凶险，除了让小拾陪你外，我再请父皇派几名黑甲军护卫随行，定能保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