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下雨 下雨了,不 ...
-
聂祁觉得,自己貌似说错话了。
后面的气氛一直相当诡异,诡异到了似乎王轩都有点手抖的地步。
正好让他断了这个念想。
聂祁一直静静的吃着饭。
甚至悄悄地在中途下意识将筷子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聂祁是个纯种左撇子。
当他感到不自在时,就会这么做。
究竟为什么不自在,聂祁当时觉得,是有点对不起王轩。
那么好的一个邻家大哥哥,照顾过自己和姐姐,却不能为他做一点什么。
毕竟,周亦也没做什么大坏事,为什么就不能多一点耐心呢?
说不定,他们也能缓和一点呢。
而且,周亦的确挺奇怪的一个人。
聂祁又双叒叕心软了。
真不是件好事,大大方方的一个少年人,长了颗圣母心。
但长了就是长了,谁也没办法。
聂祁一顿饭瞥了周亦好几次,一遍又一遍看他冷峻的神情,看他长长的睫毛,看他一双低垂着的凤眼。
周亦什么也不知道,但他似乎也看了看聂祁。
后来,散伙了,一起出门。
那时,已经下雨。
北方的雨不似南方的,一直脾气稳定,一下就是淅淅沥沥,久久不停。
雨打过来,吹在人身上,带来初秋的凉意。
王轩打了个招呼,先走了,独留下周亦和聂祁。
周亦没带伞。
聂祁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伞撑开,盖住了周亦。
但讨吃鬼不领情,说了声不必就推开他就走了。
聂祁在后面看着,撑着伞就这么往前追,喊了声:
“雨挺大的,不打伞着凉!”
结果,周亦竟然加快了脚步跑了起来,聂祁就是彻彻底底的追不到了。
小巷里的树被风吹的歪斜,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地上。
少年高挑的身影渐渐淹没在雨中。
聂祁望着慢慢的慢下了脚步。
或许周亦是真的不喜欢他,似块捂不热的石头。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四周矮矮的红墙、整齐的瓦房,心中甚至怀疑,难道自己就真的这么讨人厌吗?让人就连下雨天共用一把伞都做不到。
但是没过多久,他在前面迷蒙的雨雾中又看到了周亦的背影。
周亦的速度停下来了,变得缓慢,甚至只要自己加几步路就可以赶上了。
聂祁没有搞明白,他没有伞,不赶紧跑回家,又停下来是干什么?
聂祁没有再接近他,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走到小院门口。
突然间,看着周亦的背影,他似乎明白了。
周亦在等自己。
在等自己把伞撑到他头上。
可聂祁明白的太晚了。
挺心思敏感的一个人。
别人对他好,习惯性拒绝,非得塞到他手里,他才可能会要。
即使,他盯得目不转睛,也绝不开口。
真是个倔脾气。
聂祁呆呆地望着周亦,慢慢没了脾气。
很应景的,这时候王轩的微信也到了。
聂祁点开看
——王八:从小,阿一成绩就特别好,但性格内向、喜欢独处、身边的人不多。
——王八:他爸妈也不怎么管他。
——王八:或者说,不怎么在意这件事,反正长到十几岁上,阿一为人处世上面,一直都很有问题。
——王八:他不喜欢别人接近自己,或者说,心上怀着块执念,一直解不开、放不下。
——王八:我和我哥是家族同辈里唯二还和他关系不错的,前段时间他和我舅妈大吵一架,现在自己出来住,我怕他生活方面有什么困难,请你帮我照顾照顾他、开导开导他。
——王八:我看出来,他很喜欢你,很在意你。
聂祁默默吐了口气,皱着眉。
如果这叫喜欢和在意,那真是该去自闭症科看看了,说不定会有惊人发现。
王轩莫不是个瞎子?
哪只眼睛看出来周亦喜欢自己?在意自己?
聂祁心中左右倒腾。
一边在说:离他远点,这不是个好人,那一脚别忘记!
另一边在说:别每天和他这么膈应,就当是看在王轩的面子上。
这一边扇了他一个巴掌:聂祁,你真他妈优柔寡断。
另一边也给了他一圪堵:聂祁,你真他妈没出息。
聂祁不停地为自己找了一个又一个乱七八糟的理由。
这该怎么说?
我每天上课去的,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逼我一边上课一边手里捧着颗曾差点掐死同桌的定时炸弹?
但他差点掐死的是个不长眼的,我又不会不长眼。
所以呢?
老班是个极其负责的班主任,每天都很照顾班里的同学,难道不该帮忙分担下他的吗?
王轩在两年前自己和姐姐搬过来时帮忙认买菜的地方、帮忙找医院,自己难道就不该帮帮他的忙吗?
周亦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自己扔不得,躲不得,只有冒着被活活抽死的风险靠近,似乎才是最优解。
聂祁独自一人在雨中伫立,良久都处于纠结之中。
百般凌乱,千种迷茫,万分不愿。
突然,起风了。
好大的一阵风,把树枝吹得沙沙作响,把雨点吹得歪斜。
聂祁转头,看见了那棵风雨中的槐树,想起了爸爸。
曾经,在深渊之中时,老爸为他指明的那条路。
把他从过去种种拉出来的那条路。
老爸说,当你在真正难受又无可奈何的时候,最好的解药不是去看医生,不是去找乐子,不是去想办法逃避。
而是去伸出只手,帮帮别人。
也帮帮自己。
在救赎别人之中救赎自己。
那里,铺着一条通往好人的路。
聂祁的视线,在雨中清晰了又模糊,模糊了又清晰。
他那只不大清明的右眼,为他做出了最后决定。
聂祁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德:行,我就说什么都要咬下这块硬骨头。
——德:轩哥,我答应你。
***
周一上课,聂祁刚到时,老班正好走向讲台。
老班看了看表:“聂祁同学,恭喜。”
“啊?”
“打破本校最迟到校却不被拦下的记录。”
聂祁扶了扶自己的金色眼镜:
“过奖,过奖。”
老班:“······”
老班:“这是你该说的话么?”
聂祁思考了一阵,又对底下人拱了拱手:
“承让,承让。”
全班一阵哄堂大笑。
老班对他使了个眼色,聂祁麻溜就滚座位上了。
聂祁余光中瞥见,周亦在做题,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是个好习惯,全神贯注。
聂祁也开始做题,老班在讲试卷。
台上的范例,正是聂祁的那张144分的。
就听老班字正腔圆地道:“这次周练,出的比较难,年级的平均分都不到110,咱们班能有126我很欣慰,尤其是最后这道三角函数的证明,全年级能做出来的人就两个。现在咱们请哪一位上来讲一讲啊?”
全班的眼神都投向了最后面。
周亦依旧熟视无睹,聂祁大着胆子戳了戳他。
讨吃鬼狠狠瞪了聂祁一眼。
“赶紧上来一个,别浪费时间。”
“老师,周亦说他想上去讲。”
全班寂静无声。
周亦的眼神仿佛要杀人。
聂祁抖了抖,还是硬着头皮说:“快上去呀,愣着干嘛。”
周亦吐出两个字:“没说。”
顿时,聂祁的脸色变了变。
看来,这剂药下猛了,周亦也忒不给面子了。
聂祁正准备再鼓励几声,韩远成已经帮他解围了:
“老师,我会了,我讲吧。”
老班笑了笑,示意他上来。
聂祁侧眼看周亦,发现这人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脸色不是平时的“关我屁事”,而是“龙颜不悦”。
聂祁没弄明白,觉得,似乎得慢慢来。
毕竟,干戈不是一日化解的。
但梁子,好像是随手结下的。
聂祁头疼,每天学习就够苦的了,自己还得舔着脸和一个活阎王打交道。
果不其然,下了课老班就把聂祁叫到了办公室。
聂祁直接跟他摊牌:“对不住,没能完成您的嘱托。不仅没和他做上朋友,也没开导成他,反而和他水火不容。”
老班叹了口气:“看出来了,其实你也别自责,我把这么重一个烫手山芋丢给你,把你麻烦的,我心里还挺后悔的。”
聂祁笑了笑,没说话。
老班有些好奇的问道:“以前我一直搞不明白你的脾气为什么总是这么好?后来更震惊了,听你爸爸说,你以前好像也是个刺头中的刺头。怎么做到这么大转变的的?分享分享吗?”
聂祁低头眼神空洞的思考:“或许是应为我经历得太多了,以至于,一身刺都被磨成了霜,最后化作满地的月光,才愿意飞蛾扑火扑在某个人身上。”
老班愣住了
“小聂,你这写诗呢?”
聂祁才悠悠转醒,一脸懵逼:“啊?啥呀?”
老班:“······”
聂祁起身笑了笑:“算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班:“······”
你到底知道啥了?
聂祁转头:“我要下一剂更猛的药。”
***
回班,周围正围了一群的人。
一看到聂祁回来,就把他叫住了:“老聂,找你的。”
聂祁看到,徐肖威正洋溢着一张笑脸坐在他位子上。
他愣了一下,不动声色问道:“肖威,什么事啊?”
徐肖威叹了口气:“哥,出大麻烦了,徐孟宸又来问我要钱了。”
聂祁气道:“怎么,他还敢来?”
“在我家里要的,我没办法。”
以前徐肖威他继兄放学来问徐肖威要钱的时候,聂祁曾经带着零班的一帮子人堵到校门口去。
告诉他如果再来一次就打他一次。
五中的学生一般不怎么犯事儿,但是大多都很有责任感,人多气势挺足,而干这种事的一般都是欺软怕硬。
就被给撵走了,没想到安分了这么多天竟然还敢来。
聂祁摸了摸疲惫的右眼,扶额,觉得有些无奈。
怎么这么让人心烦呢?
他问徐肖威中午有钱吃饭吗?
徐肖威狠狠的摇摇头,聂祁给他转了100过去。
“别饿着自己,如果他还敢再来跟我说。”
徐肖威笑着连胜道谢,走了。
既然管不了人家家里的事,就起码让他吃得饱饭吧。
聂祁手头充裕,就帮徐肖威填上被抢的饭钱。
他回到座位上,周围一帮子人笑着对聂祁道:“老聂,你们兄弟情深呐。”
“是呀,我也想有这样的哥哥。”
聂祁翻了个大白眼:“他亲哥每天游手好闲,屁事不做,有时还打他抢他钱。怎么,你们也想要?”
四周一片唏嘘之声起。
聂祁继续道:“到再说了,我7月底生的,如果你们要是有那脸皮就来叫我声哥吧。”
叶子横第一个不要脸的过来凑热闹:“啊,聂祁哥哥。”
然后顾林哲也连声喊道:“聂祁哥哥万岁,聂祁哥哥好棒!”
更有甚者,陶云笑到:“我为哥哥疯,我为哥哥狂,我为哥哥哐哐撞大墙。”
聂祁险些背过气去:“你这丫头,凑什么热闹?”
“嘻嘻,聂祁哥哥的热闹,我怎么能不凑呐?”
顾林哲拱了拱手:“云丫头,我不扶墙就服你。”
陶云给他做了个鬼脸。
在一阵嬉笑间,聂祁看见旁边周亦一直望着他。
似乎想说什么话,但是最后也没有开口。
聂祁觉得好笑,把话题往他身上引。
“有件事情我一直特别想问你们,你们说为什么有人就要每天冷着脸呢。”
顿时班里寂静无声,周遭的气压好像降了降。
周亦冷冷的盯着他。
仿佛再说,你有抽什么hello kitte 疯?
前面韩远成结结巴巴道:“可能······是因为每天······过得太苦了吧。”
过的很苦的苦瓜:“······”
聂祁挑眉看向顾林哲:“你呢,老顾?”
顾林哲深深的咽了一口气,非常不争气:“或许是因为······长得太帅了。”
“对,对对,肯定是因为成绩太好了。”
“不仅成绩好,人品也是一流。”
周亦:“······”
对于不熟悉的人,尤其是像周亦这种一看就不好接近的人,每个人都带着三分讨好。
希望他千万不要记恨上自己。
至于被记恨上是什么下场?
聂祁就是。
西城区那个被险些掐死的同桌就是。
但偏偏,某些人就是不怕死,得寸进尺。
聂祁在心里画了个符,把老班、王轩还有他老爹一起狠狠往里边塞。
要是我被抽死了,你们得替我收尸。
记住,本人是死在正道的光上的。
他一把揽住了周亦的肩:“老周,你说是不是啊?”
一瞬之间,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变化莫测、风起云涌。
均是一言难尽,像见了鬼一样。
而周亦,明显也是愣住了,半天没缓过神来。
猛地把聂祁推开。
聂祁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脸朝下和地板来了个亲密的碰撞。
“哐当”一声巨响,椅子倒了,人也飞了。
聂祁迷迷糊糊听见耳边一阵又一阵呼喊声。
“老聂,老聂!”
“快快快!叫救护车。”
“流血了!”
聂祁早晨没吃饭,还犯着点低血糖,本身头就晕,猛地撞了这么一遭,险些人就过去了。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把聂祁扶起来,聂祁坐在地上,一脸懵逼。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你的额头。”
聂祁摸了摸,手指尖红色一片。
顿时,人清醒了。
当周亦同桌,是高危职业。
聂烈士不幸英勇负伤。
抬头看去,周亦的脸色一瞬之间也变得苍白,近乎毫无血色,他的唇在发抖。
聂祁勉强站起身来,温声道:“对不住,周亦同学,你没事吧?”
周围一片寂静。
这时,聂祁头上的伤流下血来,滴到脸颊上。
怪渗人的。
结果,他在一片众目睽睽之下又轻声道:“我的不好,请别记恨。”
众人:“······”
所有人的目光,看他就像再看神经病。
顾林哲战战兢兢开口:“快叫救护车,老聂脑子摔坏了。”
聂祁:“······”
毫不客气给了他圪堵:“你才摔坏了脑子。”
叶子横焦急地凑过来,伸出一根指头:“这是几?”
聂祁:“······”
韩远成问:“你叫什么名字?”
聂祁:“······”
姜春柔问:“你今年几岁?”
聂祁:“······”
他好笑地伸手:“拿张纸巾来,我好好的呢。”
这时铃响了,疯子哥走进来,一群人却没有散,让聂祁先去医务室。
疯子哥看着聂祁吓了一大跳,
“被打了?”
顾林哲刚准备开口就被拦住了。
聂祁潇洒地弹弹校服:“不是,自己摔的。”
“······”
疯子哥:“那建议你看看脑子,把自己摔成这个样子。”
聂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