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末路的我们》雾湿破晓

3、意料之外 “坏记忆

　　“坏记忆好记忆/浮游在岁月里每段沉溺/跳进洪水里浊染的给洗去/留白了待下个或许……”
　　肖晚庭的思绪被微信设的铃声和手机的震动从三年前拉回了现实。
　　是刘礼皓。
　　车窗外的光影交错投射到了肖晚庭神情复杂的面容。，
　　她稍稍又等了两三秒才接，可能是不想表现得自己很在意吧。
　　“喂。”肖晚庭接了电话，声音很平淡地说，但她又抑制不住自己有点忐忑的心情，只是在等着对方出声。
　　“回到家给我发个信息，报个平安。”刘礼皓的声音从电话传来，有点失真，酒吧里嘈杂音乐声和人声好像被隔开了些，只是隐隐约约地从远处传来。
　　“好……”肖晚庭说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其实她想说的很多，但又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说。只是听着刘礼皓的呼吸声，又陷入了沉默。
　　“还有什么想的吗？”刘礼皓又问。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能打字的事你非要打电话说。肖晚庭腹诽。
　　“嗯？没有了。”肖晚庭还是保守地回答。
　　“那就这样吧，我挂了。”刘礼皓等了会儿终于说。
　　“好。”
　　刘礼皓看着挂断电话的微信页面，心里很烦躁，右手抓了把挑染了灰色的头发。
　　“可是我有想说的，姐姐我好想你，你这些年来就一点都没有想过我吗？”
　　“多跟我说一句都那么难吗？我们是陌生人吗？就像以前那样唠叨我不行吗……”
　　刘礼皓自言自语道。

　　“皓，你吃饭的时候慢点，对，不要吃那么快，饭还很烫，容易伤到食道……”肖晚庭温柔的念叨声好像又响起，跨过了这三年的时差再次亲吻刘礼皓的耳朵。
　　那是他们还住在一起的时候的事了，肖晚庭看着已经熟悉起来的刘礼皓狼吞虎咽吃饭的样子经常说的。
　　或许那个年纪的少年人都会对这种碎碎念式的唠叨很不耐烦，但是刘礼皓不是的。相反，他很享受。因为肖晚庭是把他当小孩在照顾才会这样，他感觉有被挂念，像是家的感觉。
　　那个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类似于家人的温情了，即使当时还没有萌生对肖晚庭的隐秘情愫，但心里已经埋下了盼望每天可以被肖晚庭念叨的种子了。
　　后来这颗种子在他心脏里发芽，蔓延，缠绕，最终紧密贴合他的心脏长出了参天大树，庇护了他流浪漂泊的心。
　　刚来到这个家的刘礼皓，经过了一段朝不保夕的流浪生活，能被肖晚庭收留，他很感激也很惴惴不安。
　　刘礼皓知道自己给肖晚庭带来了负担，尤为明显的就是经济上的负担。他知道肖晚庭有个绿色的皮质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收支，她经常会边拿着手机计算边叹息。
　　吃饭的时候他只会小心翼翼地看着肖晚庭吃，自己扒拉几口，看着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把剩下有些凉了的饭菜给吃了，接着主动去刷碗和收拾厨房。
　　但其实他并没有吃饱，可能是因为肖晚庭本来食量就不大，虽然她做多了一倍的饭菜给刘礼皓，但也没有满足到生长期男的食量。
　　肖晚庭很细心敏感，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她三番四次地向刘礼皓确认他到底有没有吃饱，男孩都说吃饱了。终于在肖晚庭又一次充满怀疑的眼神的巡视下，刘礼皓有点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说“其实还可以吃多点。”
　　“饿了就吃吧，姐姐决定把你留下来，就不会少了你那口饭的！”肖晚庭摸摸他的头说。

　　刘礼皓甩了甩头，试图让回忆从脑子里消褪。
　　回神过来的他从酒吧后厨的内置包厢出来，走进吧台里直接拿了瓶泥煤的威士忌，又拿了个小杯，倒了一杯来纯饮。
　　很浓的泥煤混合着酒精味，火辣辣地从口腔灼烧到胃部。但是刘礼皓觉得很舒爽，起码痛楚消散了些许心里的郁闷与烦躁。
　　“皓哥，怎么还在这呢？刚刚不是和一个美女在喝酒吗？”调酒师小周刚调完杯酒递给客人，回头就看到前不久跟着肖晚庭出去了的刘礼皓，就过来问了句， “认识你一年多了，还没见过你搭讪女孩子呢。”
　　小周这颇有点八卦的意思了。虽然刘礼皓平时表现得很亲切但疏离，还多多少少有些冷默，但是八卦魂燃烧的小周还是很忍不住心痒痒来试探了。
　　“不是搭讪，应该说是叙旧？”刘礼皓淡淡地说完后又倒了杯一口闷了。
　　“旧识啊，”小周看刘礼皓这幅多少有点借酒消愁的意味， “还是旧情人？”
　　刘礼皓看了小周一眼，说了句“要是旧情人就好了。”便没有再回答了，委婉地回绝了小周的话头。
　　小周看刘礼皓不愿多言的样子，就很识趣地走开了。只是走开之前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说了句“大老板明天要回来了，皓哥你记得来和我们一起给大老板接风洗尘。”
　　“知道了。”
　　又只剩刘礼皓了，那种孤独感在这种喧闹的环境越发清晰。他看着右前侧的位置，40分钟前肖晚庭还坐在那里和他聊天，现在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借酒消愁愁更愁，刘礼皓感觉今晚的酒劲儿上来了，想着要上二楼休息，但临走前又叫了小周。
　　“小周，明天11点叫我起床，有事。”
　　“好。”小周云里雾里地看着刘礼皓脚步有点漂浮地扶着把手上了酒吧的二楼。
　　二楼不是接客区域，是大老板的私人区域，但刘礼皓作为大老板的侄子可以自由地出入。
　　这里隔音做得很好，刘礼皓走到二楼推开厚重的大门，大门一关上酒吧的喧闹声就被隔绝了大半。然后刘礼皓直接倒头就栽在大沙发上睡了。
　　只是他刚睡着没多久，手机就亮了起来，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微信的提示声。他心心念念的人给他发消息了。
　　“我到家了。”是肖晚庭的消息，手机显示的备注是“阿庭姐姐”。
　　肖晚庭等了十分钟也没看见刘礼皓回复消息，心里有点失望，不禁又陷入猜想。
　　“可能又被谁缠上了吧……算了……关我什么事，他也应该有他自己的生活……那他没有当不认识我还拉我喝酒要我联系放式又是几个意思……”
　　肖晚庭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突然“嗖”一下从沙发上起来，雷厉风行地去洗澡了。
　　直到肖晚庭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都没有看到刘礼皓的新消息，莫名其妙心里就有点生气和别扭。
　　“不是，我为什么要生气?”反应过来的肖晚庭有点茫然,答案好像有点呼之欲出但她不愿继续探索下去了，平时引以为傲的抽丝剥茧的能力在这一刻被下意识地忽略了。
　　这个晚上发生了太多事了，她很头疼，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但她没有想到她第二天自然醒，下意识看手机确认时间的时候，看到了刘礼皓的消息。
　　当然，对方回信不是什么特别让人惊讶的事，而是内容。
　　“姐姐，醒了给个地址我，我买了菜，去你家给你做饭吃。”
　　肖晚庭真的搞不懂了刘礼皓想干嘛了。

　　“今天给你做你喜欢的清蒸皖鱼还有茄子煲。”刘礼皓今天没有给头发做造型，只是很自然地下坠着，顺毛显得他很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还有长款的灰色运动裤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普通大学里的男大学生。
　　“欢迎？”肖晚庭怔了会儿说。
　　“欢迎就行。”刘礼皓非常不客气地挨着肖晚庭进了玄关。
　　“没有拖鞋给我换吗？”
　　“？你等等，我给你拿鞋套。”
　　肖晚庭蹲下来在玄关边上下鞋柜里翻找鞋套。
　　刘礼皓看着肖晚庭的背影发呆，突然觉得他真的和肖晚庭重逢了，真的不是他在做梦。
　　“来，穿上吧。”肖晚庭转过头来，给刘礼皓递过来鞋套。
　　“好。”刘礼皓露出了三年前他经常对肖晚庭的那种乖巧又讨好的笑。
　　肖晚庭心里一酸。
　　还没等肖晚庭继续伤感，刘礼皓就径直走向了厨房。
　　肖晚庭跟上去。
　　“姐姐，你调料放哪里了？”
　　“姐姐，你刀具只有这几把吗？”
　　“姐姐，你冰箱里怎么什么也没有？”
　　经过了一番帮助刘礼皓熟悉自己厨房的流程后，肖晚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刘礼皓在厨房里忙活的声音，一边吃着他特意买的零食一边疑惑。
　　怎么事情就发展到了现在这样？不是昨晚才重逢吗？刘礼皓当时的态度明显还是有点生气还强装无所谓的。所以肖晚庭才很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阔别三年的刘礼皓。结果今天他气就消了？
　　“姐姐，进来端菜！”刘礼皓在厨房里喊。
　　“这就来！”肖晚庭不再想刘礼皓想干什么了，顺其自然吧。
　　“嗯!很好吃哎!”肖晚庭吃了一口茄子煲后露出了惊艳的神情，“我还以为你水平还是以前那样，没有想到进步神速了。”
　　“毕竟三年了，怎么可能会不进步。”刘礼皓只是幽幽地说，抬头看了眼肖晚庭，又把目光移开继续埋头吃饭了。
　　肖晚庭被刘礼皓哽了一下，突然感觉碗里的饭都不香了。
　　“不是喜欢吗？继续吃吧。”男人又出声，“喜欢吃我明天继续过来给你做。”
　　“你不用上班吗？”肖晚庭并没有拒绝明天来做饭这件事。
　　“我在经营我叔叔的酒吧，晚上上班。不上班也可以，偶尔去看看场子就行。”
　　“这样子。”肖晚庭其实有很多想问的，但是感觉无从问起，起码好好吃完这顿饭吧。
　　吃完后，刘礼皓又主动去洗了碗。
　　“姐姐，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给你做饭。”
　　“明天中午我不在家。”
　　“那我明晚来。”
　　“我给你做饭吃吧。我的厨艺也进步了呢。”
　　“那我买菜过来。”
　　“好。”
　　“明天见。”刘礼皓出门前说。
　　“明天见。”肖晚庭微笑着说。
　　当门关上的一刻，刘礼皓终于放松。
　　“果然，只要我强势点进入她的生活，她是不会拒绝的。她只是没有办法主动找我和好。再接再厉！”刘礼皓暗自给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