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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坏事 他收了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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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祁后悔了,后大悔了。
自己怎么就这么贱呢?
真是该死。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第二节课,全年级都知道聂祁被传闻中的恶霸同桌打了。
在学生时代,消息传播途中,都是被百般放大的。
这么传着传着,聂祁就从轻微伤变成了流血流了一地、颅骨骨折、重度脑震荡、智商降为零、救护车送走、正在火化······
甚至一群人专门来班里看他额头上缠着的一圈绷带。
徐肖威听闻此事,打着收拾恶霸的旗号到处宣扬。
现在,周亦已经名声坏到了极点。
唯有聂祁知道,这不关周亦的事,或许他从小不喜欢和人接触,推开自己是下意识的。
而自己当时干了点什么?
情急之下,没和别人解释清楚。
现在回想起来,那说的是什么破话。
被恶霸打了还道歉,在别人眼里,直接给周亦判了个死刑。
再上升一下,就可以演一出校园霸凌、忍辱负重的经典大戏。
用姐姐的话来骂自己,那就是缺德缺大发了。
绿茶婊!百莲婊!该打,打得好!
而周亦本人,该干啥干啥,就像什么影响都没受到一样。
但聂祁知道,下药下太猛了,直接把人治死了。
现在他们的关系,从水火不容变成了冰火不容。
聂祁想和周亦说句话,从来都是被忽视,起码以前还会讽刺冰冷地问他:“有事?”
周亦照常在上课上到一半时去厕所抽烟。
二楼厕所成了禁区,没人敢来。
聂祁悄悄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拿出手机和王轩说抱歉。
低估了这人对于外界的抵抗程度。
让后向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聂祁走到厕所门口,看着。
周亦就这么一个人蹲在墙边,手中掐着烟,一阵云蒸雾绕。
在迷蒙中,聂祁看到,周亦低着头,冷着一张脸。
似乎什么都不在乎。
少年的身形高瘦挺拔,校服短袖外的手臂纤细修长,却就这么一个人缩在墙角。
其实周亦无论什么时候,看上去都挺拽的,挺不好惹的。
但后来,聂祁走得近了才发现,其实,也挺孤单的。
周亦注意到了聂祁,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聂祁走近了才听到他轻声说:
“对不起。”
聂祁愣了愣,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也道了声“对不起。”
周亦盯着他:“你这么做,王轩请你的?”
聂祁轻轻笑着:“怎么可能······”
周亦似笑非笑打断他:“那是老班和王轩一起请求的?”
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聂祁想再说两句,却在目光和周亦对视时收住了声。
周亦轻轻瞄了他一眼,说了一段儿他们认识以来最长的话。
“弃了吧,你不用管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别人的事和你无关,没有必要全揽在自己身上。我活成什么样,不是你能干涉的。以前,打着为我好的名号,多了个去。王轩、王轩他哥王扬、班主任······”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和他们敞开心扉呢?”
聂祁没忍住,轻声问。
周亦讽刺地冷冷盯着聂祁,慢慢把这句话咀嚼了一遍,淡淡开口道:
“您什么都知道,说得什么都对。”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和所有人一样。觉得我叛逆?觉得我对不起我父母?觉得我不是好人?觉得我是什么样?你说。”
聂祁靠着他蹲下来,温声道:“我不这么认为,每个人往往都不是外人从外面所看到的那样。”
周亦戏谑地开口:“对,说得对。那别人的人生你来插足什么?”
聂祁平静的看着他。
他的样子和平时一样,带着金色的眼镜,一张脸俊秀,气质稳重、温柔,碎发落在额前,仿佛春天里的和风、微光。
两双眼睛对视上,周亦发觉,仔细看之下,聂祁的两只和琥珀般颜色偏浅的眸子有些不得劲(山西话:不对劲)。
聂祁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周亦偏过头去:
“聂祁,我很不喜欢你。”
聂祁愣了愣,开口道:
“我一直挺好奇,你为什么就那么恨我,而第一次还收了我的糖?”
周亦没什么表情:“你弄坏的,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第二个问题选择性忽视。
聂祁哦了一声,心中继续内疚着。
周亦也开口:“我也挺好奇,挨了我那一脚,为什么不生气?”
“因为归根结底是我有错在先。”
周亦盯了他一会儿,别开头去。
聂祁鼓起勇气,他向周亦开口:“周亦同学,我郑重的问你,从今往后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周亦吸着烟呛了一口,抬起头来看向他,仿佛在说,在说什么屁话?
良久,周亦笑了。
聂祁很讨厌看见周亦的笑,周亦很少笑,但他每次笑的都很渗人。
说出的话当然也就更渗人了。
“为什么?真是人不可貌相,我竟然没看出来你有自虐倾向。”
聂祁:“······”
聂祁轻声道:“没有,我只是······”
周亦盯着他冷冷的:
“看我可怜?觉得我需要你?还是怎么的?我从小长到这么大,见了无数凑到我身边,说什么让我来帮帮你,我来和你做朋友吧,诸如此类的。挺好的,恶心了我,又感动了你们自己。你们真伟大。”
聂祁想开口却发现好像的确是这样。
“真不好意思啊,我不需要,只要别来烦我,就是最大的帮忙。”
周亦骤然抬眸,冰凉的声音传来。
一双极俊的凤眸凝着刺骨的冷意,猩红的双眸死死盯着聂祁。
聂祁长这么大,天不怕地不怕,很少从一个人身上感到不寒而栗。
这个眼神,像极了十三岁那年,给他留下一生挥之不去阴影的目光。
我要杀了你,不想让你好死的眼神。
他呼吸变得急促,瞳孔收缩。
这一切,倒映在周亦眼中,他恶狠狠的目光收回。
“好了,别犯傻。聂祁,走你自己的路,少管别人的事。”
聂祁半天回不过神来,周亦已经收了烟,从他身边步过,轻描淡写,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
聂祁缓过神后走出卫生间,正看到那边儿凑了一大群人,徐肖威还正在神采飞扬地宣传周亦如何霸凌同学的。
聂祁走过去扒开人群,对他冷冷的说了一句:“闭嘴。”
头也不回的去回班了。
之后,似乎他们之间又变得和从前一样了。
没有什么话,没有什么眼神。
就好像真的不太熟一样。
***
一直熬到12点的铃响,中午吃饭,食堂里三剑客又一起凑一桌,旁边是三个小豆丁。
吃饭的功夫聂祁给何书源讲了道物理题。
何书源有些崩溃的趴在桌子上:“老聂你究竟是什么脑袋呀?真想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机器做的。我想了一节课想不明白的,你一下就弄出来了。”
聂祁笑着把卷子折起来拍他脑袋上:“怎么可能,这题只是我已经做过一遍而已,第一次想的时候,我想了整整两节课都没想出来。”
何书源抬起头:“当真?”
聂祁重重点头:“比真金还真。”
何书源忽的吐出一口气,又恢复了斗志满满。
旁边乐乐摇头道:“才不是呢,我妈妈说了,聂祁哥哥一到物理上,弄啥都速度和火箭似的。”
顾林哲感慨道:“的确,老聂一门物理,惊天地,泣鬼神,被疯子哥捧为掌上明珠。”
聂祁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滚,你才是掌上明珠,十二生肖中的猪。”
顾林哲笑嘻嘻地避开来。
真真伸手:“聂祁哥哥,糖。”
聂祁无奈地掏包:“糖糖糖,每天都是糖,吃多了坏牙,一天就一颗,来,拿着。”
“那聂祁哥哥你爱吃糖吗?”
“不爱。”
悠悠好奇地问:“那为什么每天都带着糖呢?”
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聂祁愣了一下。
从十三岁之后,好多习惯都改了,整个人改头换面、面目全非。
但每天带着糖却一直保持着。
聂祁思考了一下:“第一,以前我姐姐爱吃糖,所以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每天装着,时长给她;第二,我喜欢小孩,见到了就给两粒,但这是后来才有的原因;第三······”
聂祁顿住了,眼睛轻眯,扶了扶眼镜。
他低头笑着道:“如果难过了,就吃块儿糖。可以给别人,亦可给自己。当然,这也是后来的习惯。”
余光中,周亦轻轻转过来看他。
三个小孩听得入迷,何书源直接不客气地伸手道:“快快快,给颗,安抚下我没做出来物理题的悲痛心情。”
聂祁鄙夷地啧了一声,递给他。
顾林哲也不要脸的凑过来:“聂祁哥哥,我也要。”
聂祁无奈地再次伸手掏包:“你这家伙。”
两个人很不客气地撕开糖纸。
今天聂祁带的是话梅糖,好大一盒。
顾林哲就这么深深地盯着,盯着,盯着。
聂祁看他表情不太对,警惕地问道:“怎么了?”
突然,顾林哲坏坏的笑了:“嘿嘿,老聂,这么大一盒不拿出来分享分享?”
聂祁摇头:“不行,一人一颗。”
顾林哲脸上的笑丝毫未减。
聂祁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顾林哲把卷子卷起成喇叭放在嘴边:“各位,各位!今天老聂请吃糖!他说了,一人一颗,先到先得!”
顿时,原本嘈杂的食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朝这里看了过来。
在沉默了一秒钟后,顿时不少人都和炸了锅一样,冲了过来。
聂祁只来得及抓了一颗糖放回包里,盒子就被抢走了。
“来来来,不要白不要。”
“聂祁哥哥的糖哦。”
“先干为敬。”
“我要两颗!”
“······”
周围聚集了一大圈人,很多都是女生,还有零班一群吆喝呐喊的,都争先恐后地来抢糖。
聂祁无奈地扶了扶眼镜,习以为常道:“顾林哲,算你狠!”
顾林哲还在和何书源一起嬉皮笑脸的发糖。
周围陶云、叶子横、韩远成等也加入其中。
而姜春柔在接过陶云抢来的糖后,一边吃一遍维持秩序:
“排好队,谁都有,想要就来五二零班问聂祁同学要。”
聂祁:“······”
“好嘞!”
“聂祁兄嘚大方。”
“就这么说好了。”
“······”
聂祁不忍直视,咬着牙道:“对面小卖部就有。”
陶云摇摇头:“我们物理课代表带的糖比别的糖甜。”
聂祁:“······”
韩远成有样学样:“甜多了。”
聂祁:“······”
转头,看见周亦已经趁着功夫收拾盘子准备走了,聂祁赶忙也打了声招呼,一起收拾准备走人。
食堂外正午的骄阳照射着大地,处处都是生机。
周亦往前走,聂祁轻轻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路过周围的同学,不少人回眸。
聂祁并没在意,只是这么跟着,跟着。
刷卡出校门,两个人踏过满地的光影,走入西里巷,转到了偏僻而人烟稀少的石板路,聂祁四下张望,见没人了,赶了两步窜到周亦身边。
周亦顿住,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盯着聂祁。
仿佛再说,你又要作什么妖?
聂祁笑了笑,从包里掏出来那颗私藏的话梅糖,递到周亦手上。
周亦偏过身拒绝了:“我不爱吃话梅糖。”
聂祁扶了扶自己的金色眼镜,温和笑到:“收下吧,给你的。”
周亦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我说了,不用······”
他还没说完,聂祁就一把抓过他的手,把糖放在他手上。
然后飞速跑掉了。
等周亦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少年深蓝色的衣角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空气中传来一句话
“我说了,就要给你!”
周亦远远地望着,静静地看着,看着远处空空荡荡的巷子。
看着远处矮矮的红墙、低低的平房、两旁种植的遮天蔽日的大树,婆娑的树荫下,有风过枝桠,吹起初秋的清凉。
周亦低头,看着手中的糖。
突然,他笑了。
没有声音,没人知道。
***
聂祁在小院中的槐树后头站了挺久,才看见周亦走进院子,两手空空。
也许,话梅被他扔了吧。
聂祁叹了口气,抹了抹头上的汗,这是个早就会料到的结果。
他的手碰到了早上缠的绷带,又觉得,这也挺好。
在食堂时,真真问他怎么受的伤,他回答说,不小心摔的。
旁边有个不长眼的,非在那乱叫,说他是被打的,是自己犯贱被人打的。
当时顾林哲就不干了,恶声恶气:“这位傻逼,屎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何书源冷笑地附和道:“不知道在哪个班坐着,啥都没看见就能杜撰出个故事来,您不去当作家真是可惜了。”
“就是,在五中坐着太屈才了,这种人因该坐在菊花包围的石头上。”
“要是他当了作家,一定流传万年、遗臭万年。”
结果这人碰在了铁板上,险些被顾林哲和何书源的一人一句讽刺气得差点滚出食堂。
现在想来,似乎那时周亦也在场,但他绝对跟着周围人一块看热闹。
他没有笑,没有转头了,安安静静吃着自己的饭。
好像格格不入,对周围女生的谈论嬉笑置之不理。
但是刚刚他收了自己的糖。
就算又丢掉了,也算是收了。
看来有些瓜必须得要冒着生命危险强扭才行得通,就算不甜,起码这样可以吃。